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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 * * * * * * 伊春见状,连忙喊:“先别杀她!一会儿还得用她逼迫那孙老儿束手就范。这小丫崽子可是孙元的心肝宝贝……”话末说完,便觉后心忽然被人用掌按住,心中万分惊骇,扭脸看时,却见孙元悄然站在了自己的身后。 孙元笑着说:“是,是不能杀她。” 吴钟正忍不住要伸手去孙二娘的粉腮捏上一把,听得孙元的笑声只好收手做罢。 孙二娘不知伊春被老爹所制,连忙叫:“老爹快走,千万别上他们的当!” 孙元哈哈大笑:“乖女儿,你放心,这两个兔崽子不敢将你怎么样,伊大捕头的性命此刻就在爹的手中。只要老爹掌力一吐,就会震断七经八脉,大恶人立刻就会变成大恶鬼。” 吴钟亦是一笑:“用不着挟迫老子,伊春与我非亲非故,你怎知我不会一剑先刺死你的宝贝女儿?” 伊春急忙喊:“吴老总,你可千万别乱来。” 吴钟道:“老子偏要乱来。你小子人在凌州城,却在济南府存了一大笔款子。平日里你装做两袖清风,清廉无比,比谁都穷。这笔脏款想是养老的吧?数目可真不小,够老子再娶十二个老婆的了,你说,老子非圣非仙,对它能不动心吗?” 伊春面如死灰,哀求着:“吴老总,念在咱们同朝为臣,端的都是一般饭碗,兄弟的济南府那笔款子可以拱手奉送。可兄弟还有七十老母,还有老婆和孩子……” 吴钟阴沉着脸:“你那老婆尚有几分姿色,倒可以笑纳,至于那七十老母和孩子恕老子概不接收。” 伊春顿时脸涨通红,骂道:“‘鬼无踪’!你他娘的重色轻友,见死不救,我伊春就是变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孙元早已听得不耐烦,喝了声:“滚你娘的吧!”抓起伊春,便向吴钟劈头掷去。人方掷出,孙元俯身而上,一个“老树盘根”,铁腿横扫吴钟的胫骨,攻敌必救。 果然,吴钟无暇去剑刺孙二娘,左手一把抓住撞到身前的伊春,横下里一滚,躲过孙元的旋风横扫,跳出五尺开外。 孙元早将女儿一把揽在怀中:“乖女儿,你没事吧?你的眼睛?”父女俩相依为命多年,情急之下,孙元声音颤栗不已。 孙二娘哭泣着:“女儿迷了眼睛。” 孙元连忙安慰:“别怕,有爹呢,你到厨房去用清水洗洗就会好的。” 见女儿摸进厨房,孙元心中稍宽。再看吴钟与伊春并肩而站,虎视着自己,早将刚才见死不救的芥蒂忘得干干净净,便怒道:“两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女娃子,算什么本事?有种的你们一起上!” 为抱适才被制之辱,伊春一声怒吼,链子枪抢先出手。伊春盛怒之下,虽然气势汹汹,链子枪却不免有失章法。见链子枪偏了准头,孙元不躲不闪,长臂轻舒,猛地一把将枪头抓在手中。伊春忙奋力回夺,却见孙元迎面一掌打来,急亦出掌相接。两掌相对,呼的一声,震得伊春倒退半步,臂膀险些脱了臼,身子摇摇晃晃,胸中之血直往上涌。 吴钟见状不妙,急出手相援,长剑斜劈孙元的左肩。孙元手扯链子枪,“举火烧天”当的架开长剑,火星迸起,吴钟震得长剑几乎脱手而飞,暗道:“好个老贼,内力竟如此了得!”孙元借势将手一挽,枪链便绕上手臂,右臂突然暴长,屈指成勾,疾抓伊春的胸口。 吴钟举剑正欲再度上前,忽听伊春啊呀一声极为恐怖的尖叫,孙元便从他那洞穿的胸口中掏出一个血淋淋的物件,拳头大小,尚且砰地跳个不停。 吴钟惊骇莫状:“你……你挖了他的心?” 孙元看着掌中之物,不紧不慢地说:“老夫不过想看看这恶人的心是黑的还是红的。”说罢,一脚踢翻瞪大双眼的伊春。 * * * * * * * * * * * * * 一阵凉风从破门的缝隙中扑进来,吴钟浑身颤抖,不由打了个寒战,烛火醉汉般摇摇晃晃,衬得吴钟的青面愈发阴森可怖。他那只握剑的手掌沁出了冷汗,心中七上八下跳个不停:“是战还是退?战?气已馁,力已疲,眼前这个老贼就已难缠,何况厨房里还有一个令人头痛的贼丫头。退?堂堂一个朝庭六品缉捕使,六扇门中的高手,竟然会在两个毛贼面前落荒而退,说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就是厚着脸皮,不怕被人家笑掉大牙,真个能全身而退?‘截天夜叉’孙元三十年前就已名震江湖,一双铁手能生撕虎豹,那个小丫崽子的暗器钢针更是叫人防不胜防。战没有胜算,退也没有把握。这个该死的余大牙可害惨了我,这他娘的哪里是祝寿去分明是送死来的!”吴钟偷眼望去,见那孙元却是满脸不屑之色,只把那九节链子枪摇来摇去,炫起团团银光。 “爹,”厨房里哗啦哗啦的弄水声一缓,孙二娘问:“那个姓吴的乌龟王八蛋还没死?” 孙元神气十足:“他若哪么容易死了,今个晚上,咱们爹俩儿还拿谁找乐子?” 吴钟气得将牙咬得咯咯响:“娘的,你们是猫,倒把老子当成了老鼠!”当下心中一横,正欲挺剑上前拼个网破鱼死。 忽听得店外传来一阵沉重迟缓的马蹄声,接着有个洪亮的嗓音说:“天不灭曹!听人劝吃饱饭。你瞧瞧,咱哥俩既躲过了大雨,也不耽误头。吃饱睡足明天正好赶上给余大牙祝寿。怎么样,听我老曹的没错吧?”另一个人打着哈哈:“好说,今晚的酒钱我戈方付了。” 吴钟顿时两眼亮起来,狂呼起来:“天不灭曹,天不灭曹!” 店外那个洪门亮嗓立刻叫道:“谁人胆大包天,竟敢直呼我老曹的名号?” 吴钟一付喜孜孜的样子:“济南府‘鬼无踪’在此,持金樽美酒,恭候‘天不灭曹’与‘铁尺’二位大驾。” “老曹闻到了酒香味,不过,这血腥味倒更刺鼻。吴老总怕是又为了美人大打出手吧?”话到人到,店门哐当一响,两个身着红袍的捕头走进店来。第一位身材魁梧,细目长眉,胯下佩刀,后面那人却又瘦又小,腰间插着一根铁尺。 绝处逢生的吴钟不觉挺了挺有些酸乏的腰板,得意洋洋地瞥了一眼对面的孙元,见孙元的脸上依旧挂着轻蔑的笑,心中骂:“老贼头,居然还真的能沉得住气。” 厨房内水声不断,孙二娘向外面问:“爹,又来了什么货色?” 孙元嘿嘿一笑,将链子枪哗啦一声收在掌中:“东平府的‘天不灭曹’曹有德,东昌府的‘铁尺’戈方。两个大捕头,也都是勉强做杂烩的货色。” 曹有德手按佩刀,威棱的目光四下一扫:“这是怎么一回事?” 吴钟背负起双手,懒洋洋地说:“黑店,还有贼人。” “铁尺”戈方瞪大小眼睛,看到四下里一具具死状恐怖的横尸,尖声叫道:“高胖子、夏耀仁、还有‘一个不放’伊春……天哪,都是我们六扇门的人!这是怎么搞的?” 吴钟淡然地说:“暗算。”他的脸竟然不红。 戈方身子一颤:“蒙汗药?” 曹有德金刀出鞘,指着孙元厉声喝问:“你是何人?竟敢毒害公门中人?” 孙元撇撇嘴:“老夫若是下毒,‘鬼无踪’此刻还能站着说话吗?” 吴钟紫着脸皮:“孙元老贼,死到临头你还嘴硬!” 戈方大惊失色:“什么,他是‘截天夜叉’孙元?” 孙元抱拢双肩:“他不是,我是。” 曹有德点点头,说:“二十年前,官府就曾出一万贯悬赏你与殷九红的人头。曹某期盼了很久,今天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快叫你的贼婆子出来,一并领死!” 厨房内飘然走出一个容颜艳丽的少女,左手持把炒菜铁勺,右手握着刷锅的刷帚。波光闪动,边走边说:“家母早已仙逝多年,曹大人既是一心要见她老人家,姑奶奶自当成全你。今日,姑奶奶就做下主,替十殿阎罗将你在生死簿上的名字一笔勾销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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