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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我走进大厅。 我看见两个身穿浴袍的小个子男人背对我站着,其中一个用枪指着蹲在角落的几个小姐。我一看心里一宽,最边上蹲着的就是小陈,他身边躺着一个满脸都是鲜血的小姐,莫非歹徒认错了人? 我轻轻咳嗽一声,那两个家伙立刻惊恐地转过头来,我微笑着说: “二位大哥哥,你们辛苦啦!” 两人瞪大眼睛望着我,好像摸不透我的来历。我继续说: “你们也太大意了,包厢要检查一遍,万一再藏着人怎么办?” 拿枪的立刻附和说:“聪哥,我刚才就说到包厢去最好,包厢肯定比这儿贵——” “别傻了,”那聪哥说:“这小孩是警方派来的探子!傻弟,让他也蹲墙角去!” 傻弟笑道:“看他不过是幼儿园大班的小孩,会是公安局的?” 我的肺都要气炸了,板着脸一字一顿地说:“我是谈判专家张得春,是代表警方来和你们谈判的。为了表达我们的诚意,我连衣服也没有穿,完全遵守日内瓦公约的规定!” “咦,聪哥,”傻弟奇道:“他还晓得日内瓦!” 他伸手去掀我的遮羞毛巾,却被聪哥喝住:“当心,不要靠近他!”我在这当儿看见小陈焦急地朝我摆手,我微微一笑,示意一切都在我掌握之中。 “你想和我们谈什么?”聪哥粗声粗气地问我。 “我的条件很简单,”我说:“我们来比一比胆量,谁输了谁就投降,怎么样?” “我的胆最大,”傻弟抢着说:“不用比了你投降!” “光嘴硬有什么用,”我故意激他:“你敢和我比什么?猜拳还是玩游戏?” “来呀来呀,谁怕谁?” “别胡闹!”聪哥厉声说:“不要上他的当!” 傻弟不服气地朝我挥挥拳头,突然他惊叫一声,神情大变,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我。我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出了什么问题,连忙低头四下看看,没见什么异常。聪哥也发现他的神情有异,奇怪地问: “傻弟,你搞什么名堂?” 傻弟伸出一只手,手指都在微微颤抖,他指着我,急急巴巴地说:“聪哥,你看、看他——他像不像老七啊?” “胡说,”聪哥瞟了我一眼:“一点儿都不像------咦,好像是有一点儿像------” “像,真像!”傻弟激动地说:“他真像七弟!” “二位哥哥,”我顺着竿子往上爬:“我就是你们的七弟啊!”我忍不住回头望望,虽然没有看见江山,但我知道他已经出手帮我了。 “不是不是,”聪哥喃喃地说:“七弟还在老家呢,傻弟啊,我们离开家太久了,太想家了,所以现在我们出现了幻觉!” “哥呀,”我试探着提一个小要求:“我没穿衣服,好冷好冷,弄件衣服给我穿穿------” 傻弟立刻脱下浴袍扔给了我,我穿起来,宽大的袍子一直盖到我的脚背,总算是遮了羞。 “你快走吧,”聪哥茫然地对我说:“等会儿警察攻进来,会连累你的!” “哥哥,我可以把我的对象带走吗?”我指着墙脚蹲着的小陈说:“她就是这儿的小姐,我非常非常喜欢她。” 二人默不做声,我就大着胆子跑过去,伸手去拉小陈,这时,倒在血泊中的那个小姐突然动了一下,她还没有死,不过看上去伤得可不轻。我犹豫片刻,一咬牙抱起了那个小姐。 “等会儿再来救你。”我悄声对小陈说。 傻弟走了过来,他愣愣地说:“她是你的对象?她可是个警察!” 我不理他,加快脚步向外走。虽然那个小姐身材娇小,但对我来说还是太重了,我咬着牙一步步向前走。 “站住!”聪哥突然叫了起来。 我没有办法,只得停下脚步,心中一阵狂跳,生怕他们反悔。聪哥走到我的面前,轻声对我说: “等你对象醒过来你一定要告诉她,我并不知道她就是我的弟妹,不然的话她就是杀了我,我也不会还手的------” “没关系没关系,”我一连声地回答他:“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七弟,一定要养个儿子——” “我一定努力!” 我把那个小姐抱出了门,门口几个警察立刻叫了起来:“是特警队的小孙,快叫救护车!” 我被带到一个细眯眼的矮胖老头面前,他虽然穿着便服但神态威严,从附近人的态度就可以判定他是个大官。他仔细向我了解里面的情况,我只是告诉他我在包厢里睡了一觉,出来就发现受伤的特警小孙,于是见义勇为把她抱出来了。 “就这么简单?”老头怀疑地望着我:“他们没有阻拦你?” “没有哇,”我说:“大概因为我是个小孩子吧,他们根本不防备我。或者------他们想通过我来谈判,给他们一条出路吧!” “他们真有这个意思?”老头说:“他们派你和警方谈判?” “我想应该是的,虽然他们没有明说,但让我把伤员抱出来,本身就说明了诚意——” “你是什么人?”老头用犀利的目光望着我:“你和他们是什么关系?” “瞧您说的,”我不满地说:“我只不过瞧他俩不像穷凶极恶的坏人,如果不是罪大恶极,希望你们留他们一条活路!” “可以呀,”老头说:“让他们放下武器,当然可以从轻处理。” “那好,”我欣然地伸出手:“一言为定!我这就回去劝说他们!” “你还想去?”老头握住我的手:“你的胆子可不小哇!” “我也没办法,”我说:“如果你们能够进去,早就冲进去了!” 旁边一个穿警服的中年人凑过来低声说着什么,我只听见诸如“二层地下狙击手无法发挥作用”,“通风管口径太小难以通过”之类的话,老头听了很是生气,发了一通火,我听见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们总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一个孩子身上!” 我再次走进大厅。 聪哥和傻弟见了我很是惊奇,傻弟乐呵呵地说:“哥哥呀,我说七弟不会丢下我们就走的,你看他又回来啦!” “他不是七弟,”聪哥说:“他只是长得像七弟而已。” “只要像七弟就是好人------” “对呀对呀,”我拍手笑道:“大哥二哥,我舍不得你们,我们一起想办法逃出去!” “逃是逃不出去啦,”聪哥说:“警察早已经把这儿围成了铁桶,我们好像都是瓮中之------之那个啦!” “我有办法”,我说:“我们可以把枪放在地上,把双手举得高高的,排着队一二一走出去------” 傻弟瞪大眼睛:“那不是投降吗?” “投降有什么不好”,我理直气壮地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大丈夫能屈能伸,好死不如赖活,退一步海阔天空!” “不行不行,”聪哥说:“我们弟兄两个偷了武装部的枪出来闯世界,要是连银行的门都没进就投降了,会被我们老乡笑话死的,我们宁死也不丢这个人!” “对,”傻弟接着说:“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人民币,二者皆可抛!” “你们两个混球,命都没了钱有个屁用!”我破口大骂:“你们死了烂命一条,害得你们爹妈白发人送黑发人,真是混账透顶!” “你——敢骂你哥哥?”傻弟急急巴巴地说:“难道你不晓得咱爹妈早死啦?” “那------你们也要替两位嫂子想想啊?” “我们都没结婚,哪来的什么嫂子?”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们总得为家里留下香火!” “对呀,传宗接代的事情就交给七弟你了------” 我哭笑不得,看来这两个家伙是拿定主意送命来了。“这样吧,”我只得使出我的惯用一招,说:“我们打个赌,我赢了你们跟我去投降,我输了我跟你们去抢银行,怎样?” “好啊,”傻弟拍手笑道:“我们正缺人手搬钞票呢!” “赌就赌,”聪哥说:“即使我们输了去投降,那也说明我们讲信用,老乡们也就不好说什么!” “好,”我笑眯眯地说:“我们就赌这支枪,我赌它肯定打不响!” 二人同时摇头:“不对不对,我们在山上放过,你肯定输!” 我胸有成竹地说:“那就验证一下,你用手枪对着自己的太阳穴,然后再扣动扳机,我保证它不响。” “你当我真傻啊?”傻弟笑着说:“万一它真响了,我哪儿还有命在?” “你不敢我敢,”我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到我这儿一定就打不响,你不信我就打给你看,把枪给我!” 傻弟犹犹豫豫把枪递给我:“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抓过枪来抵住自己的太阳穴,装出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望着我,小陈跳了起来: “别,别开枪!” “你当我比傻弟还傻?”我哈哈大笑,把枪递到小陈手上,大声说:“各位观众,我现在隆重介绍我的未婚妻,滨江路派出所一级警官陈英陈小姐!” 陈英用枪指住二人,厉声说:“举起手来,蹲到墙脚去,双手抱头。” 聪哥和傻弟乖乖地依言走了过去,傻弟扭头望着我,委屈地说:“你骗人!” “大家都看到了,是你主动交的枪,肯定属于自首行为。”我说:“实际上我根本骗不了你们,对不对?” “对,对!”二人连连点头。 那些受了惊的小姐飞快地跑了出去,紧接着外面的警察一涌而入,给二人上了手铐。往外押的时候我大声地叮嘱他们: “老老实实低头认罪,接受改造,家里的事情就不要操心了!” “家里也没啥事情,就是七弟我们不放心------” “我明白,”我笑道:“我一定让他多生快养,延续你们家香火!” “这个——最好不要违反国家的计划生育政策------” 我看着二人被押上警车,回头想去找小陈,在门口我碰见了那个大官老头。他笑眯眯地抄手站在那儿,好像专门在等我。 “孩子,我有话跟你说,来吧。” 我跟着他走了几步,突然感到心中不得劲,立刻停下了脚步:“有事情您就在这儿说。” 老头迟疑一下,靠近我轻声说:“孩子,你今天立下大功了,如果你是我的部下,你可以立功受奖,还有------可以说是应有尽有吧!” 我听他的语气揣摩他的意思,心里连拐了几个弯。我微笑着说:“老爷爷,您说到哪儿去了,我一个小孩子能有什么功劳,您不骂我调皮捣蛋我就心满意足了。” 老头诧异地望着我:“你这孩子真敏感,我并没有否认你的意思,我还要好好地奖励你——” “不用不用,”我连连摆手:“我还小,什么荣誉呀奖励呀对我来说没什么用处------如果您没事的话,我这就回去了。” 老头沉吟着,似乎欲言又止。我见状笑道:“老爷爷您放心,我总不至于傻到跟别人说我抓了两个通缉犯,还解救了一批人质。谁会相信我呀!” 我礼貌地点点头,转身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