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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我一头向坝底栽去。 我感到天地突然翻了个,大地倾斜着向我扑来,一块块巨石拼成的不规则图案迅速充斥了我的视线,上面复杂美丽的石纹瞬间也清晰可见—— 我害怕之极,心中狂叫:“不要,我不要死!” 我闭起眼睛,双手本能地向前一推,然而我并没有撞到地面,却好像撞到一个巨大的气囊上,强劲的弹力使我迅疾地上升,这一突如其来的神奇感觉令我惊讶万分。 我像乘坐了无形电梯一样腾空而起,翻滚着升到半空中,但上升的力量迅速地衰竭了,我又向下自由落体,还没等我惊呼出声,我再次触到下面空气的巨大弹力,这次弹升的力度更大,将我弹上石坝的高度,我看见江山伸手拉我,旁边站着呆若木鸡的小盖子一伙。 转瞬间我再次下落。 此时我的心中已经不再害怕,有了前两次的经验我知道自己还会被弹起来,只是没有想到第三次的弹力更加巨大,竟然使我冲过山顶,升向了天空。我看见小盖子他们见了鬼似的连滚带爬向山下逃去,不禁开怀大笑。 “够了,别玩了。” 江山突然出现在我面前,他像一只鸟儿在我身边滑翔。我兴奋得不知道说什么是好:“江山,你怎么——我也要——” 话没说完,我再次下坠,随之而来的极大力量将我猛烈弹起,我感觉我像一架喷气式战斗机直冲蓝天。我看见江山试图拉住我但没有做到,我一个劲地上升、上升------ 我向下望去,只见高大的学府山在我的脚下变成了一个小土丘,地面上的公路像四通八达的蜘蛛网,上面的汽车像一个个小玩具------ 这是我从未有过的人生体验,我兴奋得大声狂叫,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胡言乱语些什么。忽然有人抓住我的手臂,是江山!他大声地对我说: “张开双臂,保持平衡!” 我看见江山在下落时手脚一分一合,有点儿像游泳的姿势。他的动作做得很慢,似乎在有意教我。我跟着依葫芦画瓢地比画,果然下落的速度减缓了许多,而弹升的力度也相应小了许多。 渐渐地我找到一种平衡感,可以用身体的动作来控制上升和下降。当感到上下的力量比较均衡时,我便伸展四肢,在空中随风飘荡,这时候的感觉简直美极了! “怎么样?爽不爽?” 江山在我的耳边问我,我大喊:“太爽了,我会飞啦——” 这一喊打破平衡,我又开始上下翻滚。好在我已经有了经验,很快就恢复了平稳的飞行。接着我又掌握了拐弯和快速前进的技巧,不一会儿我就如鱼得水,游刃有余了。 “江山,你来追我!” 我用力向西边飞去。此时太阳快要落山了,又大又圆地挂在天空,四周的云彩染得金黄金黄,我扭头望望江山,他全身沐浴在金色的光芒中,像一艘小艇在水面上轻快地航行。我感到耳边呼呼的风响,衣服也被风吹鼓起来,感觉就像纸鹞一样迎风飞舞,此情此景,美妙不可用语言表达。 “来追我呀!”我高声地朝江山叫喊。 江山却向右上方斜斜地飞去,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在空中划了一道优美的弧线,迅疾地拦到我前面,一把抓住了我,我羡慕不已:“你怎么做到的?教教我吧!” “这不是一会半会学得会的,”他说:“你也玩够了,该下去了------今天的事情不可以向如何人提起,明白吗?” “我当然不会说,只是——小盖子他们已经看到了------” “他们什么都不会知道,别的人也一样!” 江山教我如何控制姿态,使向下的力量稍稍大于向上的力量。于是我们缓缓地下落。很快就接近地面。我转过脸对江山说: “我还想飞------” “够了够了,不要过分。” 我没有理他,猛地向下一坠,借助弹力我又腾了上去。江山怒道:“喂,你太不讲信用了!” 我几次起落又升上了高空。江山无可奈何,只得跟了上来。我笑嘻嘻地逗他说话,他板着脸不理我。我突然发现前方出现了一群漂浮的东西,仔细一看,原来是成群的氢气球,足足有好几百个,大概是哪儿搞庆典放飞的。 我对江山说:“来,我们玩空中足球!” 江山来了兴趣。于是我们在空中大玩踢足球是游戏,争着把气球踢向对方。我处于顺风位置,江山是逆风,自然玩不过我,他便用手指把我踢过来的气球一一戳破。我觉得好玩,也抢着戳气球。不一会工夫身边的气球被我们消灭光了。 我抬头一看,有几只漏网之鱼已经高高地飘向云端! “追!” 我们不约而同来了连续几次大幅度起落,终于升到白云上了。我们好像置身于群山环抱之中,这些云朵的大山真高大啊!比我见过的任何一座大山更加雄伟壮丽。透过云层望望下面,由于天色的缘故,大地已经模糊了,可云层上面仍然亮晶晶一片。我和江山在云朵之间穿行,好像飞翔在光明与黑暗的交集点。只有我们能够欣赏到如此壮观的景色。 云朵有的洁白无比,在太阳的照耀下灼人眼睛。有的则浓黑如墨,让人不敢接近。突然,我一头闯进一座灰灰蒙蒙的云山之中,一下子失去了方向感。我前后左右奔突,怎么也冲不出云层。我有些急了,叫道: “江山,我出不去了!” 正在着急的时候,我和一个人撞起来,除了江山还有谁!他哈哈大笑,说:“你真傻,往下不就出去啦!” 我们向下坠落,很快出了云层。我任凭大风在我的耳边尖厉地呼啸,放开喉咙呼喊: “我真高兴,我太高兴,这是我最棒的一天!” “下次还想再玩吗?”江山问我,我一连声地回答:“想啊想啊想啊——” “你必须遵守你的诺言,”江山严肃地说:“不可以和任何人提起,注意,是任何人!” “一定。”我一口应下来。江山似乎还不大放心,正色说道:“如果你违反了你的诺言,我们之间的友谊就彻底完了------” “你放心,”我拉住他的手,诚挚地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绝不会让朋友失望的!” 我突然想起派出所的小陈,她要是看见我在空中飞翔会怎样呢?还有我的刘老师,她又会是什么表情呢?我就带着她俩一起在天上比翼齐飞,世上还有什么比这更浪漫的美事!------如果黄玲玲哭着求我带上她,那我就顺便捎着吧,这小丫头还算有点良心------如果是许大马棒求我呢?呸,老子才不睬她呢!再说她那么重,我也带不动她------ 江山见我脸上阴晴不定忽喜忽忧,忙问我为什么,我老老实实把心里话告诉了他。他听后淡淡一笑: “不会的,她们不会看见你的!” “为什么?” “现在她们即使能够看见你,但在她们的眼中,你只不过是一只鸟而已。” “这是怎么回事?” “因为你身上现在发出的是一只鸟的全部信息!” “不会吧?”我诧异地说:“人家看我实际上看到的只是一只鸟?” 江山含笑点了点头。 “我是一只鸟?”我低头看看自己,颇感到好奇地问:“那我是什么鸟?鹦鹉还是八哥?” “差不多吧,是只乌鸦------” 第二天我变得不会骑车了。 我只要把车子骑快一点,就感到自行车会沿着马路升上天空,我的双脚不由自主越蹬越快,其结果要么撞了人,要么摔跟头。还有一次差点和汽车撞上。路人纷纷指责我:“这孩子,骑得太快了!” “不快不行啊,”我顺口说:“没有速度飞不起来------” “说什么呢,这孩子怕是有病吧。” 我摇摇头,在心里大喊:“我飞过!我飞过!”那种自豪感和满足感一直伴随着我,无论别人说什么,我都是一笑置之。 再见到江山时我的感觉就好象见着恋人一样,而江山的神情仍然非常平静,他上课专心听讲,积极举手发言,认真做功课,好象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而我根本无法静下来上课,我望着窗外明媚的天空,我的心一直在飞呀飞------ 下课后,我在楼梯口截住了江山。 “江山,我要和你说一句话——” “什么?” “我还想------”我涎着脸说:“我太想飞了,就让我再飞一次吧,你叫我做什么都行!” “张得春!”江山突然发怒了:“你还记得你的承诺吗?” “当然呀,”我辩解说:“我只是跟你说——” “跟我说也不行!” 江山气冲冲地跑开了。 放学的时候,居然有这样的怪事情,我发现我的车胎又被戳了,真叫人哭笑不得。我不停地骂道:“小盖子,我要砸了你的盖子;小帮子,我要穿了你的帮子;小圈子,我要拆了你的圈子------” 果然是那三个家伙! 我在修车的时候,又看见他们偷偷摸摸向我围了过来。小盖子踮着脚走到我的背后,伸手要拍我的肩,我一下给闪开了。 “又来了!”我厌恶地说。 “什么?” 三人猝不及防,愣愣地望着我,好象不认识我一样。我看着他们茫然的表情心中一动,难道江山清除了他们的记忆?于是我问道:“小盖子,你是不是要对我说:你认识我吗?” 小盖子惊讶地点点头:“你怎么知道的?------你认识我?” “我当然认识你,”我觉得可以骗骗他们,笑吟吟地说:“你是黄玲玲的堂哥,是替黄玲玲出气来的,你们打算把我带到学府山上,扒光我的衣服开篝火晚会------” 小盖子傻了眼,他歪着头想了好一会,突然转向小圈子说:“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一定是你告诉他的,除了你我没有告诉别人,连小帮子我也没告诉!” “怎么可能,我根本不认识他!”小圈子慌忙否认,我拍拍他的肩,对小盖子说:“他的确不认识我,你冤枉小圈子了。” “他知道我的名字,”小圈子又叫起来:“可不是我告诉他的!” 小帮子跨前一步,扬起下巴对我说:“小子,你要是能说出我的名字我就佩服你!” “你开什么玩笑小帮子,”我说:“谁不知道你的胳膊是小盖子打断的!” 三人大惊失色,反应之强烈出乎我的意料。我寻思其中必有隐情。小盖子上上下下打量我,语气客气了许多:“请问------你是什么人呀?” “你别管我是什么人,”我趁热打铁地说:“我可知道你们是西家湾老西皮的手下,这个月孝敬老大的份子钱还没有交吧?” 小盖子一呆,突然拉住我的手: “这位小哥哥,我请你吃冷饮!” 我们来到马路对面的冷饮摊,坐在遮阳伞下喝饮料,不久我们就混熟悉了,我对付这几个比我大不了几岁的小混混绰绰有余,他们被我哄得团团转,很快我就打听到一个情况:小帮子的胳膊是在和小盖子打架时弄断的,却对老大谎称是在打群架时受的伤,骗到了老大的医药费和营养费。所以他们求我保密,不要向老大告发。 我张得春岂是几杯饮料就打发了的角色,当然摆足了架子。无奈之下小盖子进一步讨好我:“我妹妹黄玲玲漂亮吗?我介绍给你做马子怎么样?” 我嗤之以鼻:“黄玲玲是我的同班同学,我泡她还要你帮忙?太小看人了!” “她和你不是刚刚有了点小误会嘛------” “就是没误会我也没那闲工夫,”我得意洋洋地说:“我的两个女朋友可没得说,一个是派出所的女警察陈英,另一个是我的班主任刘老师------” “刘老师?” 三人互相望望,面露不信之色。小帮子说:“你们班的那个刘老师是我们老大的女朋友,你要是打她的主意,千万不能让我们老大知道,否则,你就没命了!” “你们老大?老西皮?”我皱眉说:“怎么可能呢!” “怎么不可能,他们是初中同学,一个壮如山,一个美如水,听说在学校就好上了。” 我顿时对他们的老大老西皮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