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天亮了/后记

再见，太阳

我属于星星和月亮

——摘自8号青年长诗《再见，太阳》

我的一生是一次夜航，到现在我对周围的一切还不明白，所以我畏惧太阳——我们总是在畏惧着自己渴望享受的东西。但夜航的终点必定是太阳，阳光会使一切都暴露无遗，那又是我所等待的，有时候等待就像死亡。而我终于要选择死亡，也就是说，我半途而废了，一具年轻的尸体对于人间意味着什么？

垃圾。

紫色的梦骂我垃圾是因为她总觉得我和她聊天心不在焉了，我给她发了一个憨笑的表情，终于惹怒了她，她说：死尸！我说死尸也可以造福人类，比如我的身体还可以做医学实验等等。她就骂我垃圾。

那和垃圾聊天的又是什么呢？

不知道

那是美丽的黄昏紫色的梦。

我被感动了。

让我们挥挥手：再见，太阳/太阳属于我的梦想

呵呵

我的梦想就是你

说话是要负责任的

你是谁？你知道吗？我是到达不了的。

什么意思？

再见，太阳

湖边的倒影沉痛

我的月亮湿透双眸

既然她信赖了别人的肩膀

让黑夜把他们隐藏

不要让我的眼泪闪光

让它们布置美丽的星空

不懂

再见，太阳

夜航的人

寂寞的小船载满星辉

即使你已经远去

我只能空对影

即使我准备为之燃烧整个生命的理想

注定落空

我依然坚信

希望就在前方

北极星就是我的方向

你怎么了？

再见，太阳

一个人的路上

我信仰太阳

也诅咒太阳

太阳会让我清醒

也让我领略一无所有者的悲哀

一无所有

但是

如果我要前行

漆黑的夜无法蒙蔽我的眼睛

我崇拜你！

不说了。

说啊，继续，我很喜欢。

我要放弃了。

放弃，为什么？

因为二00四年三月一十八日下午五点十分，我要走了。

走？去哪？

这是我最后一次上网了，网络上的匆匆过客一半是人就此告别。

不可以！

不可以也是我的接哭，愿你的微笑不多不少，与阳光一起灿烂，88。

我已经老了，苍老的我一声叹息：生命是一次死亡的旅行。

武志飞给阿四脸上摸黑的时候，阿四的梦里正一片漆黑，他对光明的渴望就像寻乳的婴孩岁乳汁的渴望。阿四醒来后带着他的艺术脸在楼道里穿行，他不明白自己与往日有什么区别，黏糊了那么多不怀好意的目光，直到他敲开了331宿舍的门，开门的赵胜超惊叫道：哇！毕加索！阿四对着镜子欣赏了一会儿，啧啧道：大家还是喜欢虚伪的面目啊。

可是在这欲望的世界里，谁能辨得清什么是虚什么是实呢？或者无所谓虚无所谓实，只要能够使人信服，便有了意义。我不能使春秀信服，所以我的爱没有意义。既然我的爱没了意义，我的梦还有什么意义？我的夜航还有什么意义？当然，如果我的生命继续，我还会遇到新的人和事，像牛镇一样告别过去，没准会很精彩，可是我的决定就要到了实施的时候，我是执着的，这一点不容改变。

天亮了。

与白天的重逢意味着我的生命即将结束。

我没时间了，把蜡烛吹灭，烟头踩在脚下，一分钟以秒计算，再想一次我所有的朋友、亲人和所爱的人，我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后悔上一秒畅想下一秒，我只有随着时间一直向前，每一点都是现在，都是不同的人，不同的路面，不同的台阶，不同的楼层，我终于爬到了九楼顶。

我坐了一会儿，我想最后看一次日出，我想告别太阳。可是太阳没有出来，天空飘起了雪花，操场上间或有人走过，多么美妙的风景！我突然觉得在这幅画中我是不可或缺的一笔，但如果我坠落下去，是不是会更加凄美呢？我知道会有很多人说我既是为情所困又是生活无趣，我也不想争辩了。因为我很快就要失去了发言权，即使不是我的本意，又能怎么样？随便吧。

所有的人都像这飘飘雪花一样，飘零，融化。我想唱支歌来纪念他们，可我想不起一句歌词，我只好说一句话吧：愿你们的今后都是幸福的——吹不起一片雪花。

如果你的生命只剩了一百八十秒，你还想说点什么？我是什么也不想说了，对若兰说对不起，对春秀说我爱你，他们在不同的世界都听不到。

我终于站起来，站起来为什么我又迟疑了呢？

这可是要结束我的一生啊！

我的一生只活了二十一岁。

最后，我又默念了一遍田守信先生的自勉联：

羊在山坡晒不黑

猪在猪圈捂不白

横批：我就是我

张臂一跃，像是要飞......

后记

那天早晨飘雪，当水若山站在九楼顶准备往下跳的时候，宿舍里电话响了。

妈的！大伙儿全被吵醒了。

“喂，你好。”阿四接起电话。

老B拉开窗帘。

“水若山在吗？”

阿四往水若山铺上看去，没人，纳闷道，“青年呢？”

吕伟发现了整齐摆放在桌子上的稿纸和半支立着的蜡烛，“这个青年去哪了？这么早！”

“男的还是女的？”武志飞问。

“他不在。”

“哦......”电话那头的女声有些失望。

老B看到飘飘落雪之中一个身体从九楼坠落。

“什么？遗书！”吕伟惊叫。

“那是青年！”老B脸色骤变，其余的人都一下子从被窝扑向窗口。

“有人跳楼自杀了！”外面有学生骚动起来。

电话那头听到了宿舍里的动作，更为不安，“喂，喂？喂......”

阿四面无表情又去接起电话，“他死了。”他异常平静地说。

“什么？”

“他死了。”

“他死......”

“喂，你是江春秀吗？”

其实同样懂得痴情，你我又有什么区别呢？

——摘自8号青年遗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