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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第二天,一个爆炸性的新闻在全校传开了。少先队大队长、五(2)班的班长、市三好学生、省优秀队干部江山同学,和同班的一位差生去网吧玩游戏彻夜不归。此事不仅惊动了学校内外,而且惊动了教育局和关心下一代工作委员会(简称关工委),甚至还惊动了警方。 这是我和江山昨夜统一好的口径,不然无法解释昨天的一夜不归。 江山一进教室就被刘老师叫走了。本来江山被老师叫走是常有的事,但今天刘老师的叫法有些不一样,他的名字是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那通常是对“坏学生”的叫法。比如我犯了小错时老师叫我“张、得、春。”犯了中不溜错时老师叫我“张——得——春——”而犯了大错时就是这样:“张!得!春!” 好一阵子江山也没有回来,刘老师捎话来让我去一趟。我早有思想准备,走进办公室看见江山垂头丧气地站在一边,肯定是挨了一顿狠克。 刘老师劈头问我:“昨天晚上我看着你们离开的,为什么不回家?又去打了一夜的游戏?” 我想起她和我曾经肩并肩一起玩游戏,心头一荡,刚想开个玩笑,再一看刘老师面若寒霜,知道事情非同小可,连忙敛受笑容,垂手恭立,用开追悼会的语气说: “是我错了我辜负了老师的希望不应该违反规定不知道能否给我一个改正错误的机会我一定保证不会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见我如此爽快地认了错,刘老师倒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她看看我,好象想问明白昨晚到底怎么了,但又不好明说,只好欲言又止。我敏锐地察觉到她对我的关切之情,知道她想说什么,便答道:“是我自己的主意,别人没有强迫我做什么。” 刘老师轻轻地松了一口气,说:“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不光你去,还拉着江山一起去,造成多大的影响啊!你真是——” “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接过话的是朱校长,他一脸严肃地走过来,脸色阴沉得就像是马路上的阴沟盖子。他义愤填膺地对刘老师说: “像这样的差生,他的负面影响不可小视!你们班的班风一直不错,但良好的风气树立起来需要时日,破坏起来倒是轻而易举。所以,你一定要狠刹这股歪风!” 他的手用力一挥,正好指住我的鼻子,离我的鼻尖仅相差一毫米。我心里气愤不过,但又不便有什么过激的言行,只是对他怒目而视。 “怎么”,校长提高了嗓门:“你还不服气?” 刘老师赶忙站起身,严厉地批评我,她的身体有意无意地挡在我们中间,正好把我们隔开。我当然明白她的良苦用心,于是笑着说:“哪能啊,一般人想得到校长的批评还不容易呢,我正在牢记教诲,刻骨铭心,永不忘却!” 朱校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又转向江山,将他痛骂一顿。大概校长爱之越深恨之越切,对他的态度甚至比对我还要恶劣。我见状觉得应该挺身而出帮江山一把,于是大声地说:“不是我拖江山去网吧的——” “哦?”校长扬起眉毛:“这么说是江山先提出去网吧的?” “不”,我摇摇头:“我进去玩游戏,江山还一个劲地劝我,他对我说未成年人非节假日不得进入网吧,这是国家规定的。可我没听他的话,他为了阻止我参加不良的游戏,一直监督着我------” “是吗?”刘老师把脸转向江山,语气柔和了许多:“你在里边是为了阻止张得春,不是自己玩游戏?” 江山摇摇头:“我进去玩了,而且是我先提出去网吧的。” 刘老师轻叹一口气,而校长却来了兴趣,他望望我,又望望江山,像是自言自语地说:“这么说来张得春是在帮江山打掩护------看来,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名堂------” “哪有什么名堂,”我赔笑道:“我们一丁点儿伎俩,哪能瞒过您的眼睛!” “不对,不对,”校长警惕地扫视我们,他转脸对刘老师说:“这样吧刘老师,现在面临期末复习,你工作太忙,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处理吧。” 刘老师显然没想到校长会直接插手此事,她不便表示反对,只好点点头,我当然更不愿意直接面对校长的灰胡子,哪有刘老师光滑滑的俏脸看得舒服。 我和江山无可奈何地跟着校长去了校长室。 朱校长看上去很兴奋,就好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警官接到了一件复杂棘手的案子。他破例招呼我们坐到对面的沙发上,这是犯错误的人少有待遇。他和颜悦色地询问昨天的情况,对每一个细节也不放过。 我和江山都只是说了网吧的事情,别的只字不提。倒不是我们成心欺骗他,一是说了他也不会相信,二是怕惹上更大的麻烦。 可能有些失望,朱校长用手指轻轻点着桌子,他加重了语气: “那么,张得春同学,刚才你为什么说江山是进去阻止你的呢?你这样说的动机是什么?” 我一时语塞,只得愣在那儿。 “是不是江山给了你什么好处?”朱校长眨巴着小眼睛提醒我:“给你抄作业?袒护你犯的错误?还是出钱请你玩游戏?” 我只是摇头。 “要么------他经常买零食给你吃?” 我听了觉得受到了奇耻大辱,心中气愤不过,于是故意点了点头。江山惊讶地望着我,一脸的不解神色。我冲着他眨眨眼睛。而朱校长则两眼发亮,一个劲地追问我:“快说说,他都买了些什么东西给你吃的?” 我歪着头,装出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朱校长急切地期待着我,连桌子上的电话响了有不愿意去接。 我顺手抄起电话,听了听后对校长说:“是教育局一个姓侯的找你,要不要告诉他你没有空?” “侯局长?” 他慌忙抓过话筒,语调变得十分甜蜜:“喂,侯局长,我是朱大凡------好的,好的,没问题------侯局长您这是哪儿话,您亲戚的孩子来我们学校,是瞧得起我朱大凡------哪能啊,赞助费哪能跟您收呀------一切包在我朱大凡身上,您亲戚的孩子,我就当成你的孩子;啊不,当成我的孩子;也不,当成我和您的孩子;哎,越说越乱了,总之一句话,您就放心吧!” 朱校长放下电话的同时笑容也瞬间消失了。他继续问我: “快说,他都给你买了什么好吃的东西?” 我脱口答道:“猪蹄!” “什么?猪蹄?”校长和江山同时惊讶地重复一遍。 “`是啊,猪蹄加茴香、草果、砂仁、香叶炖烂后,加酱油上糖色,等色泽暗红油光发亮时再加入冰糖和鸡精,大火使汁水包裹住肉,上面再撒上香菜沫和萝卜花,咬一口肉汁四溅,满嘴留香------” 这是我爸爸烧菜时教我的,我发现朱校长咕咚咽了一大口口水,奇怪地问:“他就请你吃猪蹄?” “还有猪耳朵!”我笑着说:“猪耳朵用花椒盐腌出内口,放葱结、生姜、大料文火煮十分钟,最后拌上麻油,香脆可口,富有嚼头------” 朱校长越听越纳闷,他不解地望着我,我继续说道:“还有猪口条、猪大肠、猪尾巴、猪头肉,猪心猪肝猪肚肺,猪血猪脑猪杂碎------” 朱校长疑惑地自言自语:“怎么全是猪——”说到这儿他突然醒悟了什么,气得满脸通红: “好啊张得春,你给我听着,我教书教了几十年,什么顽皮的学生我没有见过,你还没有尝到我的厉害!别看你现在油嘴滑舌,等会儿一样哭着出去!” “校长,”江山生怕事情弄得不可收拾,赶紧过来打圆场:“张得春不是故意气你的,他这个人平时就喜欢说笑话……”他转过脸对我说:“张得春,快,向校长道歉——” 我当然得给江山一个面子,于是对校长鞠了一躬,说:“对不起,请您原谅!” 没想到校长以为我和江山串通起来唱双簧,越发生气了,他使劲一拍桌子:“你们少来这一套,凭你们两个小东西就想耍我?#•¥%•*#¥*%#(一句有失身份的粗话,我不可以照录)好得很,我马上就把你们分开,你们不要坐一张桌子了——不!我要把你们拆开,分到别的班去!看你们如何兴风作浪!” “不!”我和江山同时说。 “嘿嘿,”朱校长狞笑着说:“不愿意是吧?看来你们的同桌情谊还挺深厚!我最喜欢的事情就是这样,张得春,把你调到五(4)班,下午就过去!” “求求你了朱校长,”我低声下气地说:“我愿意为你做一切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只是,别把我调到别的班去!” 我心中焦急万分,因为我舍不得离开我的刘老师,我难以想象没有刘老师的课堂是多么的枯燥无味,所以一时间真情流露。校长见这一招一举奏效,心情畅快了许多。他威风凛凛叉腰站起,手指着我说:“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必须把你们之间的事情,一件不漏地告诉我!” “事情太多了,”我愁眉苦脸地说:“从哪儿说起呢?” “拣最重要的,最大的事情说!” “一定要我说实话——”我有些犹豫,望望校长,又望望江山,校长轻拍桌子,严厉地说:“必须说实话!” 我不无忧虑地说:“如果我说了实话你一定不会相信……” “少废话,”他不耐烦了:“你到底说不说?” “我说,”我下了决心,“我和江山之间最重要、最大的事情就是——我们一起在天空中飞翔……” “什么?” 校长瞪大了眼睛,我和江山互视一眼,会心地一笑。这下把朱校长气得直哆嗦,他用手指着我,想骂却骂不出来,我估计他此刻血压至少两百毫米汞柱。为了防止他突发脑溢血我连忙解释: “我不是骗你,我从坡顶往下一跳,就弹了上去……” 我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跺了一下脚。我突然觉得我的脚像踩在弹簧上,出乎意料地将我的一条腿弹得老高,这种感觉陌生而熟悉,我心情激动起来,连着踩了几下,脚越弹越高,朱校长以为我作势想踢他,立刻摆了个骑马蹲裆式,朝我怒吼:“你想干什么?” 我顾不得解释什么,双脚试着腾空一蹦,整个人弹起来差点撞到天花板!我及时调整好姿势,几次起落后我已经能够在空中保持平衡。我兴奋不已,哈哈大笑: “我又飞了,我又飞了——” 突然听见江山惊呼:“小心!”我一抬头已经来不及,一头撞在天花板的吊灯上,哗啦啦撞落了几盏灯罩,落在地上摔成碎片。“对不起”,我对朱校长说:“明天我照价赔偿。” “没关系,”朱校长脸色刷白,眼睛瞪得有乒乓球那么大,他喘着粗气说:“你的头不要紧吧?” “没有”,我笑道:“就是破了我也不觉得痛,飞起来真快活呀!快活得我直想哭……” 我在校长室不大的空间里灵活地滑行,又在天花板上兜了两圈。朱校长就这么直直地望着我,我低头对他说:“校长,这回我没说谎吧?” “没有,”他吃力地笑笑,身体一歪倒在椅子上,两眼翻白口吐白沫。我根本无心理会他,觉得在室内转来转去太不过瘾,便朝窗外飞去。江山喊道:“不要——” 我已经飞出了窗户。 操场上,顾老师正领着一帮低年级学生做操。他用哨子嘟嘟地吹着口令,当他看见我从窗口飞出时,哨子也忘了从嘴里拿出来,一口气吹了个超长音。我从他的头顶掠过,飞到音乐室的窗前,小夏老师正在背对着我弹钢琴,我敲了敲玻璃窗,她闻声转过脸来,我朝她挥挥手:“你好,小夏老师!” 她满脸微笑地对我说:“你好,张得春同学!” 说完她继续弹钢琴,我正感到纳闷,她突然见了鬼一样回过头来,一头栽到钢琴上,发出一阵巨大的轰鸣。 我继续飞上了楼顶。我看见几个初中部的学生躲在平台上抽烟,于是我潇洒地停在他们面前,把手一伸,这几个家伙立刻乖乖地把烟交到我的手上。我说:“张得春忠告你们,吸烟有害健康。” 其中一个胆大的凑近我:“你是在表演飞行魔术吗?” “连我都不认识?”我笑道:“我就是超人!” “天啊,还有一个——” 我扭过头,看见江山也飞身上来,那几个学生立刻呆若木鸡。我问道:“你清除了他们的记忆?” 江山没有回答我,我发现他神色严峻,额头上流着豆大的汗珠,脸色异常的疲惫。我觉得有什么严重的事情发生了,忙问:“你怎么啦?” “快回去!” 我和江山回到校长室,校长已经不见了。我忙问:“校长呢?校长呢?”江山朝里屋指了指,我推开里屋的门,看见校长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两眼无光好像木头人一样。 “他怎么啦?”我问。江山答道:“他没事……不过我有事情……” 我走到他身边,刚想问个明白,他却一把抓住我的手,我以为他要像以前那样电我,不禁吓得一哆嗦,然而此刻却没有任何感觉。我瞪大眼睛仔细观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之处。于是我奇怪地问道:“你在干什么?” “刚才我清除了在场所有人的记忆,”江山用微弱的声音说:“我的能量用完了,现在我没有能力保护自己……” 我知道是我惹的祸,在这个时候我当然得承担责任。我急切地说:“你需要我做什么?我一定照办!” “你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我……不行啊,”我手一摊:“我一个人挡不住呀,谁会听我的?” “你知道你现在是谁吗?”江山喘息着对我说:“刚才我把校长的所有信息注入你的身体,现在在别人眼中,你就是不折不扣的朱校长!” “真的?” 乍一听江山的话我蒙住了,似乎还不能理解。再看看他的神情,肯定不是和我开玩笑!我将信将疑地望望自己,还抬起胳膊闻了闻掖下的气味,怎么也不敢相信我已经变成了朱校长。 江山继续说:“……记住,千万不要让人接近我,无论出现什么情况都要牢记这一点!” 我郑重地点点头:“你放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就不让别人碰你一根汗毛!” 江山欣慰地笑了,突然他的脸色一变,用急切的声音对我说:“等一会儿我会产生某种奇怪的变化,你不要感到不可思议,只要按照我的吩咐去做,我就平安无事了——”他注视着我,目光中充满对我的信任,我握住他的手,就这一瞬间,我感到我们心意相通,这种感觉虽然短暂但神奇无比,我的心灵如电击般颤栗。 后来我才知道,正是这次接触使我具备了体验神奇世界魔力的条件。 “咦?我怎么在这里?” 江山突然直起身体,惊讶地大声问我。 “你当然在这里,”我不解地说:“你刚刚吩咐过我呀!” 江山跳了起来,他瞪着眼睛四处张望,一脸的茫然失措:“奇怪,这儿不是校长室嘛,我怎么好好的就到了这儿,刚才我明明还在家里的,一眨眼工夫全部变了……” “你在说什么?” 我隐隐觉得不对头,江山刚才说他会有奇怪的变化,莫非这变化已经开始啦?我还以为他会变成三头六臂的怪物呢!我定下心来,微笑着问: “江山……对不起,你还知道你是谁吗?” “您怎么啦校长,”他迷惑地望着我:“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叫我校长?”我颇感到意外:“……刚才的事情你已经忘记了?” “我当然记得。”江山说:“你让我修改庆祝儿童节的发言稿,我刚刚写好,马上就可以拿给你——” “儿童节?” 我听了惊愕万分,儿童节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他还准备什么发言稿!我试探着问他:“你知道今天是几月几号?” “我当然知道,”江山不屑地说:“今天是三十一号,明天就是儿童节,这谁会不知道!“ 我心中明白了,他的记忆现在还处于几天前的状态,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反正我牢记江山的话就是罗。接着我又提醒自己,要听的是刚才的那个江山,而不是现在这个失去记忆的江山。 我的心中一动,我所遇到的怪事都是从三十一号那一天开始的,这和现在的情况有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呢? 无法回答。 我必须了解更多的情况,只有从现在的江山身上得到。我突然想到一个很好的话题,小心翼翼地说:“……有一个人,他的名字叫张得春,不知道你还记得不记得……” “我当然记得”,他说:“他是我的同桌,烧出灰我也认识他。” “他——他说了许多你们在一起的事情,”我别扭地说:“他说曾经和你在天空中飞翔,在白云之上做游戏,你是他的外星人朋友……” 江山哑然失笑,说道:“张得春这人有点神经兮兮,谁会相信这么无聊的话,只有像他这样的人才这么幼稚可笑!” 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中闪烁着狡黠的微笑。我突然心中一凛,叫了起来:“不对,你是江山!” “对呀,”江山奇怪地说:“我当然是江山。” 我望着他,一字一顿地说:“你不是现在的江山,你是以前的江山!” “校长,你说什么啊?”江山看上去又是困惑又是害怕,“您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懂?” “别说你,”我说:“其实我也不懂!” 江山呆呆地望着我,好像完全反应不过来。等了一会儿他才用不成调的声音说:“你……说……什么……” 我又重复了一遍。他依旧痴痴地说:“我……听不见……” “你怎么啦?” “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