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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雪花纷纷扬扬地飘着,满天皆白。 玻璃窗上结了一朵朵晶亮的冰花,有的像宽大的树叶,有的像洁白的玉兰,有的像柔嫩的小草。窗外,雪花落在杉树上,杉树尖尖像灯塔;雪花落在柳树上,柳条弯弯生白发;雪花落在松树上,松树穿件花褂褂。天上飘着雪花,地上铺着雪毯,树上披着银装,到处一片洁白。 “完全竞争性领域的国企要全面改制。”耸入云霄的广播在屋顶上喊叫。国企改制,如同航行在厚冰里的大船,冰层的裂纹像刀尖刺痛着失去血色的大地的心,像闪电般抽打着大雪纷纷的路人的泪。“……改制的方向是:购买者可以是战略投资者,也可以是业内龙头企业,金融机构和管理层……国有股转让,要在交易市场上挂牌公开交易……职工置换身份……”。 职工们惊恐不已:“老板要换了,身份要变了,铁饭碗没了。” “有的企业被一卖再卖,下岗者越来越多,日子越来越不好过……” 轩然大波,骤然而至。 红阳机械制造厂的厂长杨阳在电话中对副市长说:“我们做了一整天的工作也没有说服工人们,有二个副厂长在做工作时,几乎都挨了打,整个厂乱成一锅粥了,他们说,要集体到市政府门口请愿。” 红阳机械制造厂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初期建设的大型企业,曾一度轰轰烈烈,红红火火,为国家初期的工业建设,尤其是对当地的经济建设立下了汗马功劳和丰功伟绩。大跃进时期,当时机械工业部的领导明确指示,工厂不仅在规模,而且在人数的增长和数量上都要成为中国第一,之后工厂陷入了困境,由于缺钱缺技术缺机器零件,工厂几乎全线崩溃;三年自然灾害之后,工厂才逐渐缓过神来;文化大革命时期,工厂打打闹闹,机器开开停停;改革开放时期,工厂出现了最繁荣最兴旺的局面,一年的利润就可以建成一个同等规模的红阳机械制造厂;有计划的商品经济时期,工厂开始走下坡路了,由盈利走向亏损行列;市场经济时期,工厂陷入资不抵债的困境,成为银行最大的债务人,工厂基本处于半停产状态,成了无主导产品,无资金来源,无目标市场的“三无工厂”。往昔的红红火火顷刻间变成了一片死寂。 市政府早已把如何救活红阳机械制造厂列入了政府工作的重点,全面改制的政策刚一出台,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委托的会计师事务所刚一进厂,工人们却真的要闹事了。 办公楼前广场聚满了工人,个个牢骚满腹,怨气冲天。 副市长接到杨阳的电话,沉思了一会,这些人在工厂里闹腾,也就那么一个巴掌大的地方,要是闹到了市政府门口,影响就不好了。这几天刚好有外商考查团要到本市考查投资环境。他给秘书打电话,让秘书安排司机一会儿赶往红阳机械厂,之后,副市长给杨阳打电话,要他迅速办好几件事:“一、打听上访的人的组织者,尽快想办法把他们召集起来,了解他们上访的想法,做好说服工作;二、一定要稳定上访者的情绪,不要出现激化矛盾的言行;三、利用厂里的广播,反复给群众讲清楚,不要参与上访活动,不要到市政府门口搞请愿活动;四、市委市政府一直是关心红阳机械制造厂的,一定会安排好全体职工和离退休人员的生活;五、希望参与这次活动的人,就地解散,政府不会追究任何人的责任。有话好好说,有事好好谈,政府一定会解决大家的后顾之忧,希望参加这次活动的人推选代表到会议厅对话。” 杨阳接了电话,心里一点儿底也没有。如今的群众,谁会把领导的讲话当一回事。会议传达会议,文件传达文件,讲话传达讲话。群众也明白了政府办事的程序,只不过做做样子而已。 杨阳是在红阳机械制造厂最红火的时候大学毕业分配进厂的,当时正是国营工厂的黄金时代,原料源源不断,市场供不应求。杨阳分到科研所做技术员,之后是车间副主任、车间主任、总工程师,当工厂走下坡路的时候,他当了副厂长,当工厂资不抵债的时候,他被任命为厂长。 杨阳面对黑压压的人群,茫然地呆在人群中间,这到底是怎么了?仅仅是因为改制吗?他感到了自己的虚弱无力,孤立无援。刺骨的寒风抽打着他麻木冻红的脸。他看着眼前乱哄哄的人群。人们眼里充满了怨恨、愤怒、仇视和敌意……更多的人的眼里饱含泪水。 有人声嘶力竭地呼喊:“我们要工作,我们要生活,我们要工厂,我们要公平。” “我们就这样被清理出局,卖身卖心,一年折价三百多元,我们不干啊!” “我们献了青春献子孙,我们要公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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