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二夫人一进后花园马上换上笑脸，凤府一家连老带小十二口人都已经坐到席上，二夫人尴尬的笑笑，小心把玉塞到衣服里，轻巧的提着裙挪到凤老爷面前，殷勤的拿起手中的酒壶给凤老爷倒上酒，然后又去给凤鸣珲斟上，凤鸣珲慌的站起来，“二娘使不得。”二夫人满面堆笑，“如何使不得？我家陨儿还得跟珲儿你多多学习呢。”蓝杏儿注意到二夫人倒酒的时候旋了下酒壶的盖子，凤鸣珲端起杯子，“多谢二娘！”蓝杏儿的右眼又开始剧烈跳动，不，那杯酒，蓝杏儿伸手抢过酒杯一口喝净，一股辛辣从喉舌烧上来，蓝杏儿难受的摔倒到地上，天灰灰的，月亮也是灰的，这是蓝杏儿残留的最后一个意识。

凤鸣珲端起酒杯，忽然一只纤巧的手抢过酒杯，凤鸣珲以为是温婉儿，“这点酒没关系的，婉儿……”凤鸣珲转脸却看到一张陌生的脸，一双带泪的眼，凤鸣珲还没反应过来，喝下酒的女孩已经痛苦的摔倒到地上，凤鸣珲揉揉眼睛，月亮还圆圆的挂在上面，可地上哪有什么女孩？二夫人又过来敬酒，凤鸣珲笑笑接过酒，拿起喝的时候却全倒进袖子里，今晚见到的那个女孩绝不是自己眼花。

蓝杏儿醒来的时候，阿月就在边上拍着手笑起来，“小痴丫头醒了？”梁大娘端着药碗进来，阿月忙去接过来，“哎，你这丫头，倒是真痴上了，也不看看是什么东西就抢着喝了？虽然你是鬼命，可也不能这么糟蹋呀，”阿月吹吹碗里的药，“不是梁大娘肯为你换血，你怕早死了。”阿月忽然呵呵大笑起来，“我忘了你已经是鬼，已经死过一次，再死一次也无所谓了。”梁大娘在边上狠狠瞪了阿月一眼，阿月缩缩肩，不再多说，扶起蓝杏儿。

“哎，杏儿，娘一直没拦你，是怜你年轻没经什么事就早早成了鬼，可是你要知道，你是鬼，那凤公子可是人，人鬼殊途，你们不会有什么结果的。”蓝杏儿的泪流了下来，此番舍命去救凤鸣珲，蓝杏儿以为自己一定会魂飞魄散，那样倒也干净了，强似现在心痛如刀割，阿月在边上见蓝杏儿泪光粼粼的，拿出手绢，“人鬼恋都没有好结果的，不是被灭了魂魄就是被收到地底再见不得天日，傻妮子，你何苦？”蓝杏儿只是默默流泪，此刻身子骨软软的，蓝杏儿已经看到另外一个自己在慢慢飘向半空，情痴半夜枯坐到天明，谁懂？

蓝杏儿在床上整整躺了七天七夜才能慢慢站起身来，蓝杏儿起身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重重跪在梁大娘面前，“娘，我对不起您。”梁大娘一把拉过蓝杏儿，“我的儿，你就忘了他，好生跟娘一起修炼吧。”蓝杏儿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任泪水一次又一次洗刷自己苍白的面容。

蓝杏儿一直没有忘记那个二娘狠毒的眼光，趁梁大娘去参加法事，扯着阿月的衣袖，“月姐姐，你帮我去看看凤公子好不好？”阿月手指尖尖戳到蓝杏儿额头上，“好不容易捡回鬼命还不死心啊？”蓝杏儿摇摇头，“凤公子的二娘要害凤公子，月姐姐，你不是希望能去轮回转世吗？佛经上有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那凤公子是富贵中人，月姐姐，你好心救他，一定会有回报的，就算他没有，杏儿也自会衔恩回报。”阿月掩嘴笑起来，“你这丫头啊，就是嘴甜。”

蓝杏儿的身子已经远没有以前好，鸡叫头遍就浑身怕冷，不躲在坟墓里就唇齿抖颤，好在阿月已经答应去照应凤鸣珲，蓝杏儿的心才稍安了点。梁大娘现在严禁蓝杏儿出门，除了阿月也不允许周围的鬼来窜门，蓝杏儿知道梁大娘是在逼自己练功，好修成鬼仙，如果没有遇见凤鸣珲也就罢了，现在怎么可能一下抛却红尘，做个干净彻底世外仙呢？

阿月有时候会带些果子来看蓝杏儿，蓝杏儿初时以为阿月是想求着梁大娘带着一起修炼，可是阿月来过这么久却是半个字都没提过，蓝杏儿心里很纳闷，阿月一心望着能轮回转世是为了什么？要知道这乱葬岗的鬼就算能轮回，多半都是投到穷人家里，比起此刻的逍遥无疑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阿月难道也为了情？蓝杏儿心突突笑的很乱，是啦，那天在郊外，阿月不是流着泪说自己傻，为什么信男人，她……“扑”蓝杏儿突然喷出口血来，梁大娘在边上见了，惊的脸色都变了，慌的盘腿坐到蓝杏儿身后。

“你个死丫头，不能静心就别练功！要是我刚才不在，知道后果吗？”梁大娘气的在屋里转来转去的，“娘，我……”“你，你什么？你不又在想那个凤家的男人吗？”梁大娘长叹口气，“你知道你上次喝下的是什么吗？是千年蛇毒！你如果不练功，再过半个月就会毒发就会魂飞魄散，你明白不明白？”蓝杏儿的泪又涌上来，“对不起，娘。”梁大娘过来坐到蓝杏儿身边，“虽然你不是我亲生的，可是这几年相依为命，娘可是把你当亲生女儿来疼。”蓝杏儿揉进梁大娘的怀里，“娘，我知道，我，我才没想，没想凤公子，我在想月姐姐。”梁大娘一脸奇怪的看着蓝杏儿，“想她做什么？”蓝杏儿鼓起很大的勇气，“娘，月姐姐其实也很可怜，娘何不带她一起练功。”梁大娘无可奈何的摇摇头，“你以为她这阵来的勤是为了求我教她练功？”梁大娘叹口气，“她也是为了男人！”

“阿月在世的时候是秋粉斋的红牌姑娘，那年遇见一位年青的书生就心许了他，还拿出私下积攒的钱求着老鸨赎了身。没想到走到这乱葬岗附近，阿月水土不服生起病来，那书生家童找过来说老太爷病重要书生赶紧回家，阿月虽然舍不得还是含泪送走了书生，没想到这一别就是永别。”梁大娘抹了下眼睛，“她也是个苦命的女子，一心巴望着那个书生来带她回家，哎。”蓝杏儿心里酸酸的，难怪阿月会说自己傻，“那后来呢？那个书生去哪了？”梁大娘摸摸蓝杏儿的头，“能去哪？他回家不过是去成亲，只是可怜了阿月还蒙在鼓里。”蓝杏儿一怔，心里异常难受，那凤鸣珲是不是？蓝杏儿不敢想下去。

阿月笑嘻嘻的推门进来，“大娘啊，那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我都忘了，还提起做什么？”蓝杏儿抬起头，“月姐姐真的忘了吗？那就好，我正想着怎么让月姐姐开心呢。”阿月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真忘了吗？“小丫头挺关心人啊。”梁大娘起身下床，“你们两聊，我去给杏儿采点药。”蓝杏儿内疚的咬咬嘴唇，“娘，对不起。”

阿月拍拍蓝杏儿的肩，“记得你娘对你的好，以后双倍对你娘好就行了。”蓝杏儿点点头，“那是自然，月姐姐，”蓝杏儿又咬了下嘴唇，“凤，凤家的二娘没把凤公子怎么样吧？”阿月呵呵一笑，“我就是特意跑来告诉你的，那个破二娘以后不会，永远都不可能再害凤公子了。”蓝杏儿眼睛一亮，“真的？”阿月得意的一笑，“当然！凤老爷已经把她休了，撵出凤府了。”蓝杏儿满脸都是亮光，“真是太好了，月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