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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年前。 锣鼓喧天,漫天的花瓣纷纷扬扬,一顶重重白纱帘瘴的华轿在两行人马的护卫下缓缓前行,两个身袭紫色衣裳的女孩在轿旁随侍,一个眉眼如画,一个清秀可人,若用天香国色来形容二人恐怕也是糟蹋了。就在这行人马继续前行时,突然对面一群手持尖刀利剑的蒙面人凶神般的呐喊而来,两个满身是血的年轻人在前仓皇的逃命。一个看似已经身负重伤,满身白衣皆成血袍,却还在推着旁边身着华服之人,口中念着,快逃!我在这顶着! 说完,一挥掌便将那华服男子推出有两丈之远后,又混入那场撕杀之中。 颜墨!!那华服男子嘶吼着,想要再次奔回。 落轿。轿中传来一女子柔和娇媚的嗓音。 沉鱼,去看看是怎么个情况?如要动手,切莫伤人。 是。左侧的紫衣女子领命,只是轻轻一点足尖,便飞出好远。不久,那帮蒙面人便落荒而逃。 姐姐,沉鱼回来了!右侧的女子脆声说道,咦?她好象还带回了两个男人,一个浑身是血,看来是有危在旦夕呢! 那另一个呢?轿中女子的声音略带了份紧张。 另一个倒没什么,看起来也只有几处轻伤,那女子答完,又不禁吃吃的笑了起来,姐姐,你看看,您就是一菩萨心肠,您紧张什么,他们与咱又没什么关系,管他做甚! 落雁!轿中女子似有些动怒了,可语气中却多少搀杂了一分娇羞。 姐姐,他们过来了! 多谢大侠和姑娘的救命之恩,他日必当厚报!那华服男子扣拳施礼。 瞧这位公子说的,咱们可不是什么大侠,只是我家姐姐心肠好,才顺便救了你们两个,现在,追你们的人也走了,你们也就别挡着道了,该去哪去哪,咱们还要赶路呢!落雁脆生生的说着。 落雁!轿中的女子喝了一声,既而说道,公子不必放在心上,举手之劳而已。只是听闻公子同伴伤的不轻,可否让奴家为他瞧瞧? 自是有劳姑娘了!那男子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 一只雪白的柔荑撩开了纱帘——十指芊芊,怕就是如此了—— 翩若惊鸿! 华服男子怎么也没有想到世间竟有如此绝世之人吧!只是不由自主的念着,翩若惊鸿,翩若惊鸿啊! 黛眉如画,眼眸似水般流动,盈盈的散着远山般的清幽,玲珑有致的下巴,流畅滑腻的脸型,小巧的鼻子秀挺中带着一份清雅,一点朱红在唇间,她仿若幽兰出谷,似不染一丝凡俗之气。 世间怎会有这般优美的女子! 那名唤颜墨的男子抬眼看她,竟痴住了,只是身体委实太过虚弱,终于支撑不住昏死过去,只是在朦胧中听她紧张的叫着,沉鱼落雁,快将这位公子抬到轿中!闭月羞花,你二人去百灵谷请药仙出谷!众人听命,速回凤舞楼! 清风抚过,她似是仙子般轻飘而起,向天边飞去,若那飞升的广寒仙子。 曾有人说,红颜薄命,红颜祸水。我总在想,既是红颜,自是百般宠爱,怎么会薄命?怎会祸水?终你抚上我的眉,叹息道,爱上你是我一生的罪。 九天阁中。 兰馨小姐,朱公子前来求见。沉鱼在门外通报。 请他去楼下客堂稍等。兰馨叹了口气,沉鱼,你先进来吧,我有话要对你说。 是。沉鱼冷冷的应答,移步走进。 沉鱼,为何你总要称我小姐这般生分?难道……是我对你不好吗?兰馨轻声的问着。 小姐对沉鱼自然很好,只是沉鱼不敢高攀小姐。沉鱼冷颜。再者除落雁、闭月和羞花外,庄中下人们不都是称楼主为小姐吗?沉鱼只是在尽一个下人的本分。 兰馨自不会被这般说辞所糊弄。 沉鱼啊,我知你还在记着你父亲被我爹赶出凤舞楼一事…… 沉鱼不敢!小姐如若没有别的吩咐,沉鱼就为小姐再梳妆一下,以便下去会客了。 不必。兰馨摇了摇手,一脸无奈的笑,你先回房歇着吧。 是,属下告退。沉鱼转身。 沉鱼。兰馨唤了一声,沉鱼你且记着,上辈人的事情我虽抱歉也无可奈何,只是,在我心里是半点没有拿你当下人看的。 沉鱼的身形顿了顿,终下楼去。 朱公子,见兰馨有何指教?颜公子身体怎样? 怎敢谈什么指教?托姑娘大福,在下朋友的伤势好转很多,只是怕要在贵府多打扰几日了。 哪里的话,公子自管住下,有什么需要尽管去问楼仆们吩咐。兰馨顿了一顿,笑言,公子可否容我去看看颜公子的伤势? 她的笑容好美啊,比起那日娥眉紧簇时的动人,此刻的笑容竟如金莲绽放,眩人耀目。他不禁看的呆了。 朱公子? 兰馨试探的看着他。 哦……哦?哦!他竟有些不知所措了,不由的端起茶碗,企图以此掩饰心中的慌乱。 兰馨又笑了,如清风吹柳般清新,兰馨刚刚在问朱公子,可不可以带兰馨去看看颜公子的伤势呢! 可以可以,自然可以!朱复涛的眼眸随着兰馨的笑容越发的亮了起来。 姐姐?落雁娇俏的笑着,姐姐怎么这时候来了? 颜公子醒了没有? 还没呢!真是急死人了! 兰馨款款的走到床塌边,看着颜墨昏迷的样子,心中竟止不住的心疼——宽阔的额头,浓密的剑眉,禁闭的双眼,薄削的嘴唇,棱角分明的脸庞。这本该是多么意气风发的一个男人啊,今日怎么就在病榻上一卧不起?心中那柔软的地方似乎被什么牵动了一下,她低头看见旁边矮凳上的药碗,转头问落雁,怎么?这药还不到时辰服用吗? 是吃不下!落雁噘起了小嘴,都是那个药老头,开了创伤药也就罢了,还开什么要内服的汤药!害得人家一个大姑娘家为他宽衣解带的擦抹!这也就罢了!偏偏这汤药还要三个时辰服用一次,说是什么过了时辰不服用就起不药势!这算是什么道理?他也不看看,这人都伤成这样了,眼都睁不开,怎么灌的下药去?我在这辛苦了半个时辰了,连一滴都不曾给他灌入口中!罢了罢了,要死要活全凭他自己吧!落雁生气的扭过身。 落雁……兰馨无奈的叹气,回头看向着急的朱厚涛。 这……这怎么是好?朱厚涛端起药碗,硬生生的就要往颜墨口里灌。 朱公子!兰馨急忙拦了下来,落雁就是这样有口无心一人,公子千万不要见怪,想必她也是看颜公子伤重担心的,冒犯的地方,您千万别往心里去!这药若是强灌恐怕也灌不下几分……她沉吟着,突然笑了,公子尽管放心,兰馨自有办法。 她回过身,落雁,去找一根中空的麦杆,杆壁略厚的。 落雁一脸疑惑的看着她,点点头,向门外招呼了一声,即刻,麦杆便送了上来,递交到了兰馨的手上。 朱公子,有劳您橇开颜公子的牙关。兰馨说着,朱厚涛也是一脸的疑惑,伸手便将颜墨的口腔打开。 兰馨将麦杆的一端插进了颜墨的口中,端起药碗,含了一口药在嘴中,又放入麦杆,一缕一缕的将药吹入了颜墨的口。 朱厚涛眼睛一亮——好个冰雪聪明的姑娘!他的心突然一阵悸动,这样完美的女子,真就让他给遇到了吗?这是老天赐与他的吗? 一碗药总算悉数喂进,兰馨用手帕拭拭嘴角的药汁,转头看向落雁,落雁,快为颜公子运功,舒散他的经脉,让药力快些运行。 哦……落雁懵懂的点头,刚欲上床为颜墨施功,忽又看见了朱厚涛迷惑的眼神。 怎么?公子是怕落雁内力不够深厚损害了你兄弟的身体,还是以为是姐姐怕坏了自己的内功修为不肯为他发药?落雁冷笑着问。 朱厚涛脸色突然青一块白一块,仿佛是被人剥光了衣服一般,心思是看的一清二楚。 哼!落雁冷哼一声,如若你的这位兄弟如你一般小人之心,那留在这世上怕也是个渣滓!不救也罢! 说完,扭头就向门外走去。 我……这……朱厚涛想要解释些什么,偏偏又说不出任何言语。 落雁!兰馨赶紧起身上前叫住了她,转头对朱厚涛说道,公子见谅,不是兰馨不想为颜公子运功,实在是……兰馨只有轻功尚且略有修为可以拿出来卖弄,若论招式和内功修为……兰馨真是…… 兰馨姑娘!朱厚涛打断了她,看着她低头欲语的委屈模样,心里恨不得将自己千刀万剐了。这样温婉柔善的人儿,我怎么就把她想成了…… 唉……他叹气,如落雁姑娘所说,我真是个小人之心了! 公子还请海涵,落雁本就是这率性之人,还望公子看在她是护主心切的份上,再包容这一次,兰馨代落雁妹妹在这向公子赔罪了!她俯下身,深深的施礼,还请公子见谅。 兰馨姑娘万万不可啊!他慌忙的伸手将她扶起,手,在触碰到她那柔滑细腻的肌肤时,竟忍不住的心慌起来,眼神,也变的慌乱了。 喂!你干什么!落雁一把将兰馨拉到自己身后,杏眼圆睁,怒气腾腾的看向他。 好了落雁,兰馨轻轻的笑了,好妹妹,快去为公子运功吧! 不要!落雁娇纵的甩手,兰馨一个重心不稳,竟跌到了床塌上。 哎呀……也是兰馨压到了颜墨胸前的伤口,他痛的呻吟了一声,眼睛,缓缓的睁开—— ——那是怎样的一双眸子啊!如深泉般清冽,好象是不染半点污浊般无邪,如同婴孩一般。如此的纯净,简约,似乎每刻都在含着温柔的笑意,似乎可以渗出最圣洁的水滴。 ——这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如青山般悠远,仿佛世间万物皆在其中,却偏偏又是离世般的高雅,淡泊,如此的深邃,锐利,似乎总是盛满了睿智和张扬。 兰馨目不转睛的看着这双眼瞳,仿佛停止了心跳一般,只是贪恋着胸前的温暖,与这瞳孔深处跳动着的光芒。 你这人怎么也是如此无礼?刚一苏醒就盯着我家小姐看个没完!是不是嫌眼睛长那太碍事了想要本姑娘费事给你挖了去! 落雁嚷道。 兰馨这才意识到自己还躺在颜墨的身上,连忙起身,心,砰砰的跳个不停。 颜公子既然醒了,兰馨就同落雁就不再打扰了,先告辞了,公子好生休息。生平从未有过的,她没有等他人回礼便仓皇的向门口走去,丝毫没有了往日的沉稳和风度,眼睛也不敢看向他,终于在门槛出,她忍不住的回头,又一次的撞上了他的眼眸——那眼眸中,竟跳动着无限的不舍与惊喜! 她仓皇而逃。 原来,爱情,有时候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原来,有时候爱上一个人,只需要彼此碰撞出的一个眼神。 朱厚涛看着兰馨匆忙的脚步与绯红的面颊,不由得眯起了眼睛——她是他的,他当朝太子爷难道还比不上一个颜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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