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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没有转身离开,而是抬起头望着她,然后我笑着唤她:“嫂子```” 她忽然怔住了,然后她紧紧地抱住我,嘴里喃喃道:“莫颜,莫颜,真是好孩子~~~” 那是我第一次叫她嫂子。 从那以后,我心里对她的抵触和抗拒渐渐消失,我也慢慢明白了二哥如此爱她的原因。她真的是我见过的世间最完美的女子。她不但琴棋诗画样样精通,绣出的花鸟更是连长安城最大的布坊如意坊的老板娘都赞不绝口。而如此出众的她却从未因身世显赫便如同我那几个姐姐一般飞扬跋扈。 在街上,总是有衣着褴褛的妇人带着七八岁的孩子乞讨,每次和她一起出门我都会看到她悄悄将碎银子放在街角睡熟的脸上脏脏的孩子身上,然后等我们返回的时候,就会在那些衣着褴褛的人脸上看到最灿烂的微笑,然后嫂子便笑得美如仙子,比下起鹅毛大雪那日还要美~~ 我有时会想,也真的只有这般精致的女子才配得上我那文才武略,英俊非凡的二哥。 那阵子,每天都由柔娘带着去嫂子的房里,看她绣花,听她抚琴,之后便和柔娘一起去花园,然后我会摘一朵最美丽的带到娘的房间里,然后娘就笑得如花般灿烂。连祖母都不再刁难我,虽然她从来不对我笑,我却相信,她总有一天会疼爱我,像疼爱我的姐妹们一样。 我十四岁的时候,爹升任平卢节度使,掌管了大唐多数的兵力,前来提亲的人几乎踏平了门槛,爹却一一回绝,因为我说过,未来的夫婿,我要自己选。我知道爹有多么疼爱我。 然而这种恬淡的幸福,却没能持续下去。 在我快满十五岁的时候,祖母年老力衰因病去世,在她弥留之际,我们安家的人跪了满满一屋子,爹跪在最前,泣不成声。 虽然祖母对我不好,我还是哭了,哭得一塌糊涂。祖母对每个人都叮嘱了些话,直到一家人都交代完了,她忽的叫我:“莫颜,快过来,给奶奶好好看看~~”一屋子的人都呆住了,我也怔住了,十五年来,她从未承认我是她的孙女,甚至连她起的名字“莫颜”都不曾叫过几次,而今天,她竟然承认了我,回过神来,我欣喜若狂地挪到她跟前,跪着,祖母用粗糙,遍布皱纹的手抚摸我的脸,用有些挑剔的目光看着,她说:“莫颜,你真美啊,比你娘年轻时候还美~~”我刚想说谢谢奶奶,她的眼神忽然变得诡异,她不顾一切的用手掐住我的脖子,然后声嘶力竭地喊道:“可是,红颜祸水阿!你将来必定引起倾国之乱~~你这个祸水~~~”所有的人都看着,惊叫着,却没人敢阻止,我几乎喘不上气来,我觉得自己快要死掉了,可那句话似乎用尽了她全身的气力~~她慢慢的放松了手,然后就闭上了眼,再也没有睁开过,周围的人都开始慌乱的进出。 而我也哭倒在一边,祖母阿,你知道吗?十五年来,我多想叫你一声奶奶,听到你叫我莫颜,我又多开心,可是你到死,都不肯放过我~~~ 直到柔娘和嫂子来搀扶我,我才恍惚的清醒了。 从那以后,每夜在梦里我都看到祖母凌厉的眼神,梦见她狠狠地掐着我的脖子骂我是个祸水~~我常常在半夜惊醒,大声呼喊柔娘的名字。然后柔娘会温柔的抱着我安慰我,帮我擦掉因为受惊吓而流出的泪水。 不知过了多少日,夜里便听到疾疾马蹄声,次日府中人声鼎沸。我在房中隔着窗纸,看到人影晃动,觥筹交错。柔娘告诉我,从洛阳来了贵客,是爹的好友洛阳太守陆萧和他十六岁的独子陆景阳。 午饭过后,父亲带我们去见了陆伯伯,,父亲把我拉到跟前说:“这是我的小女儿莫颜。莫颜,快给伯伯问好。”我心惊胆颤的说:“陆伯伯,莫颜向你请安了~~” 可我多么害怕,怕他会用和祖母一样的眼光看我,但他没有,他很慈爱的笑着,还抚摸着我的头说:“莫颜,名字真好听。”我放松下来,很想看看他的儿子,却没有看到。 直到那日,和柔娘在花园赏花,恰是初春时节,百花齐放,姹紫嫣红,我正捧着一朵牡丹闻着香气,柔娘忽然碰碰我的手,低声说:“小姐快看,那就是陆家公子~~” 我只是一抬眼,就看到了望景亭上的白衣少年。他的眼眸如同天上最明亮的星辰一般,他有着直挺的鼻梁和白皙的皮肤,他的面容那么干净那么温柔,他冲我微微一笑的时候,嘴角是最完美的弧度~~~ 这样的人,成年之后,必定是要用气宇轩昂来形容的男子吧```那幅他站在望景亭上微笑的情形,即便多年之后都刻骨铭心般的清晰,无法从我心头抹去了。 我微微冲他笑,脸却不经意的红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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