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亲凭借熟练的技术又很快找到了工作,在一家机关单位开大巴车,专门接送职工上下班的,虽然薪水低多了,却很轻松,至少不用提心吊胆,担心女儿遭不测。可是善良的父亲不知道,他辞工后,更方便了老板的儿子纠缠姐姐,他不仅一如既往地派车接送姐姐,还经常在课堂上把姐姐带走。姐姐是个性软弱的人,这也是她的弱点,老板的儿子也正是抓住了这个弱点,对姐姐的企图越来越明显。姐姐很害怕,却又不敢跟爸妈说,只能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哭,有一次被我看见了,她就跟我说,“幼幼,姐姐怕是活不了了,我躲不掉……” “你躲不掉什么啊?”我天真地问。当时我才13岁,什么都不懂,不能理解姐姐这么漂亮,成绩又这么好,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你说该怎么办啊?”姐姐看着我,很悲伤,很焦虑,“幼幼,有时侯我真羡慕你,你没有姐姐漂亮,却比姐姐幸运,将来也一定比姐姐幸福……” “你不幸福吗?” “我看不到幸福。” “那你就去找啊,你不是说过,幸福是要靠自己争取的吗?” “可姐姐的心里只有恐惧啊,妹妹,你还小,很多事情还不懂,姐姐希望你要坚强,不能象姐姐这么软弱,人一软弱就会被人欺负。” “谁欺负你呀?”我马上追问。 “那……那个人。” “就是那个开蓝车子的人吗?” 我曾经在巷口碰见过老板的儿子等候姐姐,他当时坐在车里的,看不清脸,那辆车子却吸引了我,宝蓝色的,我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车,停在破败灰暗的巷口真是很耀眼。很快巷子里的人都传开了,姐姐被一个有钱人看上了。说什么的都有,而且越说越难听,流言诽语象场瘟疫,在狭隘贫穷的巷子里迅速地传播开来,对于这些穷了一辈子的人们来说,嫉妒就是他们的本能,他们不能接受同样穷了一辈子,却有人可能过上有钱人的日子。我可怜的姐姐在那些人的白眼和嘲讽里日益憔悴,脸上再也没了纯真笑容,成绩也一落千丈,期末考试时竟有四门不及格。老师来家访,问我父母究竟是怎么回事,父亲怎么说呢,他说不出口,无言以对。从老师口里,他已经知道了老板的儿子继续纠缠姐姐的事。他不能责怪姐姐,只能去求老板的儿子,要他别再来找姐姐,说姐姐年纪还小,还要读书。 “读什么书,如果想读书,我可以送她出国去读。”老板的儿子回答得很轻松。 没办法,父亲只好直接去找老板,求他管管自己的儿子,说姐姐出身寒门,配不上他尊贵的儿子。这招很管用,老板的儿子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来找姐姐的麻烦,据说是被老板弄出国了。我家里人那个高兴啊,比过节还热闹,欢声笑语再次来到了这个清贫的家。姐姐又开始笑了,她天真地以为,一切又回到了从前的美好单纯,她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那个人了。 转眼到了冬天,有一天,我去学校找姐姐,她正准备元旦文艺汇演,我是去看她排练的。姐姐的节目自然又是舞蹈,我看着她美好的身段燕子般在排练厅里飞来飞去,心里又有了那种甜蜜的幸福。排练结束后,我们手拉手到学校门口的小卖部买吃的,我要了一袋怪味豆,姐姐要了一瓶酸奶,我们刚转过身,从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轿上下来几个人,穿着花衬衫,戴着清一色的墨镜,跟电视里演的黑社会一模一样,他们拦在我们面前,其中一个问道:“谁是谷静兰?” 我和姐姐面面相觑,吓坏了。 “请问你们谁是谷静兰?”那个人又问。 “是…是我。”姐姐战战兢兢地答道,脸色苍白。想必那个时候她已经知道是谁要找她了。我也猜到了,马上拦在姐姐面前:“你们是谁,你们想干什么?” “没你什么事,一边去。”话音刚落,我就被为首的那个人拎到了一边,他看都不看我,直接对着姐姐说,“静兰小姐,朱先生想见你,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我,我不去,我不想见他。”可怜的姐姐连连往后退。 “小姐,请不要让我们为难,我们都是办事的。” “你们不能带走我姐姐。”我又冲到了姐姐面前。 “小孩子,大人的事少管,一边去。”我又被拎开了。 毫无疑问,姐姐还是被他们带走了,她跨上那辆车的时候忽然对我喊,“幼幼,快去叫爸爸……” 一句话提醒了我,我折转身就往家跑,那条路是漫长的,感觉比我的一生还漫长,我无法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跨越一生,就如我无法救我可怜的姐姐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