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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华回县城后，一病不起，整天高烧不退，不断的说着胡话，整个旧历新年是在医院里度过的，直到大年初五，病情才见好转。
正月初八一大早，华起床后收拾好课本，准备上学去，临出门时，开口对李财夫妇说了十几天来的第一句话：你们回去，李华再也不会丢你们的面子了，你们也没有必要像防贼一样防着我了！去学校后，找黄校长退掉房子，搬到学生宿舍去住。
每天早晨，华一如既往的起得很早，起床后沿着往日里与兰一道跑步的湖堤，跑一圈；每个晴日的黄昏，都会爬上湖西那座小山丘，坐在往日与兰一起坐过的那块大石头上发愣，一坐就是好半天。一天里其余时间，拼命地学习，让各门课程占据大脑，不给它留有丁点空余的空间。
第一次摸底考试后，一个晴日的黄昏，华匆匆吃过晚饭，准备去散步，门口遇见班主任邓老师。邓老师微笑着问：李华，又去散步？我陪你走走，怎样？华笑了笑，算是做了回答。
邓老师名叫邓小薇，才24岁，虽说在课堂面对一群半大个子的小青年俨然是一位知识渊博的老师，但本质上还是小姑娘，尤其是眼睛与这位年纪和自己不相上下的大龄学生对视时，每每禁不住有一丝慌乱，这位有着丰富的社会阅历的成熟男人，身上蕴涵着一种让她无法抗拒的魅力。邓小薇在身份上是老师，然心中时不时的涌起一股与自己这位学生交往的冲动。
三月底的天气，烟花似锦，草长莺飞，春花烂漫，傍晚的风饱蘸着暖日的余温、糅合鲜花的香味，迎面吹来，于劳累一天的人来说，似慈母的手的抚摸，一下子消除了浑身的疲劳。华和邓小薇老师绕过学校的院墙，穿过一小片田野，来到小山脚下。邓老师打破沉默：李华同学，祝贺你在这次摸底考试中取得优异的成绩！从班里的第二十四名飙升到第三名，从全校的第九十二名飙升到第二十三名，照这样的势头发展下去，今年高考上重点名牌应该没有多大的问题。
华有点不好意思，说：老师，我是瞎猫子逮住了一只死老鼠。再说，即使有一点成绩的话，也是因为有老师您的教诲啊。
邓老师笑道：李华，你就别谦虚了，我们班级由于你的努力，上学期被评为优秀班集体，我也有幸被评为优秀班主任，说来我要感谢你哩。
华被邓老师夸得很难为情：老师，您这样说我就无地自容了，我无论如何不能贪天之功为己之功，班里取得进步，首先是您领导有方，其次是同学们共同努力的结果嘛。
在山顶，邓老师挨华坐下来，看着落日，归到正题上来：李华同学，老师觉得你这学期有很大的变化，变得落落寡欢，沉默寡言了。
华遮掩道：可能是学习太紧张了吧。
邓老师说：应该不是这样，你的脸上写满了忧郁和哀伤，是不是家中遭遇了重大变故？
几个月来，痛苦和悲伤郁积在华心头，像久久不散的阴云，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低下头缓缓地向自己尊敬的老师诉说了心中的苦痛，与兰不幸的爱情。邓老师听后，含泪劝他：小李，老师没有恋爱过，无法真正体会你心中的痛苦，但老师想劝你，失去的东西无论你怎样难以忘怀，或许不会再回来了，爱情不是男人生命的唯一内容，男子汉的胸襟应该更广阔更博大的，再说，世界上的好女人也不会只有兰一人。老师希望看到一个像从前那样活泼开朗积极乐观热情奔放的李华，不愿看到你现在这样子。
华说：老师，我也不想沉浸在过去的痛苦中，但是，怎么也忘不了，怎么办呢？
邓老师劝他多与老师、同学交流，谈心，多参与集体活动，多关心他人。话说到这儿，想起一件事，她说，李华同学，刚才谈起你自己的经历，让我想到咱们班学习委员张兰同学，有着与兰相似的经历，早年，父亲将她与村长的儿子做了摇篮亲，村长的儿子是个不成器的材料，好逸恶劳，不务正业，初中没有毕业就不愿读书了，见天在社会晃荡。村长见张兰读书有出息，眼看就要考上大学了，怕日后将自己儿子甩了，催着张兰与自己儿子结婚，说是结婚后张兰读书的费用他家全包。张兰父母也是一对老糊涂，逼着女儿出嫁，用断绝生活费的办法逼她就范。听了张兰同学的诉说，我很生气，让她放心读书，鼓励她反抗，父母不给生活费，老师给。邓老师不解地问：你们农村人对儿女的大事怎么能这样草率呢？
华回答不了老师的问题，其实这也是他心中难以想通的事儿，要说李兰的爸爸妈妈、自己的爸爸妈妈不疼爱儿女，那也不符合现实，可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处理儿女的婚姻大事呢？
张兰的经历激起了华的共鸣，对邓老师说：老师，张兰同学的生活费和学费由我来负担吧，您参加工作不久，工资低。
邓老师推辞说：怎么能让你来负担呢？你自己不也在读书吗？
华真诚地说：老师，我有钱，负担得起，再说，我也越来越觉得钱是最没有用的东西。
邓老师让了步：那，这样吧，我们俩共同来支持张兰同学完成学业，好吗？
华没有再坚持了。
2
高考过后，华和张兰都没有回家，华是不愿回去，张兰则是不敢回去。邓小薇老师将他们介绍到爸爸开的批发部做临时工，张兰帮着卖货物，华帮店子搬运货物。
邓小薇老师白天去学校上班，夜里也来帮忙，店子打烊后，他们往往先去消夜，然后或去唱卡啦OK，或去学跳舞，或去溜冰。华干活或和两位青春女子在一起说说笑笑时，心里会好受点，一静下来，就难受的要命，往日里与兰相处的细节，像电影的镜头一样，不断的在大脑里重放。痛苦到极点时，每每狠命的撕扯自己的头发，或是拿脑袋拼命往墙上撞，眼泪濡湿衣襟。
一天下午，邓小薇老师很早就从学校回来，兴高采烈地对华和张兰说，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团县委要举行卡啦OK歌唱比赛，我替你们报了名。张兰忙说，邓老师，这不是寒酸我吗？您什么时候听我唱过歌啊？邓小薇老师想了想，哦！是没有听你唱过歌啊。李华会唱，这我知道，去年元旦联欢的时候，唱过《刘海砍樵》，挺纯正的。李华，一定参加，行不？提起去年的元旦会，华就黯然伤神，摇着头说，我不想参加，没有情绪，肯定唱不好。
吃过消夜，邓小薇老师打发张兰回去休息，张兰知趣的转身离去后，华陪邓小薇老师往前走了几步，停下来，说：老师，我有点疲倦，想早点休息。邓小薇不高兴了：怎么啦，一陪我散步，就没有精神了？是不是很讨厌我？华不好意思的解释：您别误会，我是真的累了。邓小薇伸手挽着华，调皮的说：不管真累还是假累，偏要你陪我。呃，说真的啊，知道张兰不会唱歌，见你成天闷闷不乐的，特意为你报名的，我们做搭档，还是唱《刘海砍樵》，好吗？
华为难地说：老师，我心境很坏，真的唱不好。
唱不好怕什么？贵在参与嘛，一定啊，到时千万别打退堂鼓哟。邓小薇为他打气。
跳过两曲，邓小薇有点累了，第三支曲子节奏稍慢，邓小薇踩着慢四，头搁在华肩上，身子紧贴着，小声耳语：华，我能不能取代李兰在你心目中的位置？华先是吃了一惊，待明白过来后，默然无语。小薇有点尴尬，也有点不愉快，大家都意兴阑珊的，悻悻的出了舞厅。
华和邓小薇老师合作演唱的《刘海砍樵》一路斩关夺将，闯入决赛，决赛时，邓小薇唱得投入，华配合默契，表演很成功，最终被评为通俗唱法类的一等奖。颁奖仪式搞完后，发现张兰不见了，四处找寻不着，只好先回来，问小薇的爸爸邓老板，才知道张兰的父母将她接回去了。华慌忙拉着邓小薇的手：快！快去将张兰拦转身。他们赶到车站时，班车已经开走了。华又匆忙拉着小薇出车站，拦了一辆出租车，追赶张兰他们。
小薇坐稳当后，不解地问华：今天怎么了，慌里慌张的，从来没有见你这么紧张过啊？华将自己和兰那不堪回首的往事痛苦的讲给小薇听，末了，流着泪自责：如果当初坚持不让兰回去，后来的事情也许不会发生。小薇伸出右手将华的头搂在怀里，左手掏出手帕，轻轻的拭着他脸上的泪水，安慰道：华，听话，别让过去的事老堵在自己的心上，忘掉它，我们一道追寻未来，好吗？小薇像慈母般温柔的抚摩下，华躺在她怀里，婴儿似的安静的睡着了。
追到张兰家，张兰他们也刚到家不久。事情完全不像华想象的那样，村长家见张兰这么执着，这么上进，知道婚姻无望，主动提出解除了婚约。来了客人，张妈盛了三碗鸡汤，招呼他们喝。张兰因为去了一块心病，像重新获得自由的小鸟，声音里飘溢着兴奋，显得比往日甜美了许多，快乐、热情地拉邓老师和华坐下来用餐。
落座不久，闯进来一群青年妇女，嘻嘻哈哈的说笑，拿眼睛睃着华，径直去后面的厨房，围着张兰的妈妈闹着要喜吃糖。张兰见她们闹误会了，忙放下筷子，起身进去解释。小薇蹙紧眉头，也放下筷子，拉着华说，出去走走。一出门，就冲着华埋怨：你们农村人咋这样，姑娘从外面带回一个小伙子，就是新女婿了？华笑了：老师，我们农家姑娘是不轻易带小伙子进门的。
张兰的村子在一座中型水库的库尾，沿着水库大堤弯弯曲曲的爬进来一条窄窄的公路，村子前面是一座较长的水泥桥，县政府拨专款修的。这里远离城镇，有山有水，环境优美，华和小薇沿着水边散步，清清的库水荡漾着细细的波纹，凉风从水面吹来，脚踏着软绵绵的细纱，这环境让自小在城里长大的邓小薇陶醉。转过一个山嘴，沿林间小路爬上一座小山丘，站在山顶，可以看清水库的全貌。看倦了风景，华找块岩石坐下来，打算稍事休息一下，邓小薇环顾了四周一眼，目光最后落在华身上，微笑着上前，坐到华怀里。双手抱住他的脖子，嘴唇凑上去堵住华的嘴。相似的青春气息，似曾相识的场景，将华带入回忆中。亲热了一阵，小薇一言不发地站起来，低头站了好半天，说：你是冷血动物，吻了你这么长的时间，嘴唇还是凉的，对我一点心思也没有。华站起来，歉疚道：对不起，希望你给我时间。
回到县城，邓老板从口袋里掏出两封信，扬着，高兴地说：小李，小张，恭喜你们！录取通知单来了！华接过来，信封上落款是长江财经大学，也看了张兰的一眼，是长江师范大学，都是重点，平静的将通知单揣进口袋。张兰则兴奋得有点失态，张开手臂将小薇和华抱在一起。
第二天张兰就辞工回去了，华一直干到八月底，邓老板特意办酒给他饯行，两杯酒下肚后，对小薇说：女儿，有眼力，小李不错，小伙子头脑灵活，精明能干。说得小薇甜甜的笑了，华也不好意思，模模糊糊笑了笑。临上学的前一天，华回了一趟洪桥，小薇要跟着来的，被华谢绝了。
进门时，李财夫妇都在家，华从兜里掏出一个大信封，放在桌上，说，这是给你们的养老费。我要出趟远门，近几年你们不必找我了，钱用玩后我会寄回的。说完就要出门，妈妈一把拉住，哭道：孩子，我们纵有千错万错，但你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怎么忍心丢下妈妈和爸爸不管呢？华甩开妈妈的手，说：谁说我不管了，这不给你们送钱来了？说罢，大步迈出家门，扬长而去。
回县城时，小薇在车站接他，华一下车，便上前拉住他的手，说：走，请你吃饭！她将华带到一家装修得较豪华的饭店的包厢，服务员早将餐具摆好，看来是预订好了的。坐下后，小薇就招呼上菜。
华小声说：你妈烧菜的手艺就很不错，干吗来这里花钱？
这里安静，好说话。我有钱啊，因为你们这些孩子争气，学校奖了我好几千呢。小薇哈哈大笑。
华也跟着笑了，不是吗，小薇是自己的老师，称学生为“孩子”，有什么错？小薇喝了几口啤酒，握着他的手，叮嘱道：孩子，听话啊，上大学后，认真读书，学习知识，掌握过硬的本领。忘记过去那些不愉快的事，快乐点。记住了吗？华轻轻的捏了捏她的手。小薇接着说：别忘了我，我等你……话没说完，已经泣不成声。
3
兰在王家像对待贼一样看守下，度过了生命中最漫长的一个冬天，第二年春暖花开时，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了明显的变化。正如一扇薄薄的柴门抵挡不了一位莽汉的撞入那样，兰虽恨王义恨得要命，却无法阻止他某种器官进入自己的体内，男女之间生儿育女之事像庄稼人四月里种瓜种豆，种子下地就要生根发芽。三月中旬开始，兰开始恶心呕吐，想吃酸东西。兰有小孩后，王家放松了对她的看守，一天，王支书和善地对兰说，孩子，你们去年办喜事时，我和你爸爸找个人顶替你参加了民办教师的转正考试，现在各种手续都办好了，你已经是国家教师了。并且，昨天与镇教办主任谈妥了，将你调到咱们这里的农科小学，农科小学是镇中心小学，与镇中学仅一墙之隔，你那位同学，镇委毛书记的夫人不是在那里吗？手头有点事做，课余与同事们聊聊天，日子容易打发些，心情会慢慢的好起来。兰没理睬他，不过，第二天一早就去学校上班了。
时间如大江流水，日子过得飞快。这年冬季，兰产下一位漂亮的千金，小宝贝的出世，给兰苦难而寂寞的日子添了些许快乐。
腊月二十四，是中国传统的小年，天空飘来一场雪，村子里不时响起鞭炮声，孩子们唱起童谣：二十三，扫烟尘；二十四，祭灶神；二十五，打豆腐；二十六，砍年肉；二十七，人人归；二十八，杀鸡鸭；二十九，家家有；大年夜，……年味渐渐浓了。兰抱着女儿，站在玻璃窗内看雪，窗外，场院一角摆好了各种屠宰用的刀具，几个男人赶着一头肥猪，那头猪仿佛有了某种预感，意思到末日的来临，拼命的往野外跑，男人们怎么也逮不住它。王义的母亲拿了根纤绳从屋里出来，吆喝男人们躲到一边去。冲着猪“喃呢呢、喃呢呢”的唤了一阵，那头猪慢慢的拢到脚边，她弯腰锁住它，牵到大门口，几个男人飞快的抓住纤绳，将猪抬到架上，屠夫走上前，用力捅下一刀，猪挣扎了一阵，断气了。看到这里，兰不禁想到自己，何尝不是一只被屠宰的猪哪，一只被亲情屠宰的猪，如果不是父母欺骗，何至于会落到今天这个田地？这漫天的雪，又使她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华踉踉跄跄地离去的背影，心都碎了，眼泪夺眶而出……
王义进来，见兰在流泪，咬牙切齿的赶上来揪住她的头发，抡起拳头就揍，骂道，这场雪让你想起了野男人，是不是？兰将孩子扔到床上，伸手去挠他的脸……两个从里屋打到堂屋，外面忙着的人听到小孩撕心裂肺的哭声，才跑进来劝架。王义被人拉开了，觉得不解恨，推开拉着他的人，扑上前又要揍兰，这时，平时与他一起玩的两个小兄弟匆匆赶了来，附在他的耳边嘀咕了几句，王义神色慌张地同他们一起出去了，这场架才算写完了一个段落。
晚上王义没有回来，兰流了一宿的眼泪，第二天一早，将孩子丢给婆婆，径直来到老同学柯锦华家。锦华刚起床，正梳头，兰扑到她跟前，双膝跪在地板上，失声痛哭，边哭边脱光衣裳，哽咽着：锦华，救救我吧，我身上的新伤旧痕，全是那畜生留下的……实在是活不下去了……
锦华摸着兰身上的累累伤痕，泪止不住的流：苦命的妹妹啊……两个女人抱头痛哭了一场，锦华边哭边为兰穿好衣裳，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到床上，从橱柜里拿出一条新毛巾，为她擦干眼泪，挨着坐下来，李兰，你的苦日子也快到尽头了。上面又搞严打了，王义已于昨天夜里被县公安局抓走，据内部消息，他身负三条人命，这次出不来了。回去收拾一下，将孩子抱来，住我家，再也不用回那个人间地狱了。
几年来，王义伙同他人先后强奸了18位女青年，在施暴强奸过程中，由于遭到对方的强烈抵抗，恼羞成怒，用匕首捅死了其中的三个，一审判处死刑，罪犯没有提出上诉。临刑前，指着要见兰和孩子一面，兰不情愿见他，禁不住王支书再三流着泪哀求，在锦华的陪同下，见了王义最后一面。临时羁押室的窗外，兰抱着孩子，见到了被五花大绑的罪犯王义，刑警点燃一枝，他用嘴接过，猛吸几口后，瞅了兰一眼，大声说：多美的女人啊！可惜带不走，今后不能享用了，便宜李华那个王八蛋了！目光落到兰怀里的女儿身上时，声音低了下来，眼角溢出泪花。孩子，爸爸不能照看你了，快快成长，好好学做人……做人还是要向你妈学，做好人，不能学爸这样……将来嫁个像李华那样有出息的好男人……
上车后，大家都没有说话，锦华想，多么邪恶的灵魂，多么罪恶的生命，临死尚不知改悔，不向被他戕害的无辜生命、被他伤害的善良的人们道一声歉。我们教育真是失败得一塌糊涂，居然教出这样的恶魔来。
一声枪响，结束了一个罪恶累累的生命，也结束了兰一年多来的苦难日子，她脑子里空洞、迷茫，一片空白。从刑场回来的路上，李明一脸悲伤，来到兰身边，愧疚地说：兰，爸爸对不住你，带着外孙女回家吧，从今往后，我和你妈养着你们——想嫁给华，再也不会有人反对了……兰没待他说完，恨恨的吼道：李明！你哭丧着脸干吗？是死了娘，还是死了老子？卖女儿发财了吧，你？跟你回去？呸！我这一切不幸和痛苦都是拜你所赐！快滚远点！今后别再来烦我！嫁给李华？李华是大街上捡破烂的？什么女人都要？说完砰的一声，关上车门。
兰住在锦华家，找了个小保姆带孩子，枪毙王义后，她的身体和精神恢复得很快，脸上有了红晕，奶水也充足了，孩子也养得胖胖的了。春季快结束的一天，泽平抱着孩子，看着锦华和兰在厨房忙碌，说：过几天我就要调到县里工作了，锦华下学期也要离开这里，老同学，今后有什么打算？
兰放下手头的活，拢了拢额前的头发：这个问题我想了好久，正要对你们说，我母女俩跟着你们住也不是长久的办法。下学期要求去一个偏远的学校，隐姓埋名的住下来，给孩子换个好环境，一心一意的将她抚养成人，有条件的话，学点能保护自己的有用东西，我这个人之所以经历这么多的磨难，从自身找原因的话，性格太软弱了，不懂得保护自己。
锦华说：你是我和泽平在这里最放心不下的人，我们替你筹划好了，泽平这次可能去教育局上班，动用点职权，将你调到县城哪所学校教书。日后遇到合适的人，再组织个家庭。
对，大隐隐于市，城里人多，好容身。泽平补充道。
兰感激说：真是太感谢你们夫妇了。此生别无它求，只希望孩子平平安安快快乐乐长大成人。
锦华劝她：兰，许多事过后就不要再想，还是将它忘掉的好——听说华考上了一所重点大学，去年夏季，共青团县委举办的卡啦OK歌唱比赛的颁奖会上，上台表演过节目和领过奖，据说搭档是她的语文老师，旁边的观众议论说，他们是一对情侣……
兰默默地拿起菜刀切菜，许久，小声问：他还好吧？
锦华摇着头说：不像以前那么有精神。
兰推心置腹地说：锦华，说不思念他，那是假话，几年了，睁眼闭眼见到的都是他的身影，从来就没有忘记过。然而，即使他现在找来，要与我重修旧好，我也不会同意，这问题我思索了很长时间，我们纵然再走到一起，从前的快乐日子也一去不复返了，或许，双方都会感到痛苦。说罢，揩干手，接过泽平怀里的孩子，走进卧室，关了门，搂着女儿，偷偷的哭了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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