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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 * * * * * * 少女倚在篱栅上,手指卷缠着鞭梢,满脸不悦之色。一个满脸胡子满脸皱的灰衣人来到她的身后,喝斥着:“你听不懂我的话?” 少女头也不回:“听得懂又怎么样?都七天没开张了。” 灰衣人手指往西一指,诘问道:“你知道那个黑大个是谁?” 少女道:“是谁都一样。两个肩膀支个脑袋。” 灰衣人气乎乎地转到院外,手指几乎戳上了少女的鼻尖:“那是‘铁臂膊’蔡福,河北大名府的总捕头。新近破了锦绣城的大案,轰动天下,黑道上的人物遇见他比兔子跑得还要快。你一个小黄毛丫头也敢去撩拨他?” 少女脑袋一晃:“他今个儿敢在这十字坡下马,一样叫他喝姑奶奶的洗脚水!” 看到少女不以为然的样子,灰衣人气得直吹胡子。垂柳上的几只花斑鸟叽叽喳喳地鼓噪着,吵得人心烦,灰衣人一甩袖子,转身走进了院子。 少女冲着灰衣人的背影扮个鬼脸儿,忽然将手一扬,几枚钢针破空射出,寒光闪处,花斑鸟登时没了声息,扑楞楞接二连三地栽下树来。 少女捧起花斑鸟,一一拔出钢针,然后一溜小跑。跟在灰衣人的后面甜甜地念起来:“好老爹,把气平,乖女儿,来赔情。三只鸟,烤又熏,外又焦,里又嫩。下酒菜,香喷喷,又顺气,又养身,这样的女儿哪里寻?” 老爹咧嘴一笑,回手往少女的后脑勺轻轻一拍:“鬼丫头,就嘴好。可这鸟肉若是烧得滋味不合口,爹就罚你拿两个时辰的大顶。” 进了篱笆院,一条卵石铺砌的小道直通酒店,小道左侧一溜空荡荡的牲口棚,右侧是一株枝叶青翠的大槐树,树下绿草茵茵,草丛中开着几簇艳丽的野花。酒店泥墙草顶,虽不甚大却很敞亮,靠门口摆着大柜台,柜后贴墙一排五尺高的木架,上面摆着酒坛,形状不一,颜色各异。柜台前三张柏木桌子和几付长凳。其中两张酒桌临窗,窗栏敞开,能近观路边流水淙淙的溪流,蜿蜒西去的官道,远眺却是高大葱郁的长岭。老爹往临窗的那张酒桌旁一坐,阖上双目,静静地养神。 不过片刻,下间的厨房里飘出浓浓的肉香和呛鼻的焦糊气味来。 一碟煎鱼,一碟盐豆,鸟肉蘸辣油,外加一壶热酒,老爹大快朵颐,吃得津津有味,眉开眼笑,连声说:“不错不错,色香味俱佳,好好好,估摸着这皇帝小老儿的御膳也不过如此吧。” 少女凑到桌边:“还是老爹好眼力,一下子就看出那个黑大个是‘铁臂膊’蔡福来。” 老爹抿了一口酒,神气十足:“岂止是眼力好吗?老爹的见识就更没人能比,足不出户就知道来了什么货色。这江湖上谁不知道‘哥哥像铁塔,弟弟一枝花’,蔡家哥俩的名头如今可是震天的响。” 少女眨着眼睛:“难怪‘一枝花’蔡庆男扮女装到锦绣城卧底,将个武功盖世,聪明绝顶的锦绣城主迷惑得神魂颠倒……” 老爹摇着头:“‘铁臂膊’蔡福更不得了,一把神兵万刃夺能锁能削,栽在万刃夺之下的黑道高手数都数不清。” 少女却一撇嘴:“可万刃夺最终还是被锦绣城主的两根指头一绞一扭就给毁成废铁,人家的手指是金刚不坏指。” 老爹的脖筋跳起好高:“金刚指如何?正宗的少林功夫又如何?最终还不是吃了拿。” 见话不投机,少女白了老爹一眼,独自走到篱院,忽然抬头惊叫起来:“变天了!” 老爹不由歪头望了望窗外,不知何时,西天已是一片阴灰色。 山雨欲来。黑压压的云翳横亘长天,一路张牙舞爪从西边扑来。风疾云涌,黄尘漫过,路旁的大柳树丝条乱舞,丝条不停地被西风掀上半空,裸露出丑陋的身躯,盘根错落的青藤此刻将树干抓得更紧。而那面酒帘在风中挣扎翻滚着。发出凄厉的尖叫,仿佛一面招魂的旗幡。 少女退进店来,拍着手:“好好好,妙妙妙,蔡家哥俩没喝上洗脚水,活该变成落汤鸡。” 看着女儿幸灾乐祸的样子,老爹忍不住冷言说:“人家可是十五个人,个个武功不弱,都是六扇门中的好手。” 少女立刻出唇反击:“我的吹牛老爹,你不是常说自己能以一当十吗?”老爹无奈地一阵唉声叹气:“这没有娘,可把你掼坏了。” 少女嘿了一声:“这好办哪,你明天就给我娶个后娘回来不就全解了么?天天脏活儿让女儿干,剩饭让女儿吃,破衣裳让女儿穿。” 老爹连忙告饶地:“好了好了,我的小祖宗,你烦不烦?” 少女道:“怕是女儿说到你的心里去了吧?男子大丈夫怎么婆婆妈妈的,这年头,三妻四妾的人多的是了,你这年纪是大了些,可好歹也是酒店老板的身份,续续弦总没人笑话吧?是找个十七八的?还是找个四十七八的?这十七八的虽然年轻漂亮很迷人,可是不如四十七八的知疼知热体贴人,哎哟哟,这可真是个难题……”少女倒负小手,故意在桌前转了两圈才又说道:“有了有了。谁让你生得宝贝女儿又聪明又伶俐,满脑子金点子。女儿倒有一计,咱这小店也开了多年,想来也赚下千八百两的银子,您就全部拿出来风光一下,大小通吃,这知疼知热的做大老婆,给你把家掌柜;那年轻漂亮的当小妾,与你说话捶背。一举两得,岂不妙哉。” 老爹立刻呸了一声:“刁丫头,我让你口没遮拦,我倒要把你寻个人家嫁出去。女儿大了不可留,留来留去结怨仇。怎么样,这一回爹是不是说中了你的心思?” 见女儿垂下粉面没了声音,老爹不禁得意洋洋:“沂水哪个傻大黑粗的‘黑旋风’李铁牛怎么样?力气大能干活儿,可就是好赌,一上赌桌就把亲娘都忘了,赌技赌品又不佳。我看沧州城里的公子哥‘小旋风’柴进倒是不错,不仅是帝王嫡传后代,人还长得精神,家里又有钱……” 少女捂起耳朵,叫着:“不听不听。” 老爹捋着胡子,嘿嘿一笑:“去,再给爹烫一壶酒来。” 少女却奔到窗前:“来雨了!”她一边叫着,一边飞快地将两扇窗栏放下来。暴雨骤至,雨点打得窗户呼呼直响,窗外一片昏暗,冰凉的水气从窗缝钻进来,少女不禁连打了两个喷嚏。 少女回到桌边抄起酒壶问:“再炒两个热菜吧?” “什么也不要。” “酒也不要?” “不要。” 少女的小嘴蠕动两下,却见老爹的神色就像一只偷了小鸡的老狐狸,心下不由一阵狐疑。 此刻,老爹已是眉飞色舞:“还楞着干什么?快点开门去,来客人啦!”语言刚落,外面便传来了马的嘶鸣和踢踏的声音。 店外一阵嘈杂。“娘的,紧赶慢赶的还是挨了浇。”有人骂着来到酒店门口。 少女喜出望外,飞快地亲了老爹一下,蹦蹦跳跳地去将店门一把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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