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悲剧还是猝不及防地降临到这个家,毁了的不仅仅是姐姐,还有我们这个家。那天晚上母亲回来,知道发生的一切,几乎哭昏死过去,她一遍遍地给姐姐洗身子,我忙着烧水,整整烧了四桶水,洗了两个多钟头,姐姐才被母亲和我扶着放到床上。可怜的姐姐,在母亲给她洗身子的时候,我分明看到她全身都是紫痕,胸口,脖子,大腿……她一句话也没说,也没怎么哭,死了般,僵硬地躺在床上,任凭母亲怎么安慰,她就是不开口,我们也无从知道她被老板的儿子从学校带走后到底去了哪里,我们也不忍心再问什么,守着她,直到她昏昏睡去。 第二天上午临近午饭的时候,父亲回来了。他拖着刀去找那恶棍算帐,我和母亲怎么也拦不住他,整条巷子都被惊动了,人们好奇地将我家的院子围个水泄不通,都在猜测我们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父亲没有去梓园,他直接去了老板上班的地方。我们不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很快就有警察到我们家来,询问事情缘由。父亲被关了两天才放回来,一回来,他又去了派出所,自己去的,报案! “告,就是倾家荡产,我们也要告到底!” 老实巴交了一辈子的父亲第一次发了狠。 巷子里的人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纷纷表示同情,人就是这样的,当你比他们好时,他们会嫉妒你疏远你,一旦你比他们落迫了,马上就会站出来替你说话,好显示他们的仁慈和宽宏大量,大家听说父亲要告那家人后都大为吃惊: “去告他们,不是鸡蛋碰石头吗?” “胳膊怎么扭得过大腿啊,想都不要想啊……” “是啊,这城里,哪个部门没有他们的人哪。” 其实我们自己也没有多少把握可以告倒他们,甚至说一点把握也没有。但就象父亲说的,咽不下这口气!他还说,我们是很贫穷,穷人什么都没有,什么都可以丢,只有一样东西不能丢,那就是尊严,如果连尊严都没了,那我们就活得不象个人了,所以无论如何,我们也要打这场官司,就算输了,也不能输掉尊严! 而就在事后的第二天,梓园那边派人上门来了,送给我们家一大笔钱,有多大一笔,我当时还小,不知道,据邻居们说,那笔钱几乎可以买下整条梧桐巷。但我们没有要,父亲将那几个送钱的人赶出了门,大叫道:“滚,滚得远远的,我谷迈青不卖女儿,我就是死也要讨个公道!” 随后警方开始介入调查,但很快就给了答复,没有证据,不能立案。 证据?证据呢?原来事情远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打官司需要证据呀,我们怎么就没想到呢?而据姐姐说,她当时被那几个人带到了市里最豪华的酒店,梓园那家人开的,老板的儿子就在酒店的总统套房里等她,具体的细节姐姐没多说,但想也想得到,姐姐是无论如何也没法抵抗的,至于证据,父亲去了那家酒店,竟然没有一个人承认老板的儿子到过那家酒店。我们又去学校的小卖部,那里应该有人看到姐姐被带上车,可是让我们吃惊的是,小卖部的人竟然也睁眼说瞎话,说根本没看到姐姐上过车。这个时候,我们才真正体会到那家人的势力象一张网无处不在,如果要冲破这张网,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鱼死网破。 在小卖部回来的那天晚上,我们全家人吃了一顿很漫长的晚餐,自从姐姐出事,我们已经很久没有正儿八经地吃过晚餐了,每天放学回家,家里要么空荡荡,要么是母亲和姐姐的悲泣,再不就是父亲的唉声叹气,从前的温暖和欢乐再也一去不复返。 “迈青,我们告不倒他们,算了吧,别让孩子受折磨了。”母亲哭着求父亲。 “不,要告,一定要告,否则我们对不起孩子,”父亲坚持自己的意见,“我不想她们将来恨我们今天的软弱无能,我相信老天自有公道,就算告不倒他们,也要让这城里的人都知道他们朱家是什么样的人!” 父亲说到做到,第二天一大早,他就拿着晚上写的一块布告牌来到市区最繁华的步行街,将布告牌挂在自己的脖子上,也不说话,等着人们自己看。布告牌上面写明了事情的大致经过,最醒目的一句话就是:还我女儿清白,誓要讨回公道。 围观的人蜂拥而至,老天,他要告谁,告梓园那家人!不得了了,要出大事了,梧桐巷的人首先赶到步行街,他们自发的给父亲送去食物和水,后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全城轰动了,自然也惊动了职能部门,他们来劝父亲,劝不动就拉,人群愤怒了,首先抗议的也是梧桐巷的人,他们不知从哪弄来好多横幅,挂满了半条街,嗓门大的帮着喊,老头老太太们则敲锣打鼓,一时间交通阻塞,现场次序乱成一团,政府出动警察来劝解,可是却起了反作用,闹到后来,警车都被掀翻了。 对于这些,我都是从同学的口中得知的,母亲不要我去看,我也没勇气去看,我怕我去了会控制不住自己。而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梓园那边坐不住了,他们是豪门,出了这样的事,脸面上自然不好看,何况还引起这么大反响,这就更与他们一贯低调的作风相违背,他们想息事宁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