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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众人大眼瞪小眼,伊歌哈哈大笑。一见刚才的剑拔弩张消弭于无形,胡媚娘松了口气,朝伊歌抛了个媚眼,嗲声嗲气问道:“公子爷,还没有请教您贵姓呢?这满屋花骨朵般的姑娘,也不知道您瞧上哪位了?” 这媚娘本有几分姿色,但毕竟人老珠黄,这一笑脸上皱纹毕现,粉底“噗噗”而落。伊歌见状欲呕,忙掩嘴低头。少顷,他抬头扫视着这满屋的女子,正色问道: “这样的日子,你们过得开心吗?倚门卖笑,供人玩乐,奴隶一般被圈在这里,就没有想去过另外的生活?” 这话大家都听得糊里糊涂,媚娘忙接口道:“呦,公子爷瞧您说的。我们娼家,不就巴望着公子您快活吗?这女人呀,天生就是要侍侯男人的。”她心里想,这个行事和说话都有点古怪的公子,只怕是世家子弟,面皮子薄,想偷腥吧又摆出清高的样子。男人穿上裤子是人,脱下裤子都会变成鬼。这样的人,老娘见得多了。 伊歌却不瞧她,对着面前的那一堆女子说道: “今天你们都可以离开这里,我替你们赎身!” 什么?此言一出,屋内顿时一遍哗然。 胡媚娘一听就急眼了,以为来了贵客,敢情是来了个踢馆子的!她急赤白脸地啐道,公子爷,花满楼可是官府立册了的,您拆了它我们都喝西北风去呀! 对面那一群女子也炸开了锅,有人骂道:“天杀的,又要俺回家耕田呀!”有人哭道:“我被爹爹卖出来,回去还不打死我!”有人哼道:“我可不想回去天天喝稀粥了!”小红还盼着王魁有天能接走她,自然是不想走。小玉却哽咽道:“我能回哪里?我早没有家了……” 这情形是伊歌万万没有料到的,他尴尬极了,坐立不安。 鸨儿的脸是六月的天,说变就变。胡媚娘冷哼道,庙小难容大菩萨,送客! 伊歌站起身,却磨磨蹭蹭还不想走,马上有两个做粗活的健妇上前来推他。吴双见状,胳臂一抡,那两个健妇顿时跌进了人堆。 打人了!打死人了!有人哄叫了起来,香囊、瓜子、糕片雨点般砸向伊歌和吴双。正在此时,屋内突然电光一闪。趁着众人一怔之际,伊歌兔子般窜了出去,惶惶似漏网之鱼。吴双却厚着面皮,任由女子们的粉拳擂在宽宽的脊背上,七手八脚地把那盘金锭抄进包里后,拔腿就跑。 一柱香后,花满楼中的姑娘们都已回房,仆佣小厮收拾着厅堂。在一间门窗紧闭的里屋,刚才的龟公不停地抹着额上冷汗,连声说道:“好险,好险!”原来,他就是这里的当家——花子宫,江湖上人称九尾狐。胡媚娘是他内人,江湖上人称花面狐。传说九尾狐就有九条命,花子宫能够混到今天,殊实不易。胡媚娘当年花容月貌,风流妩媚,故称花面狐狸。今天人面依然如花,只不过皱皱巴巴,已经成风干老菊花了。 “瞧你那熊样!险什么险?那两小子不是被灰溜溜赶跑了吗?”胡媚娘把玩着手中的金锭,不屑地啐道。 “妇道人家,你知道什么!你们用东西砸那公子时,电光一闪,我见到他腰上的剑好象活的一样,脱鞘而出,又被他弹指间按回了鞘中。你难道没有注意,那一把剑?” “早就注意到了,我猜是个假家伙。传说中的那个东西,谁会这样胡乱把它挂在腰上?谁敢这样带着它行走闹市?不过,那道电光还真是奇怪。它,它……”话到后面,胡媚娘吞吞吐吐起来,心里越想越害怕。 “我们谁都没见过真正的魔斩,那把剑说不定是真的。也许那人不屑杀你们这些女流之辈吧,大家今天侥幸捡了条命。从高邮到扬州,这几天已经有三名高手死于非命。都是头颅被斩,断处参差不齐,象是被扁平钝物所砍。我猜,是剑未出鞘,剑鞘横削所致。隔不多久,武林中人都会得讯,云集扬州。那时,朝廷的大军,只怕会把这里困成死城!” “我还是不信。朝廷对魔宗是要斩草除根,那人带着魔宗圣物晃来晃去,岂不是找死?就算朝廷不管,武林中有多少人觊觎这把剑,就不怕遭人暗算?” “你说得有道理。他可能是朝廷的探子,也可能是魔宗的传人,目的是要召集各方的魔众。君山一战之后,江湖传言,二十年后魔斩会重现人间。到现在,正好二十年。” “那,那我们不要他那锭金子了。我们金盆洗手,回乡下种田。我们逃,逃得远远的……”胡媚娘的身子颤抖起来,站都站不稳了。这女人刚才还张牙舞爪,现在却可怜得如同一只小猫。 花子宫怜爱地拢住她的肩,长叹一口气,说道: “命中注定的劫数,是逃不了的。魔斩过处,寸草不生。它既然已经现身江湖,天下就再没有净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