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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唐某年间,城东乱葬岗
蓝杏儿慢慢从边角的荒坟飘出来,今晚是清明节,也是这乱葬岗群鬼的节日,早早梁大娘就给蓝杏儿梳整好头发,“杏儿,今晚凤员外家做法事,到时候这城东城西的鬼啊都会去。你呀,早点去,要弄点钱币回来就给你换身花衣服,然后,”梁大娘打量镜中的蓝杏儿,“你也该找个合适的鬼家联个姻,也好有个庇护。”蓝杏儿脸红了,回身抱住梁大娘,“您就是我的亲娘,我不要找什么鬼家嫁了,我就伺侯您一辈子好吗?”梁大娘呵呵大笑,震的坟上的草也抖动几下,“我就知道杏儿最有良心。” 蓝杏儿轻提着群角,眼睛不断瞟向柳家村那边,梁大娘叹口气,“走吧,杏儿。”蓝杏儿暗暗伤心,从蓝杏儿十六岁染病不治离开人世到被一领草席裹着扔到这乱葬岗,就没见过家里人来祭奠过,如果不是遇到好心的梁大娘,蓝杏儿头上这只凤钗怕也早被这乱葬岗的野鬼给抢了去。蓝杏儿摸摸头上,眼中有了泪,这是母亲趁父亲不注意悄悄塞到她衣服里的,蓝杏儿一直很想回家看看母亲和弟弟,可是梁大娘说母亲也染病不治到了阴间,前些日子已经转世投胎去了,蓝杏儿要不是年纪轻轻没有婚配又被扔到这乱葬岗成了孤魂野鬼,这会怕也早被鬼差抓回阴间再次去投胎转世。 凤员外家门前早聚满了各式各样的鬼,蓝杏儿小心的擦过,尽量挤到前面去,这两年多亏梁大娘的细心照顾,蓝杏儿才能在夜复一夜的鬼墓中过的安然,蓝杏儿暗想一会多抢几个钱币回去买点老酒给梁大娘喝,梁大娘一定会很开心的。 “镪”一声锣响,法事开场了,蓝杏儿忙向前飘。忽然鬼群骚动起来,“好俊俏的公子啊!”一个头发蓬乱的乞丐女鬼低声叹道,蓝杏儿望去,一个眉目俊朗、剑鼻浓眉的年青公子摇晃着折扇走出来,迎风而立,白衣飘飘,忽然那位公子露齿一笑,蓝杏儿的呼吸仿佛一下被夺走,蓝杏儿的两眼亮起来。 凤鸣珲合起折扇,冲管家点点头,管家就抓起大把纸币撒向满场,所有的鬼都蜂拥上去哄抢,蓝杏儿没有动,蓝杏儿的眼睛、蓝杏儿的心思全定格在凤鸣珲的脸上,风轻轻吹过,一切的喧闹都远离蓝杏儿,蓝杏儿只听到自己怦然的心跳。 蓝杏儿爱上了夜晚,天刚黑蓝杏儿就急急飘出荒坟,飘往凤家大院。蓝杏儿最喜欢坐到凤鸣珲书房外的那棵大柳树上,听凤鸣珲朗声诵读着诗词,凤鸣珲的每一举每一动都牵引蓝杏儿的注意力,凤鸣珲眉头一皱,蓝杏儿在树上就会焦急的揉着手帕,暗咬嘴唇;凤鸣珲轻叹一口,蓝杏儿就浑身震颤。蓝杏儿知道自己一定中了魔降,生前娘常说,女孩家长大了就会被人施法中降头,会为某个人神不守舍,蓝杏儿可没觉得这种降头有什么不好,相反,蓝杏儿满心都是甜蜜,只恨日头长了,黑夜短了,还没多瞧几眼凤鸣珲,西边的天就开始白了,打鸣的公鸡就开始啼唱了。 梁大娘没有阻拦蓝杏儿,梁大娘只是轻轻叹气,命中造化不是谁想改就可以改的?梁大娘只是一而再,再而三警告蓝杏儿,新死的鬼一个月内如被金属伤到就会魂飞魄散,蓝杏儿明里是点了头,可暗里一颗心早飞到凤鸣珲的窗下,哪有想什么魂飞魄散。蓝杏儿有时也会悄悄溜进凤鸣珲的书房,给凤鸣珲研好墨,帮凤鸣珲把散落地上的诗书拾起放好,然后满心愉悦的坐到凤鸣珲窗前的柳树上。 今晚蓝杏儿又悄悄的溜到书房前的柳树上坐着,可是一个更次敲过,又一个更次敲过,凤鸣珲还是没有出现,蓝杏儿绞着手中的绢帕,眼泪不断在眼眶中旋转,他怎么没来?有事出去了吗?还是生病了?蓝杏儿终熬不过内心的着急担心,鼓足勇气穿过长廊,越过花池,一步步挪到凤鸣珲住的厢房。 啊?蓝杏儿揉揉眼睛,不敢信的看到阿月竟然也在,还拿出了“阴迷”。蓝杏儿心急如焚,也顾不得门上是不是贴了门神,直闯进去,抢到阿月背后,冲阿月后颈吹去一口鬼气。阿月转头,见是蓝杏儿,皱下眉,似乎有点顾忌,阿月冲蓝杏儿挥挥手,“走开些,这个是我找到的。”蓝杏儿没有动,继续鼓起腮对阿月吹气,阿月生气了,转头恶狠狠瞪着蓝杏儿,“是你自找的,别怪我。”阿月朝蓝杏儿狠狠的就是一掌,蓝杏儿一下摔到地上,嗓子一甜,喷一口血,“自不量力!就凭你这点道行,还想和我抢?”蓝杏儿眼泪流下来,蓝杏儿太明白就凭自己的这点连九流末都算不上的道行根本就不是阿月的对手,可是瞧瞧床上脸色有点白,正昏昏沉睡的凤鸣珲,蓝杏儿暗暗咬牙,用袖子擦去嘴角的血,挣扎着站起来,冲阿月再吹一口鬼气,阿月火了,扭着蓝杏儿的衣领又是重重的一掌,蓝杏儿胸口一涩,张嘴扑的吐出第二口血,阿月皱眉擦去脸上溅到的血,正想翻脸再给一掌,梁大娘忽然出现,一把拎了蓝杏儿的脖领口回头就走。 蓝杏儿挣扎着,“娘,娘!”“你不要鬼命了?她再打你一掌,你就会魂飞魄散。”梁大娘恨恨的斥骂着道,蓝杏儿泪落下来,如果魂飞魄散可以换回凤鸣珲的命,又有何妨?梁大娘找把锁把蓝杏儿锁起来,蓝杏儿流着泪没有再哀求,蓝杏儿知道梁大娘是为自己好,蓝杏儿绻缩起身子,闭上眼睛,才阿月的两掌虽然手下留情没有要了蓝杏儿的命,却还是伤了蓝杏儿的筋脉。 隔壁的张婶忽然跑进来,“梁大娘,前村的李员外在办喜酒,一起去瞅个热闹咋样?”说完张婶就眼睛乱瞟,梁大娘只微一沉吟马上说好,梁大娘知道张婶一直在打蓝杏儿的主意,想把蓝杏儿娶去给她那个癞痢头的儿子做填房,梁大娘才舍不得把蓝杏儿嫁给那不上进的东西,尽管是鬼,可也不能这么糟蹋蓝杏儿。梁大娘一关上门,蓝杏儿就睁开眼睛,蓝杏儿默念半年前一个看上去和奇怪的道士教自己的咒语,绻起身子慢慢从锁眼里挤出来,手在出锁的时候因为紧张被刮了下,可是蓝杏儿看都没看,蓝杏儿想起阿月还在凤鸣珲的房中就感到害怕。蓝杏儿狂奔赶到凤鸣珲住的厢房,阿月果然还在,蓝杏儿直直的走进去,阿月很惊讶,“你个小妮子不要命了?”蓝杏儿扑通跪下来,磕头,再磕头。 “你爱上他了?”良久阿月方才轻叹出声,蓝杏儿还是磕头再磕头,蓝杏儿的头有点晕,可是蓝杏儿没有停下来,“哎”阿月再叹声,等蓝杏儿抬头,阿月已经消失了,蓝杏儿高兴的从地上爬起来,还没站稳,眼前一黑,蓝杏儿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蓝杏儿就看到梁大娘恨恨的眼光,“真不要小命了?”蓝杏儿脸红对梁大娘笑笑,梁大娘摇摇头,从袖底拿出个苹果,“吃吧”蓝杏儿冲梁大娘做了个鬼脸,“就知道娘最疼杏儿了。” 蓝杏儿趴在梁大娘的腿上,“娘,我给你念首诗好不?”蓝杏儿回想起在凤鸣珲窗下听到的那首《夜雪》“已讶衾枕冷,复见窗户明。夜深知雪重,时闻折竹声。”蓝杏儿一字一字念来,抬头就见梁大娘眼中含有泪花,“娘,是不是杏儿念的不好?”梁大娘搂紧蓝杏儿,“没有没有,杏儿,娘只是想起一些往事。”蓝杏儿伸手帮梁大娘擦去眼泪,蓝杏儿明白梁大娘是在伤心,每年的清明虽然梁大娘总劝蓝杏儿别太注重世间的浊物,可是梁大娘哪天不在盼着有个人能来把自己带出乱葬岗,水是家乡清,落叶尚归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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