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永不回头的路
回顾自己的艺术之路,我由一开始学画画,第一重视的就是传统。所谓传统,我在前面已经讲过,实质上是文化深度。人类在地球上已生活了几千年,文化积累当然也是几千年。我们这个时代的文化艺术工作者无论在理念和形式上都只能扮演接力者。接过棒后,再跑多快,那才看你的造化。假如你不耐烦等待上一棒的跑手,认为在自己的那段路可以重新起跑,那是除了自欺,还想欺世。
当然,传统文化是浩瀚的,必须清醒地抓住主线,抓住精髓。中国画的灵魂是笔墨气韵,躯体是布局章法。人家说我早期的画有青藤、八大、老缶、齐璜的影子,叶浅予先生更是直截了当地说:“吴昌硕加齐白石……”我微笑,我赞同,我庆幸遇到了知音。我不会自欺,更不会欺人,接力棒到了我们这一辈手里后,我必须奋力奔跑。我分配了部分时间去画油画。“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世界上各民族的文化是互生互补的。深入创作了一批油画后,使我对人类“画画”这种特殊的语言形式有了更广更深的了解和掌握。画油画也必须抓住其传统文化的主线和精髓--那就是“光”。如何表现“光”,如何驾驭“光”来表现自我--所以色彩、色阶的处理是头等大事。1997年,我的油画《黄土故乡》在纽约得了奖,我个人也获得了“廿世纪亚太地区艺术成就贡献勋章”,但这些并没给我太大的兴奋。使我大受鼓舞的是,一位美国的艺术博士见了我的油画后,认为是“能真正洞悉西洋画色彩的罕见东方人”。这才证明了我又接准了“油画”这根棒。两根棒接在手上,我拼命跑。按自己的意志和节奏跑,就跑成现在这么回事。
我的努力得到了国家有关部门和老一辈艺术大师的肯定和支持。1988年11月,经文化部批准,中国画研究院首次在北京为我主办个人画展。
中国文联副主席吴祖强、中国美术家协会副主席李可染为展览揭幕。中国美术家协会主席吴作人先生题写的会标《谢举贤画展》和题字“会古通今”使展览大为增色,吴老还带病携同夫人萧淑芳专程参观画展。李可染副主席在展馆忙碌了两个多小时,还在画册上签名留念。叶浅予副主席看完画展和我合影时说:“没有东西的画展我是不会看的,你的画展我可是看连看了两次哦,早上来看了一次,下午我又来了,齐白石加吴昌硕,更进一步,不错。”
老画家何海霞仔细地浏览画展,紧紧地握住我的手说:“能达到你这等笔墨功力,这等气魄的国画家,海内外都极为罕见。多画一些吧……”
对书画颇有研究的杨成武将军也高兴地对我说:“中国龙在腾飞,你要为国家民族多作一些画。”
史进前将军还现场手书“中国龙腾飞”的条幅送给我。
后来,在总参担任秘书工作的姜平先生写信告诉我,彭冲副委员长、杨得志将军、徐信副总长都去看了画展。他在信中说:“杨得志将军觉得画得很出色,表现出你的个性丰富多彩,精术求艺,特别是寿桃、玉兰、牡丹、紫藤与猴、济公斗蟋蟀活灵活现,让人非常喜欢。”
画展不久,正逢德高望重的聂荣臻元帅九十寿辰,家中悬挂的中堂就选用了我画的国画寿桃。
中国画研究院的〈谢举贤画展〉工作小结写道:
“……谢先生是位自学成才、多才多艺的艺术家。他曾研习西画,后回归中国画,又长于书法和治印,有较深的传统功力,艺术造诣精深,他人物、花鸟、山水,样样精到,都有自己的境界、趣味和风貌。其人物笔法简洁,主题含蓄,有一种乐天的气质和幽默感;花鸟灵动、多情、富有生命力。可以看出,谢氏画风受到八大山人、吴昌硕、齐白石的影响,取其艺术精神,融其笔情墨趣,充分表现了心写传统与创新的结合,又根据自己对自然生命的观察和体悟,而独出机抒,进行创造。这次在北京展出的117件作品,都是近年新作,展示了艺术家眼中的世界,笔下的境界,艺术创作的才华……”
根石先生重点剖析了我的油画《晨中》等作品,他评论说:“谢先生的风景油画不同于西方的油彩风景画,因而不讲究写实,所状之物的形态在现实中是找不到的。《晨中》画了南方山区的一处民居,由‘门’形和‘T’两组房屋组成,坐南朝北(根据光源判断如此),背靠一排绿树。房子歪歪斜斜,仿佛是刚刚经过暴风雨的袭击仍顽固站立着的老者,侧对东方洒来的曙光,无怨无艾,不悲不叹,默默地开始度过新的一天。老实说,这种构图更像国画,如果将油彩换成水墨,便是一幅精彩的《山居图》。
但谢先生画的是油画,幸亏他弃水墨,用油彩,否则,晨光的效果就不会如此好。这幅油画的成功,主要取决于色彩的鲜艳、柔和,高光的清澈、响亮。只有这清澈响亮的侧射光,才能暗示‘晨’。加上景物的一尘不染,反光如镜,更加令人相信谢先生画的是晨景而非晚景。由此可见,谢先生对色彩学的研究和应用是颇有心得的。”
新华社、《人民日报》的报道都评论说这次画展“凝结着民族与时代的心态,积淀着中华传统文化的印痕。”中央电视台的报道称:“画家在绘画中强调功力和造型结构,体现了香港画家在继承和发扬传统书法艺术方面表现出来的高超造诣。”
当年,在中国美术院,由中国人才基金会主办了我的个展。1992年、1996年,中国画研究院再度举办了《谢举贤画展》,我的画作还先后参加了中国文化部举办的《世界华人书画联展》、第八届、第九届全国美展、全国中青年书法家作品联展、中国艺术界名人作品展示会等等,并在英国、泰国、新加坡多次巡回展览。1990年,香港《观光》杂志第21期曾报道过这样一条消息:
“1990年,在香港拍卖书画市场有两大盛事,其中之一是3月4日由香港拍卖行举办的‘中国近代名画拍卖’
这次拍卖,一共有162幅,包括张大千、赵少昂、潘天寿、李可染、林风眠、程十发、朱屺瞻、齐白石、徐悲鸿、吴作人等93位作者。
由这次拍卖结果和原估价比较,可以看出最近的书画行情。其中最突出的要算香港画家谢举贤,他的一幅写意山水,原估价只有一至一万五港元,结果竞以超出了四倍的底价卖出(纪录是四万二)。难怪台湾一位识货的收藏家曾一口气买了他二十几幅六尺的大画。
据知,谢举贤的作品受邀在星、泰、北京展出时,均有很高的评价。近期少量字画带到台湾,立即被艺术爱好者抢购一空,他算是一位近期不靠知名度,而能卖得高价钱的画家。”
画画,尤其是画写意中国画,已成为我生命中的一部分,无论在何种情形之下,我都不会“割爱”了。形成这种情况的原因有二:一是打从开始习画起,我就日日无画不欢,长久下来,形成习惯。二是写意国画本身,由立意到落墨,中间经过一静一动的过程,在辽阔、深邃的想象中浮现的形象携带着自己在这个静思过程中培养迸发出的情感,一下子汹涌澎湃地倾泻向纸上去,脾睨纵横,痛快淋漓。特别是出现得心应手之如意作品时,更能在精神上获得不可言喻的满足和美的享受。
说到底,对于画画来说。无论画什么,最本质的内涵也就是传达了人的自我--画家本身。而每个人的人生经历、情操修养、人格人性等等一切一切,实际上都在他自己的脸上忠实地亮了出来。脸,就是一本个人的历史书,脸,就是一个个人灵魂的展览场。虽然有的人久经锻炼而变得死皮赖脸,但仔细观察仍可以明白解读。所以,人脸深深地吸引着我--也许,我从小就不愿看人脸色,长大后变成少见多怪吧。出于这种动机,近几年来,我把很大精力用于探索随意变形的中国画和油画人像,力图在西洋画的表现形式上有所创新。
中央电视台在1999年春拍摄播放的人物专题片《谢举贤的艺术世界》,概括了我的艺术之路,片中说:“谢举贤是位多才多艺的人,书法、绘画、收藏、文学、篆刻,厚重沉雄。在他的艺术世界中,却贯穿着唯一而执著的追求,那就是中华民族文化。意之所依,情之所系,是他艺术生命的魂魄所在。”
这就是我的人生之路,永不回头的路……
2004年3月草于武昌徐家湾
2004年4月改于香港百老汇
2004年7月定稿于香港百老汇
2006年3月重改于香港百老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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