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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李兰骂婚    文 / 银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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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店镇是依矿山发展起来的,镇上有一万多居民,六成以上是矿工和他们的家属。这里是我国有名的富铁矿大冶铁矿的一个开采点,据说矿石里含有黄金呢。矿业带动了区域经济和文化的发展和繁荣,如果说金店镇及附近村子的居民较比其他集镇要富裕点的话,那是因为这里有铁矿的缘故,镇上的居民可以从事以矿工及其家属为对象的服务业,比如说餐饮、理发之类,而附近村庄的村民则依靠种菜或到矿上干些国家工人不愿干的体力活来增加收入。
华在矿山上找了个合适的地方建厂房、挖池子,不到一个月时间,一切准备就序,余下的工作是招募员工,开拓市场。华在旅社租间房子作为办公室,然后在菜场和供销商场外的显眼的地方贴了好几张招聘启事。他想,比本镇劳力市场多出三成的工价钱,并且有提供食宿等优惠条件,应该不愁找不到工人。可是,在旅社等了三天,硬是没有一个人上门问讯,直到第四天上午十点多,才有人来敲门,华抬头一看,原来是刘嫂,有点紧张地问:你来干吗?刘嫂笑着反问他:你在这里干什么?华站起身,说:招工啊。我这不是来应征的?刘嫂在他刚才坐过的椅子上坐下来。你自己?华一时没转过弯来。是呀,不欢迎吗?华想起了那个下午发生的事,有点犹豫。
刘嫂吩咐华倒了杯茶,捧起茶杯抿了一小口,望着华笑了,说:知道你那点鬼心思,是不是还对前年那件事耿耿于怀,不敢招我进厂?瞧你那点出息,还想当大老板呢?心中有鬼,受不了女人的诱惑,那么大街上的女人在你的眼里都没穿衣服,赤身裸体的朝你招手,向你走来,何止表嫂一人?自己把持得住,哪个女人能把你怎样?表嫂那样拼命都没能把你怎样嘛。刘嫂放下茶杯,站起来,继续说,不是兰介绍,哪个知道你在这里办这个破厂?打轿子请人抬我都不会来呢!要不要我,来痛快点!招了我,其他三个我替你找,也不用在这里傻B样等了,我娘家几个侄女,都读过初中,有个还高中毕业哩,我动员她们来厂做事。”
她的话也很有道理,怕这怕那,怎么做事业?说来刘嫂是个比较合适的人选,没有太多的家庭负担。再说,自己这样找人也困难,人太年轻,没有什么知名度,别人信不过,只有在熟人圈里找。想到这里,便笑着问她:与表哥商量过吗?
与那个废物商量什么?敢说半个“不”字,老娘就不陪他玩了,让他打光棍去。刘嫂不屑的说。
华戴上手套,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玻璃瓶和一块破布,将破布铺在地上,说:刘嫂,先对你说清楚,我这工作是有危险的。浓硫酸是一种腐蚀力很强的化学品,只要溅一点到你的皮肤,就会将你的皮肤烧出个洞。这瓶硫酸的浓度为98%,我将它泼几滴到布上,你看它会怎样。他拧开瓶盖,将硫酸泼滴几滴在破布上,不久,破布就被烧出几个窟窿。
刘嫂吃了一惊,睁大眼睛,问:如果不小心溅了一点到皮肤上了,咋办?
马上用清水反复清洗,才不至于烧伤。所以,必须严格遵守操作规程。——不过,最危险的活路我自己干,尽量让你们远离浓硫酸。
啊,这样哪。那么,就这样定了?刘嫂恢复平静后说。
这样,华的工厂正式投产,工作进展得非常顺利,硫酸的销路很好。兰每个星期都来厂帮忙,刘嫂已经将她称作老板娘,私下鼓励兰和华相爱,她说,一个男人最重要的不是腰缠万贯,而是割心割肝的疼你,再就是有能力疼你,别像表嫂一样,嫁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痛苦一辈子!
2
李明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女儿每个星期都往华的工厂跑,情况越来越不正常,越来越糟,用个什么法子来制止女儿和华暧昧关系的继续发展呢,一时还真想不出来。老伴也没有睡着,摇了摇他的肩膀,说,喂,觉察到没有,女儿手上近来多了一件东西?李明问:什么东西?老伴告诉他,女儿的左手上多了枚金戒指。李明想,对,女儿手上近来是戴了枚戒指。老伴又说:偷偷的瞧了她抽屉里的存册,册子里的两千块钱不见了。是不是将钱取出来买了戒指呢?李明问老伴。不会的,女孩一般不会自己买首饰,首饰是男朋友送的才有纪念意义。我猜想,那戒指肯定是华送的,她的存款可能给了华办厂。老伴分析说。
李明正心烦,听老伴这么一提醒,数落说:都是你,将好好的一个女儿,娇宠得无法无天,不成样子了!
全怨我?也不检讨一下自己!这时候互相埋怨有什么用?应该想个办法。老伴反驳道。
你说说,有什么办法?
老伴说:女孩子哪,年轻时谁不疯狂一阵子?谁心里没有个相好的人?谁不羡慕那种风花雪月的情呀爱呀的生活?咱家兰这样再正常不过了。你以为当初我嫁给你的时候内心愿意呀?女人成家后就会把这些心思收起来,一心一意的操持自己的家,照料丈夫,生养孩子。我私下常这样想,如果把女人比做一株花树的话,家是女人生存的土壤,孩子是她们心灵的根。——她爸,给女儿找个婆家吧。
这一说我倒想起一件事来,前不久,镇附近农科村的王支书找过我,说他的儿子叫王义,与咱家兰是初中时的同学,早就相对了兰,若看得起他家,就对门亲戚。这个家庭是再好不过的,承包了村里的鱼池,在镇上开了个批发部,少说怕不有十来万的资财,那孩子在镇计生办上班,与我经常打照面,长得还算灵醒,就是有点流里流气的。想来可能像兰一样,也是王支书夫妇宠坏的,成家后就好了。若下次王支书再提起此事,咱们是不是应允人家?李明与老伴商量。
你自己看着办吧。老伴应答道。
那天,兰刚走出教室,柳校长就笑眯眯的对她说:刚才在校门口遇到你的老爸,邀我中午去你家喝酒,说是新女婿今天来上门呢。
新女婿上门?兰有点摸不着头脑了,不会是华,是华的话他们没有这样热情,再说他此时还在工厂呢。啊,她猛然想起几天前妈妈对自己说过,说是初中有个叫王义的同学,爸爸是农科村支书,自己在镇政府上班,过几天要来家玩玩。当时她想了好半天才记起好像有这么个人,读书时与华打过一架。怎么一下子成了新女婿了?家里给自己物色对象的话,起码事前要与自己商量好啊。她蓦然明白了,这是爸爸的阴谋,大概见自己与华打得火热,心里焦急起来,强媒硬保,给自己找婆家。想到这儿,气就不打从一处来。爸爸口口声声说爱自己,原来是这样疼爱女儿啊,找一个吊儿郎当不学无术的人来做女婿。她没有理睬校长,气冲冲的往家跑。
兰回家时,瞅见王义架着二郎腿叼着烟坐在堂屋里,眉飞色舞的与爸爸聊天,旁边放着一担贴着“喜”字的箩筐,看来柳校长的话不假。她一言不发的走上前去,拣起箩筐一下子扔到大门外:什么人家,随便拉一个不三不四的人到家里做女婿?
王义因为爸爸是支书,在金店镇是一霸,手下有一帮人,经常欺压良善,为非作歹,几时曾受过这样的羞辱?从坐位上跳起来,骂道:臭婊子,知道你爱李华那王八羔子,同他上过床!是不?”
兰气得浑身直哆嗦,逼近王义:我是爱李华,岂止上床!树林里、草坪上都睡过觉!怎么样?你管得着吗?
王义挥拳就要打兰。
李明本来对女儿很恼火,然王义这样张狂,护犊情深,冲王义吼道:放肆!我女儿还轮不到你来管教!
王义觉得这不是自己使横的地方,缩回了拳头,气得一脚将箩筐踢得老远,咬牙切齿的骂道:他妈的!不是爱那个小白脸吗?告诉他,别让老子在金店碰到他,若是遇着了,老子不废了他,老子就是你的龟儿子!说完扬长而去。
王义走后,李明上前扇了兰两巴掌,骂道:没有廉耻的东西!你不要脸老子还要脸!
兰抹着眼泪进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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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义走后,兰的心里一直忐忑不安,从王义那个蛮横的劲儿可以看出来,那家伙是个流氓地痞。她也慢慢的回忆起来了,王义读书时就是一个让老师头痛的脚色,经常聚众打架斗殴。大概还不知道华在镇上办厂,不过,很快就会知道的,知道后会不会去找华的麻烦呢?兰越想越不放心,觉得有必要前去给华提个醒,让他提防王义,免得遭他的暗算。所以,没有等到星期六,便向校长请了假,悄悄的去厂里找华。
兰背着小包,走到进镇的岔道口时,一辆中吉普开到她身旁,刚停稳,一个人从里面钻出来,喊她:李兰,你好!
兰抬头见是泽平,笑着问:哪里去?锦华呢?
去毛坪村检查工作。老同学,有点不够意思啊,见面只问锦华,不问我,难道你与我就不是同学?泽平调侃道。
你呀,我可高攀不上了呢?现在是镇党委书记,手握大权,俺可是一介平民哪。兰也与他开玩笑道。
说这些越发不够意思了——你不错啊,为了爱情敢于玩命!佩服!来找华的?
你这位书记的消息可真灵通,咱这平民百姓的一点琐事,这么快就知道了?难得你把百姓的事放在心上。
老百姓的事就是党和政府的事。泽平笑着说,昨天我批评了你老爸和老王,共产党的支部书记,怎么能带头违反法律,干涉儿女的婚姻自由呢?
兰想起了今天来的目的,把那天的经过和自己的顾虑对泽平讲了。泽平安慰她:别慌,事情没有那么严重的。毕竟还是共产党的天下,人民的天下,谁为非作歹欺压百姓都不行。过几天开书记会时,我与老王谈谈,共产党的干部首先要管束好自己的子女。——对了,现在时间还早,送你去找李华。
华正在将提纯好的浓硫酸装瓶封盖贴标签,没提防一个人闯了进来,抄起工作台上的一瓶浓硫酸向自己泼来,正准备闪开,突然意思到刘嫂在身后清洗玻璃瓶,仓促间,只好抓起手边的一件刚换下来的工作服,遮住面部。当来人伸手去抓第二瓶硫酸时,华一个箭步上前,猛力一脚将他踢翻在地。这时才认得来者是读初中时的同学王义,忙喊道:王义!你要干什么?王义很快从地上爬起来,又伸手去拿硫酸瓶,被华死死的抱住。这时,泽平带着兰和司机进来了,将王义按住,掏出大哥大,拨通了派出所的电话。
泽平和司机将王义制服后,华松开手,急忙对刘嫂说:快!去打盆清水来!兰和刘嫂跑到旁边的井里,抬了一桶井水,倒在盆里,华蹲下来,让她们反复冲洗耳朵及耳朵周围。不过,为时已晚,耳朵已被烧伤。
民警来后,泽平交代了所长几句,迅速用吉普将华送到镇卫生院,督促医生用药,安排好后,交代了兰几句,才出门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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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躺在病床上,嘱咐刘嫂去照管工厂,刘嫂站起身:放心养伤,厂子不会有问题的。将兰拉到一旁,小声道,表妹,好好照料表弟,刚才要不是他挡住,我这张脸就面目全非了,这样的男人真值得你为他去死。
刘嫂走后不久,王支书拎着大包小包水果和补品来了,一进门就打躬作揖赔礼道歉:李老板,都怪老者教子不严,回去后,我一定将他叔爷们招拢,把这孽子绑起来,痛打一顿,给他一次深刻的教训。放下手里的东西后,双手拉着华的手,久久不放,查看了一番伤口,表示痛心疾首。接过兰递过来的茶后,在床头坐下来,与华拉家常,谈生意经。临别时流着泪央求:李老板,老汉夫妇就这孽子,也怪我舔犊情深,从小娇生惯养,之所以走到这一步,也有我和老伴两个老糊涂的责任,我们痛定思痛,引以为戒,严加管教。同时也恳求李老板能体谅做父母的一片心,高抬贵手,能放过他这次。至于经济上,我们一定竭尽诚意,让你满意。
王支书离开后,兰望着华的耳朵,眼泪夺眶而出,哽咽着:这老家伙说得轻巧,出两个臭钱就想把事摆平,没有那么便宜。华哥,你这只耳朵……说着已泣不成声。华拉着她的手,安慰道,知道左耳残了,事情已经这样了,烦恼也没用。
黄昏时,泽平锦华夫妇拎着一罐鸡汤来探视。锦华看过他的耳朵后,生气道:真是无法无天,不能放过他,让他去蹲两年监狱。
泽平在床沿上坐下,与华商量:老王今天找了我三次,请我从中调解,要求不将案子移交法院,说愿意拿一万元作为赔偿。我严肃地批评了他,如果什么都能用钱来摆平,那世上还有没有公理呢?至于让王义受刑法制裁还是庭外解决,还得你自己拿主意。
华想,自己的耳朵残缺了,又不能将王义的耳朵割来补上,让他蹲监狱,自己的耳朵也不会出现奇迹。想到这里,叹了口气,说:算了,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怎样也于事无补。
兰站起来表示坚决不能原谅王义。锦华也说,即使不让他去坐牢,也要老王蜕掉几层皮,区区一万元就能填补别人的终生痛苦?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躺在病床上的华劝他们:就是将王义的耳朵割下来也不解我心头的痛,但是割下他的耳朵能让我这半边耳朵长出来吗?还是算了,要他们的钱干什么?
泽平表示了不同的意见,认为王义之所以这么肆无忌惮,都是老王兜里的几个钱烧的,也应该给这一老一少一个教训!既然同意庭外处理,余下的事由我来,我要让老王感到切肤之痛,永远铭记这件事!王义这样的人也不能再待在镇政府了。
泽平夫妇离去后,兰扑到华怀里,哭着:华哥,都是兰害的。
华揉着她的头劝道:别这样,能怨你吗?再说,你也是捍卫我们的爱情呀,还真别说呢,你那天的举动我听了,现在心窝里还是热乎乎的呢。
兰揉着华的胸脯,说:华哥,无论怎样了,你都是我最亲的人。
华紧紧的搂着兰。
在泽平的斡旋下,王支书咬牙拿出了两万块钱来摆平此事,华三个星期后出院。
出院回厂的第一天,矿长就让人把华叫到厂长办公室,笑着对华说:小伙子,实在有点对不起,你办厂的场地和矿山的废水都不能让你利用了,我们决定与浙江的华太集团搞个项目,已经签订了合同,我们表示抱歉。
这实在是出乎华的意料,望着矿长愣了半天,才说:矿长,你们不能这样啊,当初约定的时间是三年,还不到一年,我投下去的老本还没有收回呢,再说,我与工人都签订有劳务合同的呀,现在关门让她们走人,她们能善罢甘休吗?
矿长绷紧脸,说:那我可管不了,反正是我们矿山的场地,当初让你利用是我们的人情,而今我们要收回也天经地义。
可是我们当初是订了合同的啊!华坚持抗争。
是吗?订有合同?矿长不明白的望着华。
一旁的行政科长作证说,确有此事。矿长重新打量了华一眼,笑道:想不到啊,小伙子这样年轻,办事这么老辣。既然如此,有什么要求你提出来。不过,场地我们必须收回,请你谅解。
回过神来后,华开始盘点自己的损失,向矿长算着帐:建厂房和买设备共投资20000,有一批半成品大约值10000多,另外还有四个工人得安抚,又得10000多。你给50000元,我才不至于亏本。
矿长哈哈大笑:小伙子,别狮子大开口好不好?算我倒霉,自作自受,赔偿你30000元,好不好?就这样,以后有机会我们再合作,你明天就开始搬家。
华还在犹豫,行政科长一旁说:小伙子,别执着了,这样的处理结果,我们矿还没有过先例呢。
华从矿行政大楼出来,没有回厂,沿着小路慢慢地爬上矿后面的小山丘,找了块大岩石,默默的坐下来。山脚下是一片开阔的田野,西边的天空上,低垂着一轮血红的落日,残阳里农人们忙碌着,近处的鸟儿用翅膀剪着金色的阳光,悠闲地飞翔。华寂寞在这初秋旷野,心中充满悲凉,摸着残缺的左耳,愤懑、不解,他想,我李华的人生怎么就这样不顺?有多少艰难险阻呢?到底错在哪里?细细的往回想,觉得要追索到那年高考的失败,若是当初能考上大学的话,或许就不会遇到这么多的曲折。一个念头冷不丁的冒上华的脑门,自己今年还只有22岁,回去复读一年,下一番苦工夫,也许能考上大学。手头有了一笔钱,爸爸就是反对也没法阻拦。
华因为自己的想法而兴奋,心情也好了许多,站起来,准备回厂,转身看见刘嫂站在背后。
刘嫂关切的问: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
华点头说:矿上不让咱们的厂办下去了。
他们怎么能这样呢?
他们答应赔偿损失。华解释。
啊,……
只是对不起你和你的侄女们。华向她道歉。
这没有什么,你按月给我们开了工资,并且比其他地方高。打从你出事后,侄女们都不想干这活了,只是因为你待她们太好,不好意思开口辞工。刘嫂劝他。
这个月的工资给你们结清后,每人再给一千,作为补偿。华说。
这就不必了,大家知道你办厂没有赚到什么钱。刘嫂有点动情。
相识一场,是一种缘分,给大家留个念想。再说,铁矿赔30000,我也没折本。走到铁矿门口,华让刘嫂去把她们叫来,晚上请大家坐馆子,去舞厅学跳舞。




| 给作者发站内消息 | 2006-7-31 发表 | 本章责编:飞絮悠扬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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