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猪场鬼影
1．
窗外阳光依然明媚，我坐在办公桌前轻轻伸了个懒腰，总算把这阵子的活赶完了，我们养猪场效益一直不是很好，这次突然而来的业务可算是救了急了，否则再过两天我可能都要下岗了。
拿起手中的茶杯，想了想最近的事情，真是不得不叹一口气。连续的不景气，单位里已经走了好些个人了，现在上上下下都已经是人心惶惶了，不知道下一个离开的会是谁。我偷眼看了看后面办公室里猴头猴脑的主任“铁云”，他正和一个穿着紫色衬衫的人在办公室里不知道在争执些什么，估计又是三角债的关系户，唉，这年头，当领导也难啊，费事费神的东西多了去了。
坐我桌子对面的是财务caffy，她正一边对着小镜子梳理着自己的长发一边和我们抱怨现在的伪钞太厉害，有次刚从银行出来就发现有假钞票，搞不好还要自己赔，说这工作真是难啊……
坐行政班，外号“天天向上”的老吴听了也赔笑着说：“是啊，现在的伪钞就是厉害，我老婆上次去买菜还收到一张十块的，要不是她聪明立刻又花出去了，那就是白白损失了一个星期的早点。”——我听了这话不由地有点皱眉，心想怎么单位走人这最没有用的坐行政班的反倒没走？看着caffy总一幅欲求不满的样子，我真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她们到底想要什么？到底怎样才算满足？现下都时兴给自己取个外国名字，天天要我们喊她caffy，反而她的真名字我都快记不住了。
正在我胡思乱想、思绪满天的时候，突然有人在我办公桌上重重的一拍，我抬头一看，却是跑业务的同事沈独。沈独三十多岁，脑子活络，是单位的业务骨干，常常在外面跑，算是见多识广了，可是和我这种技术人员平常交往却不多，不知道今天怎么这么热情跑到我办公桌前。
“老弧，你的信，说，是哪个相好的给你寄的？呵呵……”沈独讪笑着把一个印刷有旅游度假集团精美标志的信封拍到我面前，我看了就是一愣，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信笺寄到单位上来，要知道，一般的私人信件我都用家里的地址，而且我又不是业务人员，所以从来没有我的公文信件。
我随便敷衍了两句，便拆开了信封，心里却有一种莫名的期待，我甚至想到了《一个陌生女人来信》里的浪漫情事；要知道对于我们这些平头小百姓来说，生活是那么的平庸，于是任何一种不寻常波澜的可能，都是值得期待和憧憬的。
2．
……生活是那么的平庸，于是任何一种不寻常波澜的可能，都是值得期待和憧憬的。
趁我看信的当下，沈独转头对caffy说道：“瞧你，笨就笨呗，你看我就从来不收假钞票。”——原来caffy的牢骚他也都听见了，便迫不及待拌嘴道。
Caffy立刻还击道：“切！你个奸猾的大灰狼ＸＰ，你要是长了毛比猴子还精！你不去祸害别人就已经不错了……”
信是沈诤来的，里面有一张便签和某个疗养度假屋的招待券，包括一个人周末免费的食宿招待，有效期到下一个周末截止。便签是用打印机打印的，寥寥几句问候的话语，提到一些过去共事的情谊……
沈诤是我以前的同事，我们同是场里的饲料调配技术人员，也是文友，很长时间没有联系过了，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我。近半年来他就时常迟到早退了，而两个多月前，他就突然不来上班了；关于他突然消失的传言很多，一说大体是得罪了领导，被迫走的，另一说是找到了高枝，因为怕和管物流销售的“火页居士”一样被领导留难，所以不声不响走了。
旁边人知道了来信内容后大说我们俩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故事，我笑笑不置可否，虽然心底也有些许受宠若惊的感觉。其实我和沈诤并没有太大瓜葛，除了工作内容相近外，就是同时喜好文学，之外也没有太多接触，我也奇怪为什么他突然给我这么好的东西。
本来下个周末轮到要我在农场里值班的，可这种免费享受不去就可惜了，碰巧我又刚好想赶一篇稿子，一个人周末去度假村也清净，便于思考。于是在众人的鼓捣和喧闹中，我便和沈独换了班，沈独还笑着说当一次信使不说，还要当替班的，回来要我请客，我忙笑着答应。
周末的下午我收拾好了行李，兴冲冲地就坐车去了，等到了后却觉得这个所谓的疗养度假地与想象中的有很大出入。这里是座小山包，满山都是仿欧洲样式的度假小木屋，看上去却非常的荒芜，野草长了半人多高都没有人修整，我心中布满疑惑。
傍晚的习习凉风掠过，回首看了看西边快要落山的斜阳，我扣响了看似管理处的一座木屋的门，半晌，在略有青苔的木阶后才现出一位老汉，典型的农民打扮，样子很朴实，他正上下打量着我。老汉身边还有一个少年，大概十五六岁的年纪，我自心下嘀咕，怎么若大的一个度假地，就这么俩个人？
“您是做什么地呀？”，老汉操着方言道。
“我——是——养猪的！是来度假的，您看！”我把招待券递过去并扯大了嗓门喊道，因为我知道老人一般到这个岁数都有些耳背。
“哦~，可是，您看上去不像养猪地，倒是像个做学问地。”老汉接过我的招待券依然用我不太明白的方言叨唠道。
“对了——，我还是个写字的！”我心下不禁得意，其实我还是一个自由撰稿人，虽然在养猪场工作，却依然掩盖不了这身文化气息啊。
“伯，你咋知道地？你咋就知道客人是写东西滴？”一旁的男孩问道。
“你看他那个模样嘛——带的大眼镜厚得像酒瓶子底，头发还没有我多，后脑壳的头发都快掉光了，肯定就是嘛，以前来的那个客人也是这样子你不记得了？”
“哦，对了对了！”少年拍着脑袋在一旁恍然大悟般应道，两个人好似在说相声一般，完全不顾一旁我的尴尬。
我只好干笑两声，不再答话，心中安慰自己道：“乡下人，什么都不懂，以为带个眼镜就是文化人了，还以前来的那个客人也是这个样子，你们以为是个人，带个眼镜就能写文章了啊？切，还是不和他们一般见识了！”
见我不再说话了，他们也知趣的闭了嘴，老汉忙招呼道：“翔子啊，快帮客人把行李拿进去。”
“那麻烦您了。”我忙道谢说道。
《猪场鬼影》
3．
“那麻烦您了。”我忙道谢说道。
这叔侄两人帮忙把我的行李拿进屋后，立刻替我查找了房间，我的房间在半山再往上的一座独立小木屋，老汉说其实我可以支配整个木屋，我心里顿时吃了一惊，心道，沈诤不会这么大方吧？我还是第一次住“别墅”呢。可更让我吃惊的是，老汉说，一直以来这里就特别冷清，这个所谓度假村其实快算是半荒废的，听了这些我突然有种异样的感觉，暗骂道：“沈诤，你搞的什么鬼！”
老汉姓沈，后来我都暗笑，这不会是沈诤的乡下亲戚吧？沈老汉晚上搞了几个农家菜，还拿出了一壶自酿的黄酒，和他的侄子翔子一起陪我吃晚饭。乡里人真是很纯朴好客，又可能是好久没有客人来的缘故，借着酒劲，席间我们聊得甚欢。
年轻后生翔子想要去城里，一脸的新奇问我道：“大伯，你说说，这城里面是不是都是一百多层的大楼？还有好多好多汽车？”
我没有那么老好不好！我心中不快可脸上不好显露出来，我才40出头，哪能跟老头比呀？你喊他二伯，喊我大伯？真是乱了辈分。我放下酒杯笑道：“哪里有那么多高的楼，汽车多有什么好，都是尾气，污染可大了，没有这里好！”
“你还是别去了，城市里太乱，太杂，人太坏，回头你吃苦头了才知道，哎呀，弧先生，俺不是说你啊，”老头接过我的话茬还知道顾及我了，其实我并不在意，反正闲下无事，便和他们闲侃，谈起了城市的复杂，和农村的区别，我就告诉他们说我所在的单位整天无所事事，工资不高还发放不及时，人事关系复杂，勾心斗角的事情常常发生……
为了证明城里的人心复杂，我举了个例子：“比，比如说吧！我，我，我们单位上有个管生产的年轻人，号称‘火页居士’，小伙子有能力有本事，是我们单位唯一一个自动要求下岗的人，因为他有个朋友在深圳开了家小工厂，生产规模越来越大，想请他去帮忙，工资是现在的三倍呢，人家能不去嘛？所以小伙子就找我们领导说要去朋友公司想办停薪留职，领导就说，‘单位已停止办停薪留职了。’他就提出辞职，领导又打着官腔要他打个辞职报告，不过又说现在单位离不开他，要他安心工作，等消息。可等了半个月，辞职报告就是不批。为了能尽快批准，人家‘火页居士’是什么招数都用上了——迟到、早退，故意不按领导批示办事，可是，领导就是不批报告。东西也买过，礼也送了，还是不批，最后还是我给他出了个主意，他才走成的。”——我不无得意的喝着酒翘着腿卖关子道。
“啥好主意啊？为啥你们领导就不批呢？”翔子瞪大了眼睛望着我等着我的回答。
小孩子是什么都不懂啊，哼，我轻轻的一声冷笑，得意地说道：“我让他去单位用幸运的口气对领导说自己是有福之人，多亏了领导没有批准辞职，不然就惨了，骗主任说他朋友的公司破产了，结果呢，呵呵，结果第二天下午，他的辞职报告就批了……”
……
——未完待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