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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幼,幼幼,快,快起来,快起来!” 母亲摇醒睡梦中的女儿,急急地说,“你姐不见了,你姐不见了……” “谁,谁不见了?”女儿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看着满脸是泪的母亲还没醒过神,以为在做梦。 “你姐,你姐啊,你姐不见了!”母亲急得语无伦次,一边给女儿找衣服,一边到床底下拿鞋子,“快,快,你去方蓉家一趟,看看你姐是不是去了那里,我和你爸去火车站,我们分头找!” 女儿这才明白她不是做梦,姐姐是不见了,她又不见了! 她手忙脚乱地穿衣服,冬天,又是半夜,她冷得直哆唆,加上心里又急,穿了半天也没穿好。“幼幼,你快点啊,”母亲在外面叫,“我们先走了,桌子上有钱,你拿着到打车去方蓉家,快,快……” “哦,我知道了。”女儿应着,总算穿好衣服,出来看,母亲和父亲已经走了,桌子上果然有二十元的零钱。她又跑到姐姐的房间看,里面很整齐,床上的被子叠得好好的,姐姐真的走了! “姐!”她哭了起来,冲出家门,踉跄着跑到街边拦车。可是哪有车啊,四周一片漆黑,这是个巷口,没有路灯。她顾不上了,没命地跑了起来。姐姐!姐姐!她边哭边喊,寂静的街道回荡着她的哭声,街边的建筑物冷漠地注视着她,连天上的星星都象是睡着,藏在云层里若隐若现。没有人会帮她。没有人知道姐姐在哪里。凄冷的冬夜,她绝望地擦拭着眼泪,千万遍地唤着姐姐,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姐姐,我的姐姐……很多年后回想那个长夜,那条长街,她还是抑制不住的心里一阵刺痛,象是心上划开一条口子,往事渗着血被活生生地剥开来,无论她如何的不情愿,她曾经美好幸福的生活仿佛就是从那个长夜开始变得支离破碎的…… 谷静兰,我的姐姐,很难用一句话来形容她,因为她实在是太美了!一切用来形容美丽的词语用在她身上都不足以表达她的美。先说她的皮肤,跟我一样,继承了母亲的白,却白得更细致,肤色中透着某种神秘的光泽,仿佛捏一捏都会挤得出水份;再就是她的五官,都是同一个爹妈生的,我跟她的五官差不多,都是大而深的眼睛,秀气的鼻子,微微向上翘的嘴唇,可同样的五官配在她的脸上却比长在我脸上好看得多,浑然天成,恰到好处,多一点少一点都不行,整张脸精致得象画出来的;还有她的身段,已经不能用窈窕来形容了,那身姿,走在哪里都会让人多看两眼,那时候我们家很穷,并没有漂亮衣服可穿,可是很神奇,再平常的衣服穿在她身上总是特别有味道,鹤立鸡群,应该就是这个样子。如果你近距离地看她,简直不能直视,她的美憾人心魄,别说男人,就是女人看了,也会心旷神怡。我就喜欢看她,没事的时候,我总喜欢静静地看她,欣赏她。我一点也不嫉妒,真的,我不嫉妒,虽然是姐妹,没她生得美,但我心里却总是洋溢着幸福。我很幸福,这幸福来源于姐姐对我格外的关爱和照顾,因为她太优秀,不仅天生丽质,还很聪明,成绩总是学校的前几名,又会跳舞又会画画,而我相比之下就逊色多了,父母的注意力都在她那里,我总是挨骂,每次父母责骂我的时候,姐姐总是帮我说话,完了还会鼓励我,夸我(虽然我很不值得她夸)。她给了我很多自信,这自信在后来苦难的岁月里无疑帮到了我,让我无论受到多大的打击都不会退缩,我的勇敢和自信,还有坚强是姐姐给予我的最宝贵的财富。 我的姐姐一直生活得很快乐,她没有什么不快乐的事,父母宠爱,老师器重,亲友赞美,她的世界简直灿烂得一塌糊涂。可能就是太过完美,才容不得半点污点,她不能容许自己有污点,这也成了她致命的弱点,也是后来导致她悲剧人生的导火线…… 在我有限的记忆里,我亲爱的姐姐总是笑着的,她喜欢穿白色衣服,唱邓丽君的歌,跳古典舞,画水彩画,她那么清新,淡雅,就象一朵纯洁的百合盛开在寂寞的梧桐巷。我们住的那条巷子就叫梧桐巷,说它寂寞,是因为这条巷子是政府待拆迁的地方,有能力的,有条件的,能搬的都搬出去了,住在这里的都是些穷的老弱病残的人,我家就是个典型,父亲给人当司机,挣不了几个钱,母亲在学校工作,不是老师而是厨师,在学校食堂里烧饭,当然更没什么钱,加上我们家是从外地迁过来的,没背景,当然只能住在寂寞落迫的梧桐巷了。而梧桐巷之所以叫做梧桐巷当然是跟梧桐有关,我记得很清楚,巷子里一共有九棵梧桐,我家院子里就有两棵,每年春天,几场春雨一落,满院都是梧桐花的芬芳,沁人心脾,至今都在我心头萦绕不去。我真是很喜欢那条巷子,在繁华的闹市独处一角,进去幽深僻静,出来却是车水马龙,后来我虽然搬过很多地方,什么样的角落都待过,最难忘的还是梧桐巷。 我美丽的姐姐在这条巷子里绝对是道美丽的风景,她有辆自行车,每天上学或者放学,铃铛一响,人们就会不由自主地抬头张望,穿着白色衣裙的姐姐象一阵风似的从人们的面前飞过,长发飘飘,裙角飞扬。 “这静兰丫头是越长越水灵了!”巷子里卖冰棍的四阿婆总是这么说。 “是啊,是越长越好看了。”在巷口摆水果摊的黑皮他妈也说。 “不过啊,姑娘伢们不能太漂亮,”四阿婆好几次都说,“太漂亮了带不来福,只会带来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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