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法拉比看到这种情况,大惊失色,却又无可奈何,急得团团转。默奉大夫和妙舞仙姬守侯在两位高僧旁边,也束手无策。 两位高僧却始终沉得住气,面带微笑,盘腿而坐,神态从容。 那歌声更加凄惨悲凉,十八拍唱完之后,又重新开始: “……天无涯兮地无边,我心愁兮蒲海深。人生倏忽兮如白驹过隙,从不得欢乐兮当我胜年。我心怨愤兮欲问天,苍天无语兮默默无言。制成八拍兮拟排忧,谁知曲成心更愁。 荒原烽火不曾灭,疆场征战何时歇?杀气朝朝冲边塞,胡风夜夜吹边月。故乡隔绝兮音尘绝,哭无声兮气将咽。举头仰望空云烟,九拍成兮泪成血……” 正在危急时刻,突然一声清亮的笛声冲天而起,象一条银线腾入九宵。 石无能为孤烟疗伤,正到了危急关头,不能松手,心中正在焦急,听得笛声响了起来,才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路朝天出手了。 路朝天冲破玄关,内力突飞猛进,金笛响起,声音激越,竟然有穿云裂石的功力。 游魂怨鬼的声音暂缓,突又转急,向路朝天围攻。 几天过去,路朝天今非昔比,面对这两大高手,他从容自若,踏着八卦方位,从容吹奏着笛子。 游魂怨鬼不再唱歌,而以笳埙声音相攻,他们竭尽变化之能事,笳埙声音忽而悲愤,忽而凄凉,忽而愁云惨淡,漫天风雪;忽而赤日熔金,流沙千里;忽而饿殍遍地,哀鸿满野;忽而烽火连天,断壁颓垣。 笳埙声音虽然厉害,但笛声也不甘示弱,盘旋激荡,回环往复,也自能抵敌。 路朝天出手之后,楼兰人压力有所减轻,冰峰月儿和雪原月儿终于摆脱了邪术控制,镇定下来,她们扶起了伊赫桑,再次盘腿坐下。 法拉比听到路朝天笛声响起,楼兰人疯狂的局面得到控制,他平静下来,才觉得笳埙声音和笛声都美妙之极,自己竟然没有觉察。他心中叹服。路朝天曾经向他请教音乐,他也曾倾其所知,和路朝天详加探讨,没有想到路朝天的音乐功底如此深厚。 一代音乐宗师也被这美妙的音乐陶醉了。 面对两大高手的围攻逼迫,路朝天显出平生绝学。吹入散序、中序时,笛声还略有滞涩,后来却越来越顺,进入乐曲第三大段入破,在深厚的内力导引下,呼吸盘旋回转,指法粉碎,犹如急雨敲窗。以激越冲击悲凉,以云破天开冲淡对方的愁云惨淡,以旷野千里,万马奔腾冲淡了对方的饿殍遍地,哀鸿满野;以银滩碧浪,海鸥回旋冲淡对方的烽火连天,断壁颓垣。乐曲到高潮时分,仿佛大海中巨浪翻卷,千军万马在奔涌厮杀。 滴水和尚和布袋和尚听了,脸上露出了笑容。 突然,三个人影从三个方向朝湖中高台掠去。 石无能正好收功坐起,看到这情况,心中一惊。 那三人好厉害的轻功,顷刻之间上了高台,向伊赫桑和两位月儿姑娘扑去。 白云飞和独孤残远、长孙文化齐声大喝,一起朝高台掠去。 冰峰月儿和雪原月儿武功都不弱,数招之间,却被那三人擒住,正要带下台来。 白云飞三人冲上高台,长剑出手,向这三人攻去。 这三人中竟有杀人魔王凌振衣,其余两人则是黑脸人。 凌振衣把伊赫桑抓在手中,却被黑脸人连拍几掌,迟滞了凌振衣的身法,才给了白云飞等人争得宝贵的时间。 他们三个人却不是一路的。 六个人在高台上争斗起来,失去了行动能力的伊赫桑等三人则躺在高台上。 法拉比大惊,冲到石无能身边,焦急地道:“不能让他们夺走伊赫桑,如果他们落到歹人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石无能为孤烟疗伤,内力损耗严重,正在凝息运功,没有回答法拉比的话。 法拉比哪里明白,见石无能不理睬自己,更加焦急:“石先生,我求你了,不能让歹人带走他们,千万不能!千万不能!” 石无能仍然没有答话。 高台上的争斗非常激烈,那三人都是武功绝顶的高手,白云飞三人不是对手,他们频频遇险,仗着精妙的轻功左躲右闪,败像也露。 路朝天却被游魂怨鬼缠住,无法分身。 法拉比一咬牙,道:“好吧,我就违背伊赫桑老人的吩咐,提前把机密告诉你。石先生,伊赫桑倾尽所有家产,买到五颗清水龙珠。这五颗宝珠埋到哪里,哪里就会流出水来。如果宝珠被人吞服,再在大火之中焚化,就可以发挥更大威力,会涌出很多清泉。这几颗清水龙珠是很多国家争夺的宝贝,被伊赫桑用尽心机才弄到。这些歹人一定知道这个秘密,他们想抓着老爷子夺取清水龙珠。有人传说,将清水龙珠吞下去,可以长生不老,可以获得超凡的神通……” 石无能终于行功完毕,站起身来,问道:“他们果真吞下了清水龙珠?” 法拉比道:“我法拉比是什么人,会说谎骗人吗?他们不但吞下了清水龙珠,而且是将毒药浸泡宝珠之后吞服的,他们甘愿为楼兰牺牲,义无返顾!如果被人抓去,一定会被剖开肚子,取出宝珠。他们身体已经中毒,枉自送命,却让宝珠落到坏人手中……” 石无能道:“前辈,你不必说了,我都明白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拔地而起,朝高台掠去。 石无能一飞冲天,反而高过了高台,居高临下,拍出了漫天掌影。 那三人没想到石无能来得如此之快,身手如此厉害,又被白云飞等人的剑光缠住,差点被石无能的掌力拍中。他们大惊,展开身法,奋力自保。 高台不过一丈方圆,没有回旋余地,容不得石无能手下留情,他一把拉过伊赫桑,又向杀人魔王奋力拍出一掌。 这一掌蕴涵着无极神功的七八层功力,凌振衣和石无能多次交手,如何不识。他不敢抵挡,赶紧飘身后退,但高台太窄,几步就到了边沿,独孤残远又是一剑削来,凌振衣倒挂金钩,身体突然翻转坠下,只用脚尖勾住高台边沿,才避过了石无能开碑裂石的一掌。 石无能掌力回带,继续向另外两个黑脸人拍去。对方闪避的时候,他乘机解开了两位月儿姑娘的穴道。 几个人在高台上舍死忘生地搏斗。白云飞的一片云轻功固然非同小可,独孤残远、长孙文化两个公子都以轻功闻名,此刻高台激斗,更能施展他们的特长。凌振衣的轻功更是惊人,形同幽灵鬼魅。那两个黑脸人也不知是何方神圣,身手厉害之极。冰峰月儿和雪原月儿虽然武功较弱,单以轻功而论也是一流境界。这些人在高台回翔,左右腾挪,大袖飘飘,犹如蝴蝶飞舞,翩跹不定,任意翱翔。各人施展平生绝学,狠命相争。 油湖边突然大乱。 伊赫桑的两个儿子巴巴和巴布突然发难,伙同他们的贴心护卫冲到湖边,驱赶湖边的众人。大食、黑汗隐藏在人群的两百余人也一起现身,伙同巴巴、巴布的护卫行动,企图控制油湖边。 石无能刚才为孤烟疗伤,内力尚未完全恢复,此刻情急出手,真气未纯。只得边斗边调匀内息。激斗之余,注意到湖边的混乱。油湖边上,几个地方都在发生激斗。常自在被难玄、难陀、难寂三头陀困住;阳同人正在和黑鹰魔、黑蛇魔等人苦战;默奉大夫也在和人动手;白鹰、乌介等人被巴巴带领的一群人发狠攻击,步步后退。 这些人如果控制了油湖边,下一步将更难对付。 石无能在白云飞等人相助下,占到了上风,但是,要伤到这三人,却不是短时间所能办到的。石无能担心湖边局面无法控制,对白云飞道:“白三,你和独孤公子、长孙公子去增援下边,这里我能应付!” 白云飞武功大进,如何肯放过向凌振衣复仇的机会。两个黑脸人已经受伤,他们大占上风,眼看就可以围攻凌振衣,出一口恶气。石无能连声催促,他只是不理,死盯着凌振衣出剑。 石无能还得注意路朝天的战况。他听出来,路朝天遇到了极为厉害的对手,他的笛声失去刚才的锐气,处于守势。再仔细一听对方的攻击,更是一惊:“摩尼教四鬼到了!” 笳埙声音是游魂怨鬼发出的,另外还有四种哭声,或嚎啕、或悲戚、或哀怨、或缠绵,混合在人们的悲声之中,不是此中高手,根本不能觉察。 发出四种哭声的是摩尼教的持法者,俗称长老。摩尼教共有七十二持法者,地位仅低于十二使徒。这四大高手在七十二持法者中武功最强,他们自称四大高仙,叫崇行高仙,导引高仙,接引高仙,无匹高仙。教外人却称他们为摩尼四鬼,叫愤鬼、怒鬼、情鬼,痴鬼。 摩尼教明力使者和妙水使者带领四大长老潜藏楼兰,处心积虑,自然所谋极大。 路朝天以一敌六,处境困难。 石无能喝道:“路二遇险,你们快下去!”他突然转向白云飞拍出一掌。白云飞无可奈何,只好飘身让开,对独孤残远、长孙文化道:“我们下去……” 白云飞、独孤残远、长孙文化离开高台,飞身而下,落到湖边,加入了湖边的激斗。 正在这时,远处几个方向都响起马蹄声,分明有大队骑兵朝楼兰扑来。 情势更加危急! 伊赫桑道:“石先生,你下去吧,我要点火了,他们如果不离开,就让他们陪同我这个老家伙一起葬身火海吧!” 石无能没有说话,激斗良久,内息已经调匀,一声长笑,接连向凌振衣拍出两掌,突然一个转身,抓住一个黑脸人踢来的左腿脚踝,把那人甩了出去。那人在空中无从借力,一头朝油湖栽下去。石无能再一指,已经点中了另一个黑脸人的左肋下方,那人瘫软下来。却被石无能提起,也向湖中抛去。口中对凌振衣喝道:“姓凌的,这儿没有你的便宜可捡,你还是及早离开吧!” 第一个栽向油湖的黑脸人突然被一根岸上抛来的绳索缠在腰间,岸上又飞出一条绳索,第二个落向油湖的黑脸人抓住绳索,两人有了借力余地,向上飞起,都落到了岸边。 又一个黑脸人扑向了高台,这人却是大肚子黑脸人,年龄较大,武功最高,乃黑脸人之首。 那人一上高台,乘石无能和凌振衣对掌,先出手点中两位月儿姑娘的穴道,然后向石无能背后出掌攻击。 石无能前后受敌,应付困难,眼睛一花,又见两个人影落到了高台上。 这人却是悬咄和摩诃渐。 四个人一起围攻石无能,石无能本领再高,却又如何应付。 凌振衣却冷笑一声,飞身离开出高台:“我去矣,石兄好自为之……” 去掉了一个厉害之极的死对头,石无能虽然略感轻松,但他仍然支持不了多久。他护在伊赫桑和两位月儿姑娘的身边,不能随意移动,十分被动。幸而他的无极神功实在神奇莫测,武学修为好生了得。三个绝顶高手如此围攻,居然能够支持,不露败象。 三个人出掌攻击,掌力何等凌厉,掌风扫及高台,高台不住摇晃,用不了几下,高台就会摧垮。 白云飞、独孤残远、长孙文化却被三个黑脸人缠住,三剑侠不是对手,被逼得步步后退。 路朝天的处境更加困难。他先是踏着八卦方位从容应敌,后来越转越急,步伐也渐渐散乱,笛音受到对方干扰,心魔突然大盛,脑海中竟浮现出华山绝顶那漫天风雪,谢小小那凄绝的面容,心中大痛,一口鲜血就要喷将出来。 滴水和尚和布袋和尚听得路朝天笛声微有滞塞,心中不安,对望一眼,再听得一会,知道路朝天心魔渐长,已经堕入对方邪术之中。这种内力比拼,厉害之极,再迟得片刻,路朝天心魔盛极之时,必将吐血而亡。 他们又对望了一眼,不约而同地跃起身来,快步来到路朝天的身后,各出一掌,按上路朝天的背心,将内力输入路朝天体中。 得两位高僧内力帮助,路朝天终于宁定了心神,笛音重新高扬,又和对方交起手来。 高台上的三人围攻石无能,满以为己方三人都是绝顶高手,石无能无论如何不是对手。没有料到,石无能的武功奇特之极,三人联手攻击很久,居然还能支持。 他们浑厚的掌力像拍在水面上,被对方深厚的内力反激,多次出掌,手掌反而感到酸麻。 悬咄和石无能曾经交手,心中明白,石无能的高深武学效法水之物理: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夫为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石无能正是运用这种心法对抗强敌,知雄守雌,以空化实,借力打力。这样高深的武学源出于道家玄妙哲理,是石无能师门独得之密,历经几百年方才达到大成。 悬咄聪明绝顶,上次围攻石无能不逞,他苦苦思索石无能的武功,也有一些领悟,虽然还是无法对付石无能的这套心法,也不至于像上一次完全摸不着头脑。 那黑脸人却厉害之极,他熟悉中原武学,年龄高过悬咄,武功也高过悬咄,且见多识广,几次拼掌之后,他同样吃惊于石无能护体神功的精妙难测。他陡然明白,这是无极神功中的“翻浪劲”!“翻浪劲”何等奥妙神奇,内力犹如浪涛一般回环往复,旋转翻卷,无论对方内力何等雄厚,就像击向浪涛翻卷的水面,被迅速旋转消解,丝毫不起作用。 黑脸人喝道:“翻浪劲!好功夫,老夫今日领教了!且看老夫飞星指却又如何!” 黑脸人喝出石无能的内功心法,悬咄和摩诃渐心中一凛,石无能更是吃惊,知道这黑脸人实在不简单,可不能小看了他。 那黑脸人双手手指此去彼来,飞星指力道凌厉,如针似剑,破围而入,石无能顿感窘迫。 悬咄和摩诃渐看出便宜,也改用指法对付石无能。悬咄使用天罗指,摩诃渐使用冰凌指。一道道真气犹如利剑、细针般透入,他们的内力都有独到之处,或炽烈如火,或阴寒如冰。石无能顿时险象环生。 伊赫桑看到石无能危在旦夕,心中发慌,叫道:“石先生,你还是离开吧,不必再坚持了,我们提前点火……”接着高声叫道:“白鹰、乌介,你们快点火!你们快点火!不要再等了!” 可是,白鹰和乌介已经被远远地赶离油湖边,他们拼命前攻,想靠近油湖,却被众多的敌人阻住。油湖边敌人越来越多。敌人潜伏两百多附离,其中不乏高手,又有两队骑兵赶到,增加了近五百人。白鹰和乌介如何能够靠近油湖。 伊赫桑惶急之下,大声喝道:“白鹰、乌介,你们向老夫发过誓,事到临头却又犹豫!快点火!快点火!——不然,老夫成为鬼魂也不放过你们!” 石无能苦苦支持,他已经中了黑脸人一指,中了悬咄一指。他知道“翻浪劲”无法对付敌人凌厉指力,于是反守为攻,突然出掌拍向摩诃渐。三人当中,摩诃渐武功稍弱,如果去掉了他,压力当有所减轻。 摩诃渐看见己方大占上风,正在得意,没料到石无能竟然还有能力反击,差点被石无能凌厉的一掌击下高台。幸亏黑脸人见机最快,出指攻击石无能,石无能招数不敢用老,立即回力守卫,终于功亏一篑。 悬咄久战不下,担心石无能的帮手逼近油湖,投下火星,引燃大火,心中暗道:“虽然太过卑鄙,也顾不得了……”他突然转向雪原月儿出招,一指下去,雪原月儿本来瘫软躺着,不能抵挡,膻中要穴中指,“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喷将出来。 悬咄再向雪原月儿出手,一掌拍下,这一掌就要将雪原月儿打得香消玉殒。石无能大惊,喝道:“卑鄙……”抢过去,挡在雪原月儿的身前,悬咄这一掌便打在了石无能的背上,仓促之中无暇运功护体,受创极重,一口鲜血涌上喉头,终于喷将出来。 雪原月儿哽咽道:“我、我反正要死了,你何必如此……” 石无能遭受重创,黑脸人、摩诃渐大喜,踏上一步,同时出掌,要将石无能置于死地。 伊赫桑带着哭声道:“楼兰人,你们听着,不管是谁,赶紧点火,赶紧点火,楼兰能不能恢复旧貌,就在你们一念之间,不要犹豫,赶紧点火,老夫求你们了!” 石无能运起“翻浪劲”,反手出掌还击,他受伤之下,真气不纯,接了黑脸人、摩诃渐两掌,却退了两步,跌倒在雪原月儿身上。 雪原月儿就势搂住石无能,她神志已经迷糊,喃喃道:“……终于……把你搂在了怀中,终于……可以瞑目了……” 黑脸人、悬咄、摩诃渐再次跨上一步,三掌同出,向石无能拍将下来。 石无能情急之下,知道内力不足相抗,他抓住雪原月儿的银鲤刀,挥舞而出。三人出其不意,只得后退。 石无能侧眼看雪原月儿,雪原月儿嘴角满是鲜血,却露出温柔妩媚的微笑,口中喃喃道:“……感谢真主,我好幸福,我终于抱住他了……” 石无能瞥见冰峰月儿的脸色:又是喜欢,又是凄绝,又是幽怨。冰峰月儿暗恋的是路二,在她即将死去的时候,却不能象雪原月儿一样死在恋人的怀中。 石无能心肠刚硬,当此时刻,不由得心肠变软,竟然不忍心挣开雪原月儿的搂抱。他看到悬咄再次逼近,心中道:“罢了,想不到我石无能会这样死去!只是对不起天欣,没有再看看天欣的坟墓……” 伊赫桑嚎哭道:“楼兰人啊,好苦命的楼兰人啊,你们难道还能再等五百年吗?!你们还有五百年吗?!你们快点火,快点火啊!” 石无能躺在雪原月儿的怀中,右手狂舞着一柄银鲤刀,他的左手也抓着的一柄银鲤刀,却没有挥动。 悬咄等人倒也不敢过分逼近,他们知道,象石无能这样的高手临死之前散功,威力爆发非同小可,一个不小心,就会和他一起同归于尽。 三人虽然联手攻击石无能,然而却各有打算,石无能已经不足为虑,他们勾心斗角,还得盘算如何对付同伙,不能不更加谨慎小心。。 他们不怕耽搁时间,油湖已经得到控制,石无能的帮手被远远赶开。高台上两位月儿姑娘和伊赫桑毫无反抗之力,他们可以慢慢消耗石无能。石无能死后,他们就大功告成,就可以剖开那三人的尸体,取出他们身上价值惊人的清水龙珠。 他们却没有注意到,石无能左手的那柄银鲤刀在发生变化,刀身在发热,又渐渐变为暗红,红色又渐渐亮了起来。 黑脸人闻到了一股焦臭气味,猛然醒悟,喝道:“不好,大家向前,擒住石无能!” 悬咄和摩诃渐也醒悟了,原来石无能将内力运向左手银鲤刀,竟然使银鲤刀发热变红,就像在火炉中熔铸一般。 石无能猛然将银鲤刀抛向油湖,哈哈大笑道:“你们迟了!” 银鲤刀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橘红色的优美弧线,落到油湖之中,油湖轰然腾起大火。 伊赫桑看见油湖大火终于被点燃,哈哈大笑起来:“好啊,石先生,赞美真主,感谢孤烟,是她向我推荐你!老夫临死的时候,能够认识你这位大英雄、大豪杰,我好快乐!” 大火好生猛烈,火舌顷刻之间就扑上了高台。 油湖边的人感受到大火威势,不住后退。 路朝天和白云飞见油湖腾起冲天的大火,而大哥还在高台上,大惊失色,朝油湖冲来。 此刻,人们摄于大火之威,竟然无人阻挡他们二人,他们何等的轻功,很快就掠到湖边。 可是,那熊熊大火已经是一片火海,他们又如何能够靠近油湖,更不用说冲上高台了。 当此局面,悬咄等三人还不死心,他们又冲过来,想去抓伊赫桑和两个月儿姑娘。石无能喝道:“你们好不知进退!” 他呼呼地一连拍出几掌。 此刻,他不用关心别人生死,毫无牵挂,这几掌凝聚着他毕生的功力,悬咄等人如何能够抵挡?他们赶紧后退,差点被石无能的掌力拍下火海。 黑脸人一声长叹,道:“罢了!罢了!”飞身而起,逃离高台。悬咄、摩诃渐见大势已去,无可奈何,也只好赶紧逃生。 石无能把冰峰月儿抱了过来,靠着雪原月儿,然后紧紧搂住两个月儿姑娘,对伊赫桑道:“老爷子,我们一起上路,你不会寂寞了……” 雪原月儿神志尚未完全迷糊,感觉到石无能的紧紧搂抱,她突然红晕满脸,映着火光,可爱之极。冰峰月儿也脸蛋通红,心儿狂跳。她挣扎着说道:“石、石大侠,你赶紧离开吧,不用管我们……” 石无能道:“我已经没有力量飞跃这片火海了,两位月儿姑娘,是不是不愿姓石的小子和你们同死,亵渎了姑娘?” 冰峰月儿赶紧道:“不是,不是……” 突然有一个女子声高声吟颂道: “我向你祈求,明尊啊,在我需要的时候来到我面前!你是我的向导,不论你将我带去何方……” 这女子功力相当深厚,却不知又是谁,石无能也无暇理会。 很多声音应和着那女子的声音吟颂起来,其中分明有游魂怨鬼的声音,有摩尼教四高仙的声音,石无能恍然,又是摩尼教的教众: “……来吧,灵魂,不要再怕惧!死亡虽然降临,痛苦却也逝去!烦恼的日子已经告终,一切都将消失在烈火之云!……来吧,灵魂,不要贪恋这苦难之宅!这不过是毁灭和烦恼的死亡,而这以前,你曾被逐出美丽的故乡!你当初在地狱里受尽痛苦,就是为了今天的欢乐无穷!……愉快地走近些,不必懊悔!不要回头,不要关心这丑陋的躯体……” 摩尼教教众在吟颂摩尼教经文。 这一声声深情的呼唤,真如上帝在天堂向他们招手,体贴温存,娓娓动听。 吟颂声中,冰峰月儿和雪原月儿都露出了幸福的微笑,石无能全身真气在离散,晕晕糊糊,满眼金花,身体在变轻,在向上飘起、飘起…… 正在这时,天空突然响起几声天鹅嘹亮的啼叫,跟着,一团黄影和一团红影冉冉降落到高台。 石无能突然清醒,一看,正是今天凌晨曾经出现过的两个姑娘,那个黄衣女子自称素馨公主,那个粉红衣裙女子却被白云飞指认为芙蓉仙子。 黄衣女子果真和图画中素馨公主完全一样,那么年轻,那么美丽,那么楚楚动人。 芙蓉仙子也一样美艳惊人,难怪白云飞等三个翩翩公子会为她如此疯狂。 石无能却根本不相信她是素馨公主,因为素馨公主如果活在人世,就应该是五百二十多岁,而非二十多岁。 石无能道:“两位姑娘……赶紧……赶紧离开,这可不是好玩……好玩的地方……” 大火在吞噬着高台的铁架,那些铁架在熔化。 素馨公主微笑着,用唱歌一般的嗓音道:“你凭什么叫我离开,我是楼兰的素馨公主,这儿正是我该来的地方,该离开的是你!” 楼兰人看见素馨公主现身,都不顾炽热,向油湖涌过来,拜服在地上,大声哭喊道:“素馨公主,素馨公主,你要保佑我们……” 素馨公主把石无能拉过来,让石无能盘腿坐下,双手按在石无能的背心,运功为石无能医治内伤。 石无能如此长大的魁梧汉子,素馨公主则娇怯怯地,不料出手之下,提起石无能像提起一束稻草,她的真气输入石无能体内,更令石无能吃惊。素馨公主果然是无极神功,而且是具有数百年功力的无极神功,正在地输入他的体内。 石无能不能反抗,只好一动不动,任其所为。 传入体内的真气越来越弱,最后,那女子突然倒在了他的背上。 石无能回头一看,大吃一惊,素馨公主满头乌丝竟然变成雪白! 素馨公主抬起头来,对芙蓉仙子道:“你快,快带石无能离开!” 看到素馨公主的脸,石无能更是吃惊,素馨公主刚才那张白嫩晕红的脸蛋全是鸡皮皱纹,仿佛一层薄皮包着一个骷髅,是一个老得不能再老的老太婆,还冒着豆大汗珠。 石无能大惊道:“姑娘,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素馨公主道:“石无能,你看到我的容貌,我应该杀了你,你要向我们发誓,不能向任何人提起今天的事情……你快走吧……芙蓉仙子有办法带你下去……不、不、不,你们再迟一会,遮住我的面容,不能让任何人看到我现在的样子……” 芙蓉仙子带着哭声道:“公主,我明白……” 芙蓉仙子也和素馨公主一样,嗓音圆润甜美,非常悦耳。她的面容映着火光,加上因为炽热而流出满脸汗珠,真正是娇艳欲滴,不愧芙蓉仙子的称号。 铁架一方的支架被熔化了,高台倾斜下来。 石无能对素馨公主道:“姑娘,你真的是素馨公主?” 素馨公主点了点头,她已经无力说话了。 石无能又问:“如何可能?世上谁能活上五百岁高龄?!” 素馨公主道:“我如果没有五百岁,输给你的内力又如何会那么强劲?没有五百年的修为,谁有本领能够把命在垂危的你救活回来?!” 石无能仍然不敢相信,他又问道:“姑娘,楼兰真的能够恢复旧貌吗?伊赫桑老爷子的清水龙珠真有那么大的作用吗?” 说话之间,只听得轰然一声,高台的支架又被熔化掉一方,掉入火海,整个高台倾斜着向火海倒去。 石无能实在不想就此离去,他有太多的疑问询问素馨公主,却没有时间了。 芙蓉仙子抓住石无能,飞身而起,他们的头顶传来振羽之声,接着有一根绳子垂下来,芙蓉仙子抓着那绳子,带着石无能离开了高台。 高台落入了火海,素馨公主和伊赫桑、雪原月儿、冰峰月儿一起在火海中化为飞烟。 因为烈焰熊熊,火光冲天,高台上发生的一切,油湖边没有任何人能够看到。 芙蓉仙子功力通神,只须借助天鹅带来的绳索略为借力,便可飞渡火海,避开人群。她在远离人群之处将石无能放了下来,对石无能道:“我去了,你赶紧去救螺雪公主吧!” 油湖的大火还在熊熊燃烧,人们喧嚣声震天,呐喊厮杀声音不断。 石无能大奇,赶紧问道:“你知道螺雪公主的下落?” 芙蓉仙子嫣然微笑,神情调皮,道:“你知道螺雪公主的下落!” 石无能苦笑道:“姑娘不要开玩笑了,快告诉我吧。” 芙蓉仙子咯咯地笑道:“我像在开玩笑吗?我老人家一大把年纪了,会和一个小朋友开玩笑……” 芙蓉仙子笑颜如花,俏丽不可方物,嗓音清脆悦耳,犹如黄莺鸣声婉转,分明是个不到二十的女孩子,说话语气却装出一副老成,还称自己为小朋友,颇令石无能尴尬,转而想到素馨公主,却又疑窦满腹:“姑娘真会说笑……” 芙蓉仙子道:“我可没有时间和你开玩笑,你身上有伊赫桑老爷子送的盒子,打开看一看吧,你就什么都明白了,我去矣!” 话音刚落,芙蓉仙子便不见了踪影。 石无能赶紧叫道:“姑娘,请你稍留片刻,见一下我的三弟如何?” 远处传来天鹅扇动翅膀的声音,芙蓉仙子骑着天鹅飞了回来,在石无能的上空说道:“你向素馨公主发过誓,不能说出素馨公主和我的事情!你要遵守你的誓言!——你应该劝你兄弟和两位公子不必找我了,他们根本不可能找到我,就是找到了,也绝不可能……”翅膀扇动的声音远去了。 石无能呆了一会,感到胸腹之间气血翻涌,难受异常,自觉受伤不轻,只好赶紧盘腿坐下,行功运气。他身内增加了一股十分强大的真气,比自身的真气强大不知多少倍,行功之后,飞快地在任督二脉中循环,每运行一个周天,便越是精神奕奕。又继续运行了几个周天,便站了起来,感到身上精力弥漫,说不出的畅快舒适。他试着踢了踢腿,拍了拍掌,举手投脚都带着凌厉的风声。 石无能大感奇怪,难道素馨公主真的有五百岁高龄,把她的五百年的功力全部输给了自己? 石无能摇了摇头,这件事情实在疯狂,实在令人难以置信,也不必多想,反正素馨公主和芙蓉仙子是一片好意。 想到芙蓉仙子,接着又想到白云飞、独孤残远、长孙文化,想到三公子对这个美女的一番相思。难道芙蓉仙子也有几百岁高龄,要不然,如何会有那么一身不可思议的功夫。如果这样,白云飞等三人岂非是追求距离十多代人的跨代之恋。 这简直是天大的玩笑! 石无能想到伊赫桑的盒子,心中一凛,赶紧取出。刚打开盒子,盒子里就出现一团柔和的白光,照亮了周围数步。仔细一看,那白光却是一颗鸡蛋大小的宝珠发出的。 又是一颗价值连城的宝珠! 盒子中间还有一封信。 借着白光看信,尔后长叹一声:“啊,原来如此!” 伊赫桑在信中说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原来,劫持螺雪公主前来楼兰,竟然是伊赫桑和孤烟亲自策划。孤烟和伊赫桑的护卫高手在黑汗人手中把螺雪公主劫持出来,然后将螺雪公主带到楼兰,藏到一个洞中。劫持螺雪公主,就是为了要引石无能前来楼兰。他们要举行楼兰五百年庆典,必须对付大食木尼斯和黑汗悬咄,他们无能为力,只有求得石无能帮忙才可能成功举行庆典。石无能在大漠一年,孤烟最清楚他的所作所为。当伊赫桑向孤烟问计,孤烟便提出必须得到石无能帮忙。 伊赫桑在信中郑重向石无能赔罪,希望石无能原谅他做的事情。 信中提到,他和冰峰月儿、雪原月儿服下的三颗宝珠,名叫清水龙珠,是波斯、突伦、法蒂玛三个国家的镇国之宝,伊赫桑费尽财力和心计才弄到手,也因此引来众多人的贪婪欲望。三个国家丢失了宝珠之后很不甘心,许诺重赏寻找宝珠,如果有人找到宝珠,可以封侯拜相,赏赐万金。这一许诺更激起众多人的野心,许多江洋大道,黑道枭雄一起向伊赫桑发难。连他的儿子也为此背叛了他。他需要面对众多穷凶极恶的强人,力量实在有限。 他夺取宝珠,是因为这三颗宝珠如果得人以生命相祭,一起化为灰烬,融入泥土,就会冒出大水,只要有水,楼兰就有恢复旧貌的可能。夺得宝珠之后,他便筹划了这个行动。 他剖开自己的大腿,将宝珠藏入腿中。他物色愿意为楼兰献出生命的人,冰峰月儿和雪原月儿自愿以生命相祭。他们害怕自己临时犹豫,也担心有人动了贪婪的念头,害怕自己的护卫白鹰、乌介事到临头不忍心点火,所以义无返顾,将宝珠用巨毒浸透之后吞入腹中。 孤烟约见石无能,那时候,冰峰月儿和雪原月儿已经吞服了浸毒的宝珠,准备自焚,为楼兰献身。她们临死只有一个愿望:冰峰月儿倾慕路朝天,雪原月儿倾慕石无能。两位姑娘都是处子,临终前就一个愿望,希望和自己倾心的英雄亲热一番。孤烟为了满足弟子这个愿望,招来石无能和路朝天。石无能和路朝天不明白其中情由,又如何答应和两位月儿姑娘发生关系。致使两位月儿姑娘的最后愿望不能实现,怀着伤心绝望的心情葬身于火海。 石无能又想起雪原月儿、冰峰月儿临死之前那凄绝的面容,心中伤痛,长叹了一声。 盒子中那颗宝珠也是一颗清水龙珠,没有他们祭奠的宝珠珍贵,但也非同小可,埋入地下,也能冒出水来,够十几个人饮用。伊赫桑在信中说道,如果他们的自焚无效,希望石无能将这颗宝珠送给红柳,让红柳埋入那胡杨树下面。这样,苦苦守望家园的小红柳就有水了。 信中提到螺雪公主的藏身之处,就是他们两次进去的那个土洞,告诉了石无能进洞的机关。洞中还有很多金银珠宝,伊赫桑留下遗言,如果楼兰能够恢复旧貌,就动用那些金银珠宝,重新修建楼兰城堡,希望石无能帮助红柳,建立起一个美丽的新楼兰。如果不成功,石无能可以随意处置那些财宝。 信中要求,石无能只能一个人前去营救螺雪公主,洞中的财宝螺雪公主不知道,也不必向任何人提起。 看完信,石无能对这个楼兰老人好生钦佩。这个楼兰老人如此眷恋家乡,为了恢复自己的家园呕心沥血,实在令人感慨。 要是楼兰仍然无法恢复旧貌,这位老人和两位月儿姑娘不知是何等的伤心绝望。 油湖的大火已经熄灭,人们在大食人和黑汗人的驱赶下四散奔逃,不久就无声无息了。 石无能站起来,他得赶紧找到螺雪公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