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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卿本佳人
不知不觉中天色已晚,雨声淅沥。 孙老爹燃起几支蜡烛,酒店里立刻人影绰绰,捕头们高声喧哗,划拳行令,有的舌头僵硬,吐字不清,人已醉了一半。 十几枚金灿灿油汪汪的煎鸡蛋放上酒桌,吴钟脸色青里透紫,迫不及待地扯住少女的小手:“姑娘尊姓?芳名?” 少女笑容可掬:“这儿是孙家老店。名字吗……可一点儿也不芳,我叫二娘。” 红鼻子摇着红脸:“不但不芳,更不香。” 吴钟也皱起了眉毛:“这么漂亮的姑娘怎么好叫二娘呢?至少也应该叫丽呀,莲呀,翠呀什么的,谁给你起的这个破名字?” 孙二娘一挺胸脯:“叫二娘有什么不好,这意思就是天老爷大,我老二!” 此语一出,众捕头满脸愕然,孙老爹的手心也沁出冷汗来。吴钟却一拍大腿:“好,有个性。爷就喜欢像你这样够野够味的姑娘,什么他娘的大家闺秀,豪门千金都不过爷的二目。” 红鼻子瞪大了醉眼:“怎么?吴老爷,你真的打算娶她做第十三房姨太?” 吴钟轻抚着孙二娘的玉手:“这得看人家愿意不愿意了。俗话说:强扭的瓜儿不甜吗。我在山东各郡各州都有一个家,只差这孟州城缺个温柔乡了。” 孙二娘装作害羞的样子垂下头去,心里却在骂:“乌龟王八蛋,你祸害了多少好姑娘还不嫌够,今个儿竟敢打姑奶奶的主意!” 吴钟又道:“只要姑娘稍稍地点点头,明日我便在孟州城给你置一座最好的庄园。到时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保你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也省得你天天烟熏火燎,端盘洗碗待候人了。” 夏耀仁揉着红鼻子感慨着:“什么明日?我看今晚洞房花烛夜吧。吴老总一张嘴便是一座大庄园,真是大手笔。”高胖子用胖手拍着他的脑袋,训斥说:“谁像你,非得一棵树吊死,好男人怎么能为一棵小树而放弃一片森林呢。” 夏耀仁极力辩解:“你是没遇上凶婆子,我老婆她……” 吴钟气汹汹地喝住二人:“都少他娘的给我打岔!”他转过头来对着孙二娘满脸堆着笑:“爷只听你的?只要你一句话。” 孙二娘故作扭捏之态:“这般大事小女子可不敢做主。”偷把目光去看老爹,老爹却是一脸尴尬的笑。 吴钟激动不已,张大了双眼:“这么说,你是答应了?”他伸手摘下孙二娘发鬓上的黄色野花,往地上一抛:“小乖乖,只要你愿意,爷明日就让你的头上插满黄灿灿的金花!” 高胖子霍地站起,高叫:“她答应了,我不答应!”夏耀仁忙一扯他的衣襟:“老高,你不是喝多了?” 众人都把目光投向高胖子,以为他要横刀夺爱。高胖子四下一扫,打着无赖腔说:“好事也不能让吴总一人全占了。孙姑娘,不,是吴小夫人,你怎么也得先喂我个鸡蛋,我才好答应做你们的大媒。” 孙二娘不由妩媚一笑,如桃花绽放,吴钟顿时觉得整个酒店都亮堂旋转起来。 众人看着孙二娘操起一付竹筷子,去盘中夹了个最大的煎鸡蛋,高举半空,脸上荡漾着坏坏的笑。孙老爹看得紧张,不觉凑上几步。 孙二娘纤指一点满脸淫笑的高胖子:“嘴再张大一点儿。” 高胖子嘻嘻笑着:“最难消受美人恩啊!”一边将身子弓起,张开的大嘴巴就像只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 孙二娘娇声说:“好啊,我就先谢谢你这个大媒人。”手中的筷子猛然戳出,疾如闪电。 高胖子唔了一声,笨重的肥躯向后仰去。嘴上插着半截竹筷,而他的颈后却赫然露出一寸多长的竹筷尖来。 “死去吧!”孙二娘一声怒叱,抬脚踢翻酒桌。喀嚓一声,翻飞的酒桌正砸在对面的两个捕头脸上,碗碟乱飞,菜汤四溅。那两人被砸得头破血流,摇摇晃晃,摸样狼狈又可笑。 孙二娘脚跟甫落,手中多了一对雪亮的精钢匕首,寒光一闪,斜斩吴钟的咽喉。 事态猝变,令人难以置信。吴钟犹自浸淫在绮梦的幻想之中,匕首来到面前,竟不知躲闪,突觉官袍后领一紧,被人猛地拖开。匕首刀锋掠过,嗤地声响,那件大红袍的前衣襟被刀尖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匕首落空,孙二娘一拧纤腰,挥手反撩,匕首径奔夏耀仁的胸口。 夏耀仁早已惊得魂飞天外,右手刚搭上剑柄,匕首淬风般刺到,正中他的胸口。接着一朵血花怒放,夏耀仁便断碑似的摔在地上,两条腿担在横翻的长凳上,一阵抽搐。 伊春戟指孙二娘厉声大喝:“早就看出你们不是什么善良之辈,快束手就擒吧!”却是他始怀戒心,及时将吴钟一把拖开。 另两个捕头拔刀跳起,正欲扑上前来,不料肩头被人一把抓住,这抓力极大,一抓之下,身子不由自主地悬空而起,两个人的脑袋砰的猛撞地一快。只听得骨头碎裂的声响,两个捕头便软软地瘫了下去,俱是眼珠突出,脑浆涂地。孙老爹轻拂双手,哈哈大笑:“想不到六扇门的人都是泥捏的,太不济事,这轻轻一碰就散了花。”说着,晃身来到女儿身前,压低声音说:“疯丫头,这回是如了你的愿!” 孙二娘听得心里美滋滋的,不由抿嘴一笑。又听老爹喝道:“喂,你这‘鬼’狗官,醒一醒罢!”这一声喝,声如洪钟,震得天棚簌簌落灰,尘埃飞扬。 吴钟登时被当头喝醒,眨了眨眼睛问:“你……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孙二娘将两把精钢匕首相互一撞,匕首便发出悦耳的铮鸣之声。她一脸璨然,答道:“你不是‘鬼‘吗?我们就是‘夜叉’,专吃‘恶鬼’的‘夜叉’!” * * * * * * * * * * * * * 伊春破口大骂:“狗贼,竟敢谋杀朝廷命官,伊某非将你们碎尸万段!” 孙老爹冷笑一声:“鹿死谁手还不知道,你又神气什么? 伊春道:“至少我们还有四个人,你们才俩,二比一,你们死定了。” 他的话音未落,忽见孙二娘玉手一扬,几道寒光劲射而出。那两个被酒桌砸得昏花的捕头,刚刚站稳身形,抹去脸上的菜叶汤汁,便被这疾飞的钢针迎面打在面颊上,立刻双双失声惨呼,捂着脸在桌下辗来滚去。烛光辉映之下,鲜血从两人的手指缝间淌出,其状骇然可怖。 孙二娘歪着脑袋,笑着问:“请教伊大捕头,现在咱们又是几比几?” 伊春咬牙切齿地:“好个心狠手辣的丫头,‘一针见血’殷九红是你什么人?” 孙老爹得意洋洋:“那是娃她娘。” 吴钟脸色大变:“你是‘截天夜叉’孙元?”见孙老爹颌首承认,又问:“当年你们这对狗男女横行齐鲁燕赵,屡犯大案。那年腊月二十三,在我们济南府一日之间连做三桩血案。城南的万家钱庄和城西的茂丰米行的老板均被挖去了心脏,翠玉轩上下十三口却是钢针一一夺命。那时,老子还是一个小捕快,累得挨了三十大板罚棍,撅着屁股过年。这三家与你有什么深仇大恨?杀人之后,为何又拂身而去,对他们的家财银两不动毫厘?” 孙元说:“万家钱庄的新主人原是钱庄的一个小伙计,他贪图钱财,不惜用下流手段勾引东家的独生女。本就重病缠身的老东家便被他那大肚子的女儿气得一命呜呼。谁知这个狼心狗肺的家伙刚做上新主人不过七天,就给东家的女儿下了毒,居然还反诬是他人谋害。这样的恶人该杀不该杀?” 孙二娘:“该杀!” 孙元接着说:“茂丰米行在年关前不仅哄抬粮价,谋取暴利,还将霉米搀进新米里,以小斗称米出库,这样的黑心奸商该杀不该杀?” 孙二娘:“该杀!” 孙元又说:“城东朱秀才的老娘为给进京赶考的儿子凑路费,拿出了祖传的一幅字画来卖竟被翠玉轩的主人用一件赝品掉了包。朱秀才的老娘找他理论,却被翠玉轩的伙计拳打脚踢,当场活活打死。后来翠玉轩用银两买通官府,朱秀才投诉无门,绝望之下自缢身亡。这帮狗杂种又该杀不该杀!” 孙二娘:“该杀,杀得好!” 孙元看着吴钟最后说:“老夫杀人,只为一泄心头的愤怒,杀恶人而后快。至于那钱财珠宝并无过错,老夫又何必与它们过不去哪?” 伊春喝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孙老儿,你平生杀人无数,今天就把从前的血帐一并还清!”说罢,伸手从腰间扯出一条银光闪闪的链子枪,做势欲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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