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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蟾宫玫瑰园是市中心最高建筑的顶层餐厅,那儿收费奇贵,我还没有上去过。我和江山买了两张餐票才得以乘观光电梯到达蟾宫。 餐厅中有不少外国人,一部分国内同胞亦是油头粉面,西装革履。我四处寻找老西皮和刘老师,终于在一个角落找到了他们。没想到老西皮这个泥腿子也穿得人模狗样,刘老师光亮花鲜更不必说。二人在烛光下窃窃私语,实在令我妒火中烧。 我仗着有江山撑腰,大模大样在他们旁边的位子上坐下,把手轻轻一摆:“嗨,二位,晚上好。” 老西皮见了我倒也不生气,反而有一种获胜感,他悠闲地呷着洋酒,似笑非笑地望着我。刘老师有点儿害羞,她没话找话地问我:“张得春,你和谁一起来的?你爸爸吗?” “没错,”我微笑着说:“我爸爸在下面和一个伊拉克的朋友谈生意,我就带着江山上来转转,”我转脸对江山说:“江山,你怎么不叫人呀?” 江山只得上前叫了声“刘老师”,他在我旁边坐下,顺便踢了我一脚。我忍住笑说道:“江山老缠着我上这来开开洋荤,今天我就把他带来了,他还要穿西装打领带,活像是乡巴佬上城,我硬是没让他献丑,泥腿子洗了泥还是泥腿子,装什么比尔盖茨!” 老西皮被我挖苦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刘老师却认真地说:“你说得对呀张得春,来这之前我还发愁没有相配的衣服,现在经你一说看来也是虚荣心在作怪。我只是一个小学教师,何必上这儿来冒充白领丽人!” “您不一样啊,”我立刻大拍马屁:“哪怕您衣着再平常,再普通,,哪怕您就和灰姑娘一模样,也丝毫不掩饰您的气度,却反衬出您出众的容颜。如果您稍加打扮,就像现在这样,立马让今天到场的所有女宾黯然失色,恨不得猛抽身边男人的耳刮子------” “为什么?”她不解地问。 “因为所有的男人都盯着你看呀!” 刘老师听了心花怒放,江山望着我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而老西皮则气得七窍生烟,他顾不得装斯文,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我生怕他翻脸反而对我不利,连忙为他斟了一杯酒,又为自己倒了一杯。 “来,老西皮大哥,小弟陪你喝一杯!” 老西皮眼睛珠子一转,立刻转怒为喜。他一拍桌子,喊了一嗓子: “好!我们干!” 这一声如果在街边小酒店里根本不算什么,但此刻却引来一片诧异加轻蔑的目光,老西皮窘迫万分,顿时矮了一大截。我却把腰一挺,大声说: “看什么看,我们工人阶级就这样!” “别嚷了,”老西皮小声说:“我又不是工人。” “我们农民兄弟——” 老西皮慌忙捂住我的嘴:“喝酒,喝酒!” 我和他对干了一杯,刚喝完他又续了一杯。刘老师忙拉住他的胳膊:“他是小孩,不能喝酒。” “没事,”老西皮心怀鬼胎地笑道:“我看得出来,他小归小,三、五杯酒不在话下。” 我明白他的意思,他想把我灌醉让我当场出丑。但在美人面前我怎么也不会示弱,我咬着牙喝下了第二杯酒,他紧跟着又准备给我倒酒,却发现酒瓶空了,老西皮这家伙果真厉害,一个人已经喝了不少酒。“我去拿酒------”他起身欲走,江山却站了起来: “我去拿!” “好,这小孩勤快,告诉服务员,记我的帐!” 江山从吧台拿来一瓶酒和一瓶矿泉水,把酒给了老西皮,留给我的却是矿泉水。我狐疑地望着江山,他朝我眨了下眼睛。 我心里明白了几分,连忙给自己倒满一杯,一仰脖子喝了:“小弟我先干为敬!” 老西皮果然没有任何异议,他跟着倒酒一饮而尽。我叫了声好,却朝江山竖起大拇指,江山装着没看见,面无表情地坐在那儿。 我嘿嘿地狞笑着,心说老西皮呀老西皮,一会儿我让你变成一滩泥。我一口气喝了七、八杯“酒”,自然还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可害苦了老西皮,他真刀真枪的喝了那么多的猛酒,脸色潮红大汗淋漓,说话吐词已经含糊不清。我发觉他始终用一种异样的目光望着我,不明白我为什么如此骁勇善战,仿佛有点儿死不瞑目。 我心存恻隐,停住杯子不喝,嘴里自然还要教训他两句:“不能喝就不要喝那么多,逞英雄偏偏成了狗熊,等会儿刘老师可驮不动你!” “我才不驮他呢,”刘老师厌恶地说:“瞧他这副醉鬼样子,太丢人了!” 老西皮猛地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我的面前,他恶狠狠地盯着我,我心中有些害怕,想说句“君子动口不动手”之类的话,但还没有等我说出来,老西皮猛地一拍桌子,急急巴巴地说: “我就不信了------我要和你吹喇叭!” 他一把抓过我面前的矿泉水,套在嘴上咕咚咕咚喝了个精光,我以为这下露了馅,吓得浑身直哆嗦。我站起来就想溜,反正是走为上策。没想到他此时已经醉得口不能辨味,把剩下的一点酒往我面前一推:“该、该你了!” “这是你的——” “快喝!” “我其实并不想------江山,我------” “快喝!!” 我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万般无奈之下我只得举起酒瓶,我的感觉就是举着一把转轮手枪对着自己。我把心一横,闭起眼睛开始大口大口吞酒,呛得我剧烈的咳嗽起来,乘机吐掉一部分酒,虽然如此,我喝下去的酒远远超过我所能承受的能力。 喝下酒后我心中一片茫然,老西皮朝我伸出了大拇指,随即他身子一歪,瘫倒在地上。 我心知不妙,连忙拉住江山:“快,把我送回家。” 我突然浑身发软,脑袋晕呼呼的,恨不得立刻倒地就睡。在恍惚中我感到江山把我扶到一张床上,我心中难受的感觉难以言述,禁不住大声地呻吟,接着便开始猛烈地呕吐,吐得我翻江倒海,搜肠刮肚。这段时间我痛苦万分,恨不得就此结束我的生命。这样的过程反复了三次,其间我痛下决心,此生决不饮酒。 我终于昏昏睡去。 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 我被强烈的口渴弄醒了。我爬起来,心中已经好受多了。我发现自己睡在一间客房中,床头放着的一杯水还有余温,我几大口把水喝完,坐在那儿发愣,不知是继续上床睡觉还是应该回家。江山也不知去向,估计他就在附近,我想找他商量一下。 我迷迷糊糊出了门,走廊上空无一人,我按了电梯按纽,电梯很快就到了。 进电梯后我心中又难受起来,电梯的运行使我反胃想吐,所以时间显得特别漫长。好不容易电梯停下,原来已经到了地下二层,是我按错了楼层。 不管三七二十一我决定先出去再说,我已经实在受不了。没想到迎面站着位穿大红旗袍的年轻小姐,她冲着我鞠躬,甜甜地微笑: “先生,欢迎光临。” 我稀里糊涂被一个服务生领着去洗澡,一个胖大汉像揉面似的把我浑身上下一顿狠搓,我有好几天没有洗澡了,搓下的汗垢足有二斤。 洗完澡后我一身舒坦,刚才的不适也一扫而光。我走进大厅,津津有味地观看录象,屏幕上放的是一位搞笑明星的片子,他是我最崇拜的精神领袖,他的片子我百看不厌。 正看得带劲的当儿,我的耳朵被人用力拽了一下,一个熟悉的声音对我说: “张得春,你怎么到这儿来啦?” 我一看,是一位浓妆艳抹的小姐,她穿一身黑色的长裙,身材苗条,看上去十分的眼熟,然而却怎么也想不起她是谁。我只得很有礼貌地说:“小姐同志,您有什么事情?” “你找死啊?”她凑近我的脸,轻声说:“赶紧离开这儿,听到没有?” 我见她神情认真,不像闹着玩,于是点了点头。 她迅捷地转身离去,这个动作让我想到了一个人,我猛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原来她是小陈! 她一定是乔装打扮到这儿执行任务,听她的口气这儿可能还有行动,也许还有危险,不然她不会如此提醒我。我有些害怕,又有些好奇,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我的好奇心占了上风。像这样的机会可遇不可求!再说,好几天没有和小陈见面了,心里怪想她的,实在也舍不得离开。 我叫住一个服务生:“给我一个包间。” 服务生上上下下打量着我:“是给你爸爸要的吗?” 我笑道:“怎么,一会儿你妈要来?” 服务生讪讪地把我领到包间,我对他说:“去,把那个穿黑裙子的小姐叫来,她是新来的吧?” 服务生满脸堆笑地点点头:“您一定是熟客,她是今天刚刚到的。”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两声怯怯的敲门声,立刻把灯灭了,粗起嗓子说:“请进。” 我看见小陈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她不习惯黑暗,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她说:“我可以开灯吗?” “不可以。”我说。 小陈愣愣地站在那儿,不知所措。我心中好笑,装出凶巴巴的样子:“站在那干吗?给我唱支歌!” “唱——歌——”小陈傻了眼:“我不会。” “那就跳个舞吧,肚皮舞你是不会了,来段春江花月夜吧------” “先生,”小陈有些恼怒了:“我可不是来考文工团的!” 我哈哈大笑,笑声还没落地,小陈突然一个饿虎扑食把我按倒在床上,她一只手肘压住我的后颈,一手捂住我的嘴,双膝顶住我的背,恶狠狠地威胁我: “不许动,嚷一声就拧断你的脖子!” 我一动不动表示服从,小陈压低嗓门问:“你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我带着哭腔说:“我是张得春,我想来看看你------” 小陈打开灯,气得满脸通红,她劈手给了我一巴掌,“你敢耍我?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我让你走你为什么不走?” 我也来火了,昂着头说:“我只不过是想你了,来找你说说话,你为什么这么凶!再说,我现在是顾客,你是服务员,你这样对待我,我要投诉你!” 我作势去拿桌上的电话,小陈连忙拦住我,她轻轻抚摩我挨打的脸颊,连声向我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打你,我到这来是有任务的,你赶紧走吧,明天我再向你解释------” “不行,”我说:“你必须告诉我你来这干什么!” “这——”小陈犹豫不决,我拉住她的手,轻声说:“你不告诉我,我不放心啊!” 小陈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很柔和,她轻声说:“好,我告诉你,你马上必须离开------我们今天是来抓两名通缉犯,他们有枪,相当危险。好了,你快走吧。” “那 你化妆成这样做什么?” “我的任务是协助特警分队进行抓捕------你不要多问,赶紧走吧。”小陈站起来催促我,我摇摇头说:“不,我要留下来帮你,我是小孩,犯人不会注意我,我悄悄走到他的面前,一把抱住他,你们再一涌而上,不就搞定了!” 小陈听了哭笑不得,她跺着脚说:“别闹了,你当这是玩游戏捉迷藏啊?现在你快走,不要耽误了我们的大事。” “不行,”我决定耍一下无赖:“你不答应我的话我就出去喊叫啦,我数1、2、——” 没想到小陈再次跳起来把我按倒,二话没说就扒我的衣服,我还没有弄明白怎么回事就被她剥了个光腚,我大窘,趴在床上一动也不敢动,嘴里说:“陈英,我们只是未婚夫妇,这样做恐怕不太好吧------” 小陈把我的衣裤都带走了:“老老实实给我呆着,等事情完了再放你出去!” 我无计可施,只得用毛巾围住身体,不敢轻举妄动,在心里恨恨地说:“这个小娘们,总有一天我要把你也剥个精光------” 就这样过了半个小时的光景,我听见外面一阵喧闹,夹杂着女人的尖叫。我的心乒乒地直跳,连忙跑到门口侧耳细听,外面的声音渐渐平息下来,自始至终没有听到枪响,我松了一口气,小陈他们八成已经得手了 可小陈迟迟没有露面,我心里又不安起来,把我一个人这样放在这儿算什么事情!她这个做未婚妻的倒也放心得下。又坐了一会儿我实在忍不住了,我听见外边马路上警车一辆接一辆呼啸而至,似乎已经把这儿团团围住,然而大厅里此时却一片沉寂,太不正常了! 我刚准备冲出去看看情况,在门口正好撞上一人,是江山!我又惊又喜,连忙拉住他,还没有来得及开口,江山先责备我: “我出去一会儿你就从房间里溜走了,让我找得好苦——你这是怎么回事?” 他看见我身体裹着毛巾,春光外泄,于是向我发问。我狼狈不堪地解释了几句,结果是越描越黑。好在江山没有细问,他坐下来,说: “外边出了点事情,我们不要多事,等会儿再走。” “外面到底怎么啦?”我紧张地问。 “有两个歹徒挟持了几名小姐,正在大厅里与警察对峙。有个化装成小姐的女警察好像被打死了------” 我的头轰了一下,第一反应就是往外冲,江山一把抓住我:“你干什么去?” “我去救她,她就是我的未婚妻!” “就凭你?”江山望着我。我一听顿时火了:“我怎么啦?我为什么不能有个警察做未婚妻?” “我不是说这个,”江山皱眉说:“你一个小孩子,手无寸铁,拿什么去和持枪歹徒斗?” “不是有你帮助嘛!” “又是我?”江山苦笑着说:“这让我怎样帮你?” “即使你不帮我,我也必须去救她。”我坚定地说:“我是个男子汉,大事当前不能做缩头乌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