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谁辨是非 2

想到这里，方玉松的思绪好像回到了一个遥远的时间、一个遥远的地点，在大学的教室里，一群乳臭未干的大学生，想当然地讨论着一个关于爱情的话题，一个由罗密欧和朱丽叶引出的话题。什么是爱情，可能谁也说不清楚，而一群大孩子却自以为是地发表高论，简直可笑！

“这好办，佳岚。”方玉松胸有成竹地说。

“好办？”佳岚沉思了一会儿，“是呀，好办。有了孩子，把他生下来就行了。我也很愿意。你虽然不喜欢我，可玉柏哥是喜欢我的，我没机会给他生下一个孩子，给他生一个侄子也是不错的。到时候，我就说孩子是玉柏哥的。到了九泉之下，我也给他有个交待了：我没给他生下孩子，给他生了一个侄子。”

“是的，佳岚。不过，你要听我把话说完。我老实告诉你吧，当初我同意给你定亲，确实是想报复你爸爸，因为他害得游媛媛在上坪村小献出了她的生命。我要先占有你，再抛弃你，让你爸爸蒙羞，让他在松树坡乡没脸见人……”

“你终于说出了实话，玉松哥……”

“佳岚，你要听我把话说完。可是，后来，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发现，你是一个值得喜欢的女孩子。所以，我是真的喜欢上了你。这不，你看，事情过去了这么久了，我并没有向你爸爸提出来，我也并没有抛弃你。”

“可你，你为什么几周不回家？你为什么喝得这么醉？”

“这……佳岚，说实在话，我的心里不好受。”方玉松感受到，自己的眼角，不知什么时候又蓄满了泪水。他伸过手，把佳岚揽在怀里，这次，佳岚没有反抗。

“玉松哥，我都不知道该相信你的哪些话。”佳岚委屈地说，泪水再一次涌了出来，声音也明显地呜咽着。

“别哭了，佳岚，相信我现在的话。既然我们有了我们的孩子，我们就要为他负责。把他好好地生下来，再把他养大成人。”

“你真的这样想？你不报复我们了？”

“是的。佳岚，这下你该相信我的话了吧。我们尽快结婚，孩子在你肚子里一天天长大。我们不能给别人口舌——不能让别人对你说三道四。”

正如杨校长所说，游媛媛是一个好姑娘，但她已经死了；佳岚也是一个好姑娘，我们不能再失去她。方玉松决定，及时地与佳岚结婚。

事情非常顺利也非常迅速地进行着。

方玉松与王佳岚的婚礼，自然比定婚这件事在松树坡乡的影响更大，来的客人更多。方玉松脸上堆着笑，与同样强颜欢笑的佳岚在婚礼中忙碌着。

王乡长没有食言。操办婚礼的所有费用，都是他给佳岚的。负债累累的方玉松当然拿不出钱来操办，而王乡长又是一个极要面子的人，他的女儿出嫁，自然不能马马虎虎地办。

送走了客人，打发走了闹洞房的哥们儿，寝室里只剩下了方玉松和王佳岚。

自始至终，方玉松都有一种悲壮，一种“风潇潇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悲壮。望着佳岚酡红的脸庞，望着布置得鲜艳的洞房，方玉松的脑海中突然闪出了一个声音。

“媛媛，我要让你成为我梦寐以求的新娘，我要让你踏上我婚姻的红地毯……”

同时，脑海中的那幅美丽的图画又浮现了出来。

悠扬的婚礼进行曲奏着，一条长长的红地毯通向那圣殿，地毯上落满了粉红的花瓣，空中飘舞着彩绸，不断地往下撒落着花瓣，周围是人们的祝福，游媛媛穿着洁白的婚纱，佩戴着美丽的鲜花，幸福地挽着他的手臂，脸上布满了灿烂的微笑，他穿着礼服，挽着媛媛，也幸福地笑着，向着那圣殿走去，每一步，都踩着令人陶醉的曲子……

可是，睁开眼看到的，却是佳岚尴尬的强笑。他心里一酸，默默地念叨着：媛媛，今天本来是属于你的，可你，却躺在那冰冷的黄土垄中！

想到这里，他望了佳岚一眼，轻声说：“天不早了，你休息吧。”然后转过身，向门外走去。

“玉松哥，你……”

“我有点事，想出去看看，透透风。”方玉松轻声说。

“可是，夜已经很深了，况且，你喝了那么多酒。”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说完，继续往外迈出了步子。

“玉松哥，你……”佳岚提高了声音。

“别大呼小叫的，惊着了老人家们。你好好休息吧，我很清醒。”说完，走出了房门。

“玉松哥……”佳岚轻轻地叫了声，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知道，玉松哥要干什么，他要到哪里去。

稍微思考了一下，她轻轻地掩上房门，走了出去。

高原上的夏夜总是布满了星星，所以，几十米以外的方玉松，虽然身影很模糊，但还是能看得到。他坚定地向着松树坡乡政府的方向走着。

佳岚悄悄地跟在他的后面。没有其它的意思，只是不放心，因为他喝了不少的酒，而沿途又要经过几个山沟，山沟里淌着溪水。如果出了什么意外，让他在新婚之夜躺在这冰冷的大山中或是溪流中，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安心的。

方玉松虽然喝了不少的酒，但对这条曾经走过千万遍的山路，却能走得好好的，虽然有时摇摇晃晃。

佳岚在后面跟着，她不能离他太近，怕他发现。因为如果他发现了她，肯定会把她送回家再出来，凭空又会生出许多事来。但又不能离他太远，让他走出她的视线。因为如果让他走出视线，他出了什么事她不知道，那她还跟出来干什么？所以，她紧紧地跟在他的后面，保持着固定的距离。有时候，为了避免他发现，她故意地走进松树的阴影中。

可是，她的担心是多余的。方玉松自从走出家门，就没有回过头一次。

白天一个多小时的路，晚上用了两个多小时，方玉松终于走到了目的地。那时候，已经是下半夜了。

他没有到乡政府，也没有到学校，而是径直地走到了游媛媛的墓前。

“媛媛，今天是我结婚的日子，也应该是你结婚的日子。所以，我要陪着你。”

他嘟嘟咙咙地说完这句话，就坐在了墓前的一块石头上。

佳岚在距他大约二十米远的地方，找了一棵大松树，把自己掩藏在它的黑影中，她不能让方玉松发现她，多费口舌。

“玉松哥，今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新婚之夜，我要陪着你，虽然远了一点儿。”喃喃地说完这句话，她已经是潸然泪下。

人生最快乐的时刻，“洞房花烛夜”，方玉松和王佳岚竟然是这样度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