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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无能和路朝天请常自在留守驻地,接应各方,他们去寻找罂粟公主。 这两人离去一个多时辰,白云飞回来了。 他和独孤残远追踪天鹅到罗布泊的芦苇荡,这儿天鹅虽多,却不知哪只天鹅是芙蓉仙子骑过的。两位剑侠虽然风流倜傥,武功高强,也不易向天鹅打听芙蓉仙子的踪迹。白云飞毕竟放心不下楼兰的事情,打算回来。独孤残远好不容易找到芙蓉仙子的踪迹,却不愿就此罢休。 白云飞一起寻找一会,芙蓉仙子没有找到,却找到新的情敌:和他们一样痴迷芙蓉仙子的长孙文化。 长孙文化嗅觉竟然如此灵敏,芙蓉仙子芳踪一现,他居然也追到西域来了。 他听到独孤残远的行踪,担心自己落后,留下千载遗恨,所以昼夜兼程,也不知累死了几匹好马,才在这个时候赶到西域。 来到罗布泊,果然邂逅了芙蓉仙子,可惜只远远见上一面,芙蓉仙子仿佛惊鸿一瞥,就再也不见踪影。他正在罗布泊没头没脑地乱窜,却意外地找到了白云飞和独孤残远。 三人都是当世齐名的青年剑侠,彼此关系也极为亲密,虽然莫名其妙地成了情敌,但是,意外在大漠相逢,也是不胜之喜。 白云飞挂念楼兰,害怕大哥斥骂,不敢多所耽搁,便回来了。而独孤残远和长孙文化却依旧在罗布泊继续寻找。 红烛公主看见白云飞回来,却假装没有看见,只等白云飞向自己赔罪。 白云飞却只顾向常自在询问这半天的情况,知道发现了罂粟公主的踪迹,两位兄长追去了。想到大哥交付的任务,追查孤烟的下落。这才转身寻找红烛公主,看到红烛公主神色不善,才想起自己又得罪她了。 他赶紧陪着小心,瞧瞧没有人在周围,便凑近红烛公主的耳边轻声叫道:“我的小羊羔,不要生气了!” 红烛公主横了他一眼:“你是谁呀?我不认识你!” 白云飞心里打个突,知道红烛公主怨气不小,他和独孤残远策马奔出的时候,红烛公主大声呼唤他们,他却假装听不见。他和独孤残远的坐骑何等快捷,红烛公主如何追得上,气得直跺脚。 此刻只有多陪小心了,他嬉皮笑脸地道:“我吗,我乃伟大的胜利者、威德宏大,这个,伟大之国王、王中之王之高昌国王座下,这个待选驸马,姓白名云飞的便是,请公主指教!” 红烛公主差点笑出声来,使劲板着脸道:“你有事情求我,你就自封高昌驸马,那芙蓉仙子一来,你就丧魂失魄,无影无踪了。告诉你吧,我马上就回去,要告诉父王,不必派人到这个该死的地方来了!” 白云飞又哄了一阵,红烛公主终于被他逗笑,然后带着雕奴和金雕和他一起出去了。 石无能和路朝天在西南的白龙堆发现一个军营。 对方果然有军队来到楼兰。 军营比较隐蔽,人数似乎也不多。估计只有一百骑兵,所带的骆驼倒不少。 石无能纵目远望,发现远方也有几处炊烟升起,这几处炊烟所延伸的方向,正是数百里外的塔里木河。 石无能和路朝天明白了,大食和黑汗的军队已经驻扎在塔里木河畔,前锋抵达楼兰城下。他们成一线扎营,彼此相望,一旦需要,就可以全军扑向楼兰。大队人马据守塔里木河水草丰茂之地,没有全数开来楼兰,这是避免失陷在楼兰绝地。 那些军营彼此不过二十里左右,骑兵在极短时间可以相互支援。 石无能和路朝天相视苦笑,楼兰的局面比死亡峡谷更加困难。螺雪公主全然没有下落,他们所带的干粮和饮水越来越少。敌人大军压境,李嗣源的河东骑兵到现在没有动静。耽搁下去,实在凶多吉少。 他们看了第一个军营,认为不会有罂粟公主在内。又赶到第二个军营。发现这个军营人数较多,大约有两百余人,都是黑汗骑兵,装备都比较气派。 石无能和路朝天决定硬闯军营,说不定罂粟公主就被囚禁在这里。 石无能和路朝天运气好极了,罂粟公主果然在这个军营,看守她的是悬咄的弟子难寂和难玄。他们今天早上才带着罂粟公主来到这儿。哪里料到,这么快就被石无能侦知了行踪,当石无能和路朝天闯进营帐,看到这两个魔头,顿时大惊。 黑汗人一阵慌乱,看见闯进军营的只有两个人,便大声吆喝,围了上来,要生擒他们。为首的将官更是不知死活,指挥兵士向二人围攻。 石无能和路朝天闯进营帐,见帐篷就放火,见马匹就驱散,黑汗人大乱。他们救得罂粟公主之后,夺得几匹骏马冲出来。黑汗人追赶一阵,向他们射箭,却被石无能和路朝天抓住箭反掷回来,每掷回一箭,就有一个人落下马来。难寂、难玄知道,即使追上去,想要在这两个魔鬼手中夺回罂粟公主简直是做梦。他们不敢逼近,只远远地跟踪着,等待其余军营出动军队迂回拦截。 罂粟公主在死亡峡谷落到赫什姆手中很长时间。赫什姆挟制着她,指挥着她带来的萨曼军队。她想尽办法也不能脱困。孤烟和她的弟子也救过几次,没有成功。 罂粟公主对路朝天和石无能感谢不已。 黑汗骑兵仍然在后面跟随着,前面两个方向都有敌人的骑兵呐喊拦截。如果被包围起来,就难以脱身了。 石无能和路朝天没有计较了。 罂粟公主突然道:“送我……去孤烟那儿,她们有办法联系我的部下……” 想到萨曼也有人来楼兰,路朝天振奋起来。 他们催动坐骑急驰一阵,天色渐晚,他们利用白龙堆的复杂地形,终于避开了前面拦截和后面追赶的敌人。 石无能和路朝天却不知如何将罂粟公主送到孤烟那里,罂粟公主被困多日,自然也不知道孤烟躲藏的地方。 路朝天只好对罂粟公主说,还是先到他们那里暂住,联络到孤烟之后,再把她送去。 罂粟公主只好答应。 正奔驰之间,石无能叫道:“原来她们在南面,我们马上赶去!” 路朝天却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正在疑惑,又奔驰一阵,才听到隐隐有乐音传来。 他们朝音乐演奏的地方驰去,乐音越来越清楚,正是他们曾经在三垄沙听到的乐器演奏。 石无能又道:“不好,她们又在以内力比拼,孤烟和她的弟子情形不妙!” 果然,琵琶、琴、洞箫、鹰笛等几种乐器之外,还有笳塤的声音。这笳塤似乎在和前面四种乐器相争。几种乐器都在演奏着悲凉的乐曲,笳塤声却更加凄凉,更加悲惨。琵琶、琴、洞箫、鹰笛几种乐器也被笳塤声音渐渐控制,跟着笳塤的声音盘旋往复。 他们没有听到白玉方响的声音,也不知孤烟的内伤是否痊愈。 琵琶、琴、洞箫、鹰笛的声音被笳塤声控制,忽高忽低,忽喜忽悲,忽哽咽以至于凝绝,忽高扬以至于癫狂。 石无能和路朝天暗惊,游魂怨鬼原来是孤烟师徒的死敌,他们大约想乘孤烟内伤在身,致师徒五人于死地。 他们可不能让这师徒五人遭受伤害。 三人策马狂奔。 鹰笛和洞箫声突然滞涩,停顿下来,白玉方响的声音敲击起来,冲淡了一些凄凉悲惨的气氛。 石无能却听出白玉方响的乐音不纯,敲击之人内力未复,被迫应战,后力根本不济。 石无能不能再耽搁了,他狠踢马腹,那马负痛,朝前猛冲。 石无能一声长啸冲天而起。 石无能啸声刚起,对方的笳塤乐音便低下来,跟着就无声无息了。 游魂怨鬼领教过石无能的啸声,如何敢应战,听得他来了,就赶紧退走。 他们又奔驰一阵,才到了孤烟师徒的面前。 孤烟师徒再次受伤。 冰峰月儿和流川月儿受伤最重,还吐了鲜血。孤烟内伤本来就没有痊愈,看到弟子们支持不住,勉强出手,更加重了伤势。 石无能奔到面前,没有说话,赶紧将五个女子扶正坐好,为她们运功疗伤。 他先给孤烟疗伤。 路朝天则运功给冰峰月儿疗伤。 罂粟公主不理解石、路为什么那么惶急,明白过来时,也吓得花容惨淡。 孤烟和冰峰月儿都没有挣扎,也不知是她们的伤势很重,无法挣扎,还是看到石、路救出罂粟公主,明白了他们的好意而化除了敌意。 孤烟的头顶上冒出了淡淡的白气,又过一会儿,石无能才撤掌站起。 路朝天已经为四个月儿姑娘运功疗伤完毕。四女的内伤不很重,他没有费多大力气。 石无能道:“在下卤莽,累得众位姑娘身受痛苦,又坏了各位的大事,好生过意不去!” 孤烟闭目养神,没有出声。她的弟子们都关切地望着师傅。过了好久,孤烟才睁眼道:“公主,你被救出来了?” 罂粟公主道:“多亏了石大侠和路大侠,他们把我从黑汗军营救了出来!” 孤烟这才转而面向石无能,道:“这可,这可要多谢两位了……” 石无能道:“小事一桩,何劳挂齿!——在下早上坏了前辈的大事,后来才知道事情的原委,后悔不及,石某定当想办法补救!” 孤烟凝视石无能良久,又看了路朝天好一会。 石、路被她看得很不自在,不知孤烟如此打量自己究竟是什么用意。 孤烟叹了口气,道:“那些事情啊,石大侠不知道,那也怪不得你……不过,你也真要负责才好!” 孤烟语气温柔,和前天的态度迥然不同,仿佛是两个人。 石无能道:“前辈放心,石某一定补救!” 孤烟对罂粟公主道:“公主,鲁达基也来了楼兰,他带来了两百多骑兵,还有一些宫廷侍卫,住在楼兰城堡,也在多方打听你的下落……” 罂粟公主点了点头。 路朝天问道:“在下一事不明,不敢动问孤烟前辈,那游魂怨鬼和你们都是楼兰人,为什么会突然向你们下毒手?究竟所为何来?” 孤烟冷笑道:“他们,他们也配称楼兰人,他们是恶魔!” 路朝天望了石无能一眼,前些日子,游魂怨鬼和孤烟师徒联手向他们挑衅,没想到他们之间还有很深的矛盾。他们都是一肚子疑惑,很想知道原委。 孤烟望了他们一眼,道:“他们是摩尼教高手,一个是明力使者,一个是妙水使者。摩尼教十二使者,地位仅次于教主。这两人一身邪派功夫,阴毒无比,专会躲在阴暗角落中暗算人,也配称楼兰人?” 石无能道:“前辈是否知道螺雪公主下落?” 孤烟却没有说话。 路朝天很担心楼兰的局面,这可不象在死亡峡谷,死亡峡谷中,至少水源不用担心,楼兰连水也没有,情况如此复杂,如果拖延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他望了望罂粟公主,罂粟公主也在望他,他打个顿,说道:“前辈,如果螺雪公主在你们手中,要怎样才肯放出螺雪公主?明白告诉我们吧!” 孤烟道:“谁告诉你,螺雪公主在我们手中?” 路朝天语塞。 孤烟转而对石无能道:“石大侠能否告诉小女子,你们已经武功盖世,为什么要图谋雪山神匣?” 石无能苦笑一声:“石某并非图谋雪山神匣……石某恨不得和雪山神匣没有一点关系!可是……唉……” 孤烟冷笑道:“石大侠一个豪爽汉子,吞吞吐吐,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能痛快吐出?该不是对那美丽的高原公主产生了爱意吧?” 石无能啼笑皆非,师门中的隐秘之事,就连路朝天、白云飞都没有和盘告诉,又岂会向这个性情古怪、人所难测的中年女子吐露?可是,孤烟分明知道螺雪公主的下落,如果拒绝不说,靠自己去搜索,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螺雪公主,他咬了咬牙,道:“这是石某师门的一件隐秘之事,事关师门清誉,在下必须妥善安置螺雪公主,料理师门旧账。石某只能说到这里了,请前辈见谅。石某实言相告,雪山神匣对于旁人来说,确实没有用处,只能是祸害。前辈如果帮助石某救出螺雪公主,石某一定会有报答。只要前辈有吩咐,石某无不从命!” 孤烟沉默了一会,道:“我有什么要求,你果真都听我的?” 石无能斩钉截铁地道:“在下生平不说一句虚言!” 孤烟叹气道:“你答应得太快了,尽管你武功高强,也有很多事情你做不到,很多事情你不愿做!”孤烟象母亲对儿子说话,含着淡淡的责备语气。 石无能一转念,也觉得话说得太满,赶紧道:“就算有千难万险,在下如果做不到,以死相谢而已,那也没有什么了不得!” 孤烟眼睛忽闪忽闪:“那你告诉我,你脸上的伤痕是从哪里来的?” 石无能迟疑一阵,道:“小时候讨饭的,被狗抓伤的……” 孤烟冷笑一声:“这样的事情你都不说真话,我能够相信你吗?” 石无能乃一代大侠,行走江湖以来,素以信义为重,一诺千金,从来不说假话。但是,世上却没有人能够做到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不说假话。只是,很多假话与人无碍,很多假话没有被人戳穿而已。石无能没有想到,孤烟居然知道自己所说是假话,他象偷东西的孩子被人当场拿住,脸上一热,赶紧道:“前辈,石某虽然说的是假话,这件事情又何必认真。前辈要听真话,石某也可以告知,不过,那可要唐突惊吓前辈!” 路朝天这才知道,石无能脸上伤痕另有来历,自己都不知道,这孤烟又从何得知?也不知石无能会不会在孤烟的逼迫之下说出来。 孤烟却道:“算了,我知道你有难言之隐,不说也罢!——明天晚上,你和路兄弟到这儿来吧,我们再细作商议……” 石无能回到住处,看到白云飞,狠狠地骂了一声“糊涂”!白云飞见大哥如此震怒,倒也害怕,红着脸低了头。 听白云飞谈起独孤残远还在罗布泊寻找芙蓉仙子下落,他们又好气又好笑。 路朝天笑道:“那芙蓉仙子究竟怎样一个美法,把天下最有名的三个青年剑侠迷得七颠八倒,丧魂失魄!独孤残远和长孙文化心高气傲,竟然为一个女孩子奔波数千里,来到大漠。有机会,我倒要好好看看……” 白云飞对二哥不象对大哥那么畏惧,听得路朝天说起芙蓉仙子颇有不屑的语气,心中很不服,低声嘟哝一句:“天底下,未必只有谢小小才有倾城倾国之貌……” 路朝天脸色一变,喝问:“你说什么?” 白云飞知道自己失言,刺伤了二哥,赶紧道:“没、没什么……” 石无能又喝道:“白三,你给我听好了!我们处境十分危险,容不得你胡思乱想,给我收敛精神,准备应付最坏的局面。如果再坏事,我饶不了你!” 白云飞虽然不敢顶撞,心中却颇为不满,觉得大哥越来越不关心自己。 天亮了,独孤残远和长孙文化都来了。 众人见面,自然有一番寒暄。石无能对待这两人可不能像对白云飞一样厉声呵斥。 长孙文化的家族曾经显赫一时,受人景仰。先祖乃唐朝开国名相长孙无忌,长孙无忌的妹妹即是唐太宗之文德皇后,长孙无忌辅佐唐太宗争夺天下,立下大功,却无辜冤死。 他们两人在罗布泊搜索了一天一夜,仍然没有收获。却带回一个令人吃惊的消息:罗布泊也有黑汗人和大食人军营驻扎。 他们已经探明,南面的塔里木河,北面的孔雀河,东边的罗布泊都发现了黑汗人和大食人的军营。显然,黑汗和大食人的军队没有进驻楼兰,背靠塔里木河和孔雀河、罗布泊扎营,只消封锁楼兰出路,对楼兰形成包围之势,就可以致他们于死地。必要时,他们的骑兵几个时辰就可以扑到楼兰城下。 这是个松散的包围圈,但是,这个包围圈虽然松散,却厉害之极,对方控制了水源,纵有天大的本事,没有水源,你就走不出这个包围圈。 种种迹象表明,对方的布局已经大体就绪,完全控制了局面。 楼兰盛典开始的时候,就是他们动手的时候。 河东骑兵仍然没有动静,高昌回鹘也没有动静,也不知他们能不能前来。 即使他们来了,这种情形之下,能起多大作用也很难说。 最头疼的是,他们到现在还不知道螺雪公主的下落。 伊赫桑和他的手下集中在城堡中心的官衙区,以干湖为中心,鲁达基和法拉比和他住在一起;悬咄和他的随从占据了城东北佛塔两边;木尼斯则和他的随从住在城西南的住宅区外围的城墙附近;石无能人最少,力量最弱,住在城东的城墙上。 他们计议了今天要做的事情。 白云飞和红烛公主继续利用金雕搜索螺雪公主的下落,也把阳同青年派出打探情况。 石无能和路朝天则去拜访伊赫桑,奉还夜明珠,探探虚实。 石无能和路朝天朝干湖走去。 干湖成了油湖,又灌注了很多石油,方圆约两亩的干湖已经薄薄地铺上了一层石油。从湖畔通往湖中心的高台搭有便桥,可通过便桥到铁架高台。铁架高台已经搭好,上面还铺了毯子。 石无能和路朝天来到伊赫桑的大帐,却是伊赫桑的大儿子巴巴出来迎接,对他们说,父亲因为受到惊吓,病得不轻,不能见客。 石、路明白,舍拉所说的果然不假,伊赫桑分明已被软禁。 石、路奉还了夜明珠,只好回来。他们去看望红柳。养蜂老人、天晓一直和红柳住在一起。他们想叫这三人住过来,担心这三人遇到危险。 见到养蜂老人,天晓和红柳却不在。养蜂老人说她们出去了,去了哪里,养蜂老人也不知道。 当他们回到住处,独孤残远和长孙文化都不见了。 路朝天对石无能苦笑道:“他们是不是发现芙蓉仙子的踪迹,又寻找去了?” 常自在走过来,对石无能道:“石大,事情不妙!” 石无能惊问道:“什么事?” 常自在道:“红烛公主和她的雕奴怒气冲冲地回来,收拾了东西,骑马走了……是不是白三又得罪了她?” 石无能一听,大怒:“这个白三,真是本性难改,又犯糊涂,一定去追踪什么芙蓉仙子,把红烛公主惹恼了……” 算起来,红烛公主也去了一个时辰,也不知朝什么方向去了,要追也没有办法追了。 红烛公主这一去,高昌回鹘的军队更不可能到来,只有河东骑兵还有一线希望,可这希望也渺茫得很。 石无能想安排默奉大夫和妙舞仙姬护送滴水和尚和布袋和尚先行离开楼兰,到罗布泊等候他们。滴水和尚受了内伤,布袋和尚因为替路朝天医治内伤,内力受损,也一直没有复原。 滴水和尚和布袋和尚都不愿先行离开,对石无能道:“石居士,只管勾当你的大事,不用管老僧。老僧自有区处,不劳居士挂怀!” 石无能无可奈何,只好由他们。 傍晚,他和路朝天又来到孤烟的住处。 罂粟公主的侍女和护卫来了十几个人,还有两百左右骑兵。这儿形成了一个小军营。 看到孤烟和她的四个女弟子,石无能和路朝天吓了一跳。 她们好像有什么喜事,大帐前面张灯结彩,铺上了地毯,上面摆满了食物。有葡萄、哈密瓜、香梨、无花果、石榴、核桃等果品,有牛肉干、馕等食物,还有马奶子、葡萄酒等饮料。最引人注目的,琳琅满目的食物当中,还摆放着一大堆紫色、黄色、天蓝色的苜蓿花,也不知她们从哪里得来。 更奇的是四个姑娘,她们虽然仍旧是白色长裙,却眉目含笑,脸泛红晕,妩媚动人,和以往她们冷若冰霜,充满杀气的神情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石无能和路朝天如在梦中,竟然不知所措。 孤烟看着他们的神情,轻笑了一下:“两位大侠如约光降,我们很是感激,就请这边坐地如何?” 石无能望了路朝天一眼,也不出声,微笑着盘腿坐下。 冰峰月儿和雪原月儿上前,给他们面前的酒盏斟上葡萄酒。 石无能向孤烟和罂粟公主拱手致意:“前辈、公主殿下,原来你们今天有喜事,在下兄弟来得卤莽,不曾携带礼品,很是惶恐。” 孤烟道:“说是喜事,也算喜事!” 路朝天微笑道:“是什么喜事,请前辈赐告。” 孤烟道:“两位大侠光降敝处,还不算是喜事?” 石路二人赶紧道:“前辈说笑了……”孤烟前踞后躬,态度变化如此之大,使他们如堕五里雾中,不知所为何来。 罂粟公主举起酒盏,道:“小女子深受两位大恩,还没有向二位致谢,请干了这一杯,以表谢意……” 石、路干了葡萄酒,齐声道:“公主殿下不必客气……” 冰峰月儿动作既轻快又轻盈,已经将他们的酒盏再次斟满。 罂粟公主又举起酒盏:“过去,小女子曾经多次得罪两位,尤其对路大侠很是不敬,请干了这杯,算小女子向二位赔罪如何?” 石无能和路朝天连声道:“不敢不敢……” 石无能和路朝天都觉得自己今天表现太差,有点呆头呆脑,也不知因为心中疑虑重重,还是突然置身于女子香气极重的环境,很不适应。 孤烟微微一笑:“我这四个徒儿啊,别无所长,除了学得我一身武功之外,就是学了我的孤傲冷僻的怪脾气,这一辈子,这一辈子啊,不会有男人再要她们了!……不过,她们可都是好女孩,她们和其他女孩子同样温柔多情,同样能歌善舞。……今天,她们自愿为两位大侠表演音乐舞蹈,不知两位大侠愿意赐观否?” 今天的事情实在古怪蹊跷,石无能隐隐觉得不妥,但情势如此,他们又如何能够拒绝。 流川月儿开始弹琵琶,草海月儿开始吹箫。冰峰月儿和雪原月儿则移步场中,舞蹈起来。 那葡萄酒却是极为罕见的佳酿,几杯酒喝下去,两人便放开胸怀,他们都生性豁达,什么都拿得起放得下。路朝天先被美酒冲开愁烦,继而被音乐吸引。石无能对音乐没有路朝天感悟那么深,却自有极强的定力,很快便置身事外,心如止水。 冰峰月儿和雪原月儿尽显女儿娇媚。她们本来就有极好的身段,纤腰一束,曲线玲珑,又有着一般女子所不具备的英武气质,应着音乐节拍缓缓起舞,当真是翩若惊鸿,宛若游龙。长袖飞舞,左旋右转,轻盈迅疾之处,宛若云团滚动,又似回雪飘扬。石无能这等不懂音乐舞蹈的粗汉,也看得心旷神怡,荡气回肠。 路朝天则品出了更多的韵味。他猛然想起,这不是当年乐工李可及所作的《叹百年》吗?据说李可及为了同昌公主的葬礼而创作了这支乐曲。在葬礼上演奏之时,用了八百匹绣着鱼龙纹的绸子铺地,一千宫娥随乐曲而作地衣舞,几万人围观,均被感动得凄然落泪。 路朝天仔细品味之下,却和《叹百年》颇有不同,推想起来,说不定李可及的音乐素材取自西域,有一些差异,那也是理所当然。 一个青年女子正当风华正茂,突然去世,任何人都不能不为之感伤。乐曲表现出深刻的悲伤和无奈。路朝天想起自己的妻子谢小小,想起那个不知名的楼兰少女,他热泪盈眶了。 看见冰峰月儿和雪原月儿翩翩起舞,石无能起初以为孤烟有什么算计。冰峰月儿和雪原月儿细腰丰臀,乳峰随着动作而颤动,那是任何男人看了都不能不动心。如果说对方打算以美色相诱,想来她不会使出这么笨拙的办法,但也担心对方另有邪术,心中颇有戒备。此刻,见到二女长裙胜雪,曲调感人,虽然风致妩媚,身材婀娜,却舞姿庄重,没有轻浮挑逗之意,便知自己想得左了。看到路朝天被感动的热泪盈眶,也并不担心。对方纵然不怀好意,也断然不会重蹈覆辙,再以从前的方法对付他们。 他们都越来越被舞蹈和音乐感动,隐隐感到,孤烟的这一番安排,一定有某种目的。 冰峰月儿和雪原月儿的舞蹈确实动人,哀怨而不失妩媚,凄凉而不失端丽。可惜是在大漠之中,可惜她们的观众只有两人,如果是在盛唐时候的长安,这一场令人消魂到心碎的舞蹈,足可以让京城疯狂。一夜之间,四位月儿姑娘将成为光耀全国的歌舞巨星。 她们的舞蹈终于结束了。 过了好一会,孤烟才对他们道:“怎么样,她们的舞蹈还看得过去吗?”孤烟的声音竟然有些哽咽。 石无能心中又是一动。 路朝天则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前辈,我没有看过能超过两位姑娘的舞蹈!这是我一生中看到的最美好的东西之一!美得令人心碎……” 月儿姑娘都被路朝天的体贴和细腻感动了。 孤烟问道:“真的?!” 路朝天没有去擦脸上的泪水,任那泪水奔流:“在下……不善作伪,在下也不必掩饰……” 在场众人看到了路朝天脸上的泪水,不由得不为之感慨。 孤烟转向石无能,问道:“石大侠,,她们的舞蹈如何?你不会看不上眼吧?” 石无能道:“前辈,在下不懂舞蹈,可惜了几位姑娘这一番用功,在下十分惶恐。在下急于找到螺雪公主,如果前辈肯予援手,找到螺雪公主之后,前辈但有所命,在下都乐意遵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除此之外,在下什么事情都难以关心!明天,楼兰盛典就将举行。很多居心叵测的人聚集在楼兰,想对楼兰人不利。前辈既然和伊赫桑老爷子关系密切,就该和伊赫桑一起,对付那些心怀不轨之人,维护楼兰盛典。为何不干脆给在下一个爽快的答复,直截了当!” 孤烟心中暗叹,快人快语,率性而行,果然是石无能的本色!看来,要让他答应那件事情,恐怕很难。她却不动声色,问道:“石大侠,你是嫌我这几个徒儿不美丽吗?” 石无能道:“前辈的贤徒确实是天下少见的美女,可是,这与当下的事情毫无相干!前辈,我们还是谈一谈,究竟要怎么样,你才告诉我们螺雪公主的下落?” 孤烟嘿嘿一笑,道:“我的条件很简单,今晚,你们必须和冰峰月儿和雪原月儿成亲,洞房花烛!” 石无能和路朝天大惊。 这一切布置,原来为了这个,这是从何说起! 石无能楞了好一阵,才道:“前辈,你在开玩笑?” 孤烟道:“我们今天准备的一切,像开玩笑吗?” 石无能断然道:“前辈如果不是开玩笑,石某就此告诉前辈,此事断难从命!” 石无能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罂粟公主望了望石无能,又望了望路朝天。 孤烟问道:“当真不行?” 石无能道:“当真不行!” 孤烟问:“果然不行?” 石无能道:“果然不行!” 孤烟道:“如果立即就能救出螺雪公主呢?如果能够帮助伊赫桑老爷子完成楼兰大典呢?” 石无能停了一下,道:“那也不行!” 孤烟道:“如果天欣要求你这样做呢?” 石无能霍地站起来,喝道:“前辈,你在消遣在下?!” 路朝天从来没有看见大哥如此愤怒和激动。 孤烟却淡然地道:“我并非消遣你,和我的徒弟成亲,对你石无能来说,有什么损失?你又何必如此固执?答应了我的要求,我们就可以进行下一步的事情。你也知道,明天就是楼兰大典,我们要做的事情多得很。为什么要浪费时间?” 石无能苦笑道:“前辈既然不是消遣我们弟兄,应该明白,前辈今日所命,我们弟兄断难从命!前日,我二弟宁死也不愿玷污螺雪公主,为此差点送命!如此强人所难,不是浪费时间吗?” 孤烟道:“石无能,你不要自大成狂!你再是天下无敌的英雄好汉,也需要女人的温情,何必这样自苦?!——难道天底下只有天欣才是女人吗?” 石无能怒喝道:“住口!你不能提天欣的名字!” 孤烟淡淡地道:“我为什么不能提天欣的名字?天欣是我的女儿,我为什么不可以提她的名字?” 这几句话淡淡说来,在石无能心中像炸开一声惊雷。 这声惊雷不亚于“沉雷炸”的威力,石无能也被震得摇晃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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