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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回到公司,大志进了我的办公室,我把与光大公司的生意情况与他汇报了一边,他兴奋的打着响指在空中划了一个弧喊了声:“耶!”然后凑到我面前说:“那天晚上在茶楼遇到那个鸡,他妈的真的打电话给我了。”我说:“你也是十三点,酒喝多了兴奋起来居然把名片扔给她,说不定哪一天,她被公安逮了去,按图索骥把你牵进去,当嫖客来审,看你怎么办。”“你还不知道我,我就是喜欢嘴上快活快活,真枪实刀地干,我还怕她有病呢!”“我还不了解你,激动起来,什么病不病的,先干了再说,她打电话来,你怎么回她的?”“我装作不认识她,想不起来在德喜茶楼见过什么小姐。”“你也真是个无赖,也算得上是个成功人士,居然比一个卖肉的小姐还要无赖。”我笑着说。正说着,秘书走进办公室说:“童总,你的办公室外面有一个小姐找你,我问她有没有预约,她说没有,非要见到你不可,说见不到你,她就不走。”我说:“好了,盯上门来了。”大志说:“好了,我马上去。”大志与秘书出了门。 谢艳打电话来说,光大已经把货备好,明天就把货发过来,并说秦太晚上可能到我们这里来一趟,一来看看我们公司,二来想到我们这里来观赏人文景观和名胜古迹,要我们作个陪。我当然立即答应。电话刚放下,大志的电话打了过来,我知道必定是那个小姐的事。他压低声音说:“她赖在我的办公室不肯走了,你想个办法,把她骗走。”我说:“说起来你也是经过大风大浪,江湖中人,见的女的不再少,居然怕上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鸡,你没有碰过她一根毫毛,怕什么!对付这种无赖,找两个职工,哄出去得了!”“千万不要,千万不要,有些事,以后我跟你慢慢讲,暂时把她弄走再说。”没办法,我来到大志的办公室,那鸡大腿翘着二腿坐在沙发里,照着镜子,涂着口红。见我进来,向我微笑了一下,大志耸耸肩,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我说:“童总,现在是否有空,关于融结机的事,我想跟你汇报汇报。”大志说:“事情很急吗?”“很急!”大志于是对小姐说:“张小姐,你能不能回避一下,晚上我请你吃饭,听我电话。”张小姐收起了镜子,抿了抿嘴唇道:“我的事你还没有答应我呢?”大志说:“晚上吃饭再说。”张小姐站起身,拎着她小巧玲珑的挎包,昂着头对我说:“嗯,晚上你也来。”她走后,大志叹气道:“妈的,这个女的慢犟的,属牛的!”“你怎么这么容易被她吃定了,到底你们俩之间发生了什么?”“老弟我也不瞒你了,都怪我犯贱,那天去茶楼认识她,第二天她就打电话给我,我失去了主张鬼使神差赴了约,到了她的住处,跟她干了一枪,这个女人真他妈的有能耐,平生第一次被女人弄得那么快活,我给她钱她不肯要,她说她不去茶楼坐台了,任我包,条件是我帮她在公司里安排一个位子,当时总以为大家在兴头上,说一些你贪我愿的情话,就答应了,那知道她当真了,左一个电话右一个电话,还跑到办公室来发威。”“坐台的女的,有什么文化!弄到公司来做事,起不到什么好的作用,反而添乱,还能影响一大片,以后业务和工作怎么进行,还是哄哄她,养着她吧!”“我玩的那么多女的,第一次碰到这么当真的。”“当真的倒不是,你是遇到特别有心机的了,都怪你有那么几个臭钱,人家也许一直在候这个机会,这下栓住你,麻烦大了。对了,今天晚上光大公司老板秦太恐怕要来,谢艳约了我陪他,到时候我打电话给你,你来作陪一下,怎么说他们是我们的老主顾关系,你又是当家的,无任如何你要来一趟。”大志说:“我答应晚上请张玉霞了,那么安排在一个饭店,就在聚金大酒店吧。”我说:“何不就定一张桌子,请张小姐一并来。”大志说:“不行,不行,今天晚上一定要跟张玉霞说清楚,有客人在,说不定她能闹出事情来,以后怎么做生意,我的脸往哪里搁,还是分开的好。”我说:“倒也是,那我就去安排一下。”他说:“那就定一个卡座还有一个包间。” 晚上,我和谢艳早早就在包间里等候了。 谢艳说:“我和秦太约好了七点,我告诉她酒店在江边路上,马上我到门口候着。不知道童总来不来?”我说:“他恐怕有点事迟点来,我们先吃我们的。”“这次其实是秦太私人来访,不是为谈生意,他特别强调,由我和你就行,不要搞得那么隆重。”“既然来了,也不能怠慢,每次去上海都由他们招待,大志毕竟是当家的,表示一下心意,除生意外,还有个人感情吗!”谢艳看了看表说:“不早了,大概就要到了,我去大门口。”她刚刚出了门,我随即出了包厢,到了二楼卡座,大志和张小姐酒喝得如同他们的谈笑一样热闹,见我进来,大志拉我坐下非要我陪他们一杯,张小姐拿了杯子没有争得我同意,咕咚咕咚地斟满了一杯啤酒,我说:“还没上桌子,就先灌上一杯,下面有客人要陪,过一阵子,我上来敬两位。大志,下面客人知道你在上面,要你去敬一杯,过个半小时,你无论如何要去意思意思,打个招呼。”“你放心,我肯定去的,不会驳你面子。”这时,我的手机响了,不用说,是谢艳的,一定他们到了。我在手机里答道:“我在卫生间,马上就到。” 我进了包厢,秦太站起来,与我握了手,头发和他的穿戴一样一丝不苟。偌大的包厢偌大的桌子,那么多的上品佳肴,连同秦太的驾驶员在内一共四人,显得太奢华糜烂。话题不免围绕在双方公司发展和生意场上是非得失,五十好几近十六的秦太今天精神特别爽快,一会用上海话大声和谢艳侃侃而谈,一会与谢艳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我和驾驶员不难看出他们之间关系及因果。我们此时显得多余,一向矜持稳重的谢艳,好像轻佻不慎重,旁若无人的与秦太戏狎着,笑的姿态近于淫荡。我的内心突然变得莫名其妙的苦痛起来,说不出来的五味瓶倒了一地。平时与她的接触仅限工作,她的睿智和敏感在我之上,她与我的不断摩合以至配合得天衣无缝,常令她占有我思维的重要位置,无可挑剔地延伸到在我异性选择上她是我的最佳人选,我总是这样认为没有人能与我竞争!我责怪我太优柔寡断,满以为有那么一天,风清云淡,月圆花香,花前月下充满浪漫情调的夜晚,天时地利,在鲜花和甜言蜜语中,我向她尽情表白。可这样的机会始终没有出现,就在这具有目的的等待中一天天地虚度了!在我没有彻底反应过来,另一个家伙悄悄的闯了进来,她居然用实际行动,表现给我看,给我当头一棒。对面这个不算老的老头有什么好,他的年龄足以可以做她的父亲,除了钱,他一样比不了我。谢艳不是这种人,她不是个金钱主义者,这一点我十分清楚。她心中还是有我的,不行,我今晚一定找个机会向她表白,一定是我。我几乎迫不急待,对面他们发出的笑,我已经到了无法容忍地步,恨不能掀掉桌子,死命地扇上那个夺我心爱的家伙几个耳光,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我和江汉的确有缘,二十年前我来过江汉,现在除了路的名子没有变,全变了样,根本一点都认不出来了。”我讽刺道:“人都要变老呢,路哪有不更新的。到你贵地,招待我们的是洋酒,江汉这块小地方,人也土,只好用劣质的烈酒侍候了。”我举了杯自己干掉。秦太说:“除生意,还有私人感情吗,今天因私而来,你们盛情,我已经感谢不尽了。”仰头也将一杯酒喝了。“我们不能跟你秦总比,你在上海奋斗了几十年,又挂上个中外合资的招牌,成了跨国公司,财大气粗,我们是小洞里爬不出大螃蟹,今天能赏光,是给足了我们面子。”我站起来,要给秦太斟酒,谢艳一把夺了过来,向秦太解释道:“我们古总就这个脾气,酒一多,话就多,有不到的地方还请你原谅。”秦太说:“古先生没有什么不到的地方,的确讲的客气话。”谢艳自己倒了一杯继续说:“古总,你认为秦太酒没有尽兴,不给你面子,我跟你喝。这瓶酒不够,再来一瓶!”好厉害的谢艳,最了解我的就是她了,她知道我吃醋心里不痛快,话头叉到是因为喝酒没有尽兴不痛快,还挑着跟她喝,窝里斗,我怎么能跟她喝呢,对于她的酒量,我不是没有数,这么多年来的酒局,我就没见过她的底,不说一瓶了,十瓶来她都没事。我头嗡嗡响,心里犯着闷气。 门开了,大志脸微微泛着红晕走了进来,他笑得从容,看得出心情很愉快。“来迟了,楼上有几个客人需要应酬,冷落了你,实在不好意思,我应该罚酒,赔个不是。”大志自己斟满了酒,一饮而尽。“你也太客气了,只不过私人聚会,不要再乎我,你的心意我领,上面还有客人等你,不要冷落了他们,有古总和谢小姐就行了。”大志坐到了秦太的身边说:“这次生意,多蒙秦总大力支持。”“你们公司信誉好,给我们树立了信心,我们几乎可以不赚钱把产品让给你们,你得感谢古先生和谢小姐出色表现。”我狠狠地答道:“还是谢小姐卓越功劳。”谢艳看看我。大志跟我递了个眼色说:“楼上的客人,你去代表代表,上去敬上一杯。”我明白他的意思,张玉霞一个人在上面还不知所云呢! 我上了楼,两个人点了一大桌子菜,每样只动了一小点,酒看样子喝了不在少,旁边空啤酒瓶堆了一大堆。张小姐依然拿着一面小镜子照着,用餐巾纸擦着褪了红色的嘴唇。我坐到了她的对面。她瞥了瞥我,说:“童总他怎么不来?口口声声拍板要买下德喜茶楼,在我面前卖甚,我见多了。”我说:“场面上应酬,马上就到。”“你们啊,都是狗眼看人低,把我一个人撇在这里,各行各色的人我看了不见得比你们少!”“大志不是这个意思,你毕竟是大志的私人朋友,不同生意上的关系,说实话了,生意场上都是利益第一,虚假的很。”我故意逢迎了她一番,她淡淡地一笑。我继续说:“大志这个人本质不坏,你们认识也是有缘。”她扔掉餐巾纸,收起镜子说:“风月场上我也走到底了,我求大志在公司里谋个职,随便什么,只要能让我做起来说行,他说什么都不行,说公司目前不缺人,再者我也做不来,老哥,你跟他是合伙人,我求你劝劝他,有情后补。”“这个家是他当的,事先我们有规矩,一切由他一人说了算,任何人都不允许插手的,既然有你话,我找个适当的时机,侧面说说,不知道成不成,我没把握。”“有你老哥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她倒满了两杯酒,递给我一杯道:“感谢你,我敬你一杯。”我口是心非地接受了她的这杯酒,心想,工程部体力活技术部动脑子的事情她又做不来,秘书吧,又不能写不能画的,打扫卫生吧,她绝对是不肯做了,不可能让她闲在公司里无所事事。还是一句话,劝大志不能让她到公司来。“你不是本地的?”“我老妈是江汉人,我投胎没投好,十岁死了老子,十五岁跟老妈改嫁到这里,十六岁就被后爸强奸了,老妈一气之下,砍了那老家伙作怪的东西,老妈被判了十五年,至今还没有出来,我怎么办,跟着外婆过,只好去坐台,文化又不高,凑活着算是个初中毕业吧!我告诉你,今年过年我算了一下命,说我要遇到贵人,要发达的!”她凑到我面前神秘兮兮地说。我真怀疑她是在我面前故意编造出来的。我说:“不是给你遇到吗!” “算命地还说,我是媚色狐狸精,可惜我与贵人命里相克,可能会招至灭顶之灾,我问他有什么解的办法,他说让我们离开此地,远走高飞。”我说:“信则有,不信则无,没有先知的。”她说:“我给了那个算命的一百元,他又补充了远走高飞五年,方可避凶。离开五年,不如说要我受五年罪,能走到哪儿,没家没业的四处游荡。用不了五年,我老得都快没人要了。”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大志的电话,他叫我马上下来,筵席要散了。我与张小姐道了别,急忙下了楼,他们一帮子正好出来,在包厢的门口遇到他们。大志满脸通红,与秦太热烈寒喧着,大志说:“秦总,古先生和谢小姐马上送你到饭店,上面还有一些客人,恕不远送。”秦太说:“不用了,我的车子就在外面,明天我还要到金焦二山游玩,我约好了谢小姐一同去,大家今天酒都很尽兴,就各自早点回去休息吧。”大志上了楼,我和谢艳把秦太一直送到饭店门口,目送车子走远。 我要去开车,谢艳一把拽住我说:“今天你喝得过量了我知道,车子不要开了,我们一路走回去,顺便散散酒气。”我们于是沿着江边路一直向前走。 “今天这个场合,其实我根本没有来的必要,秦太公司生意不做,跑来游山玩水,明摆着是冲着你来的,我不知道我来哄什么事!”“你也不要说一些呕气的话,我们之间没有什么,他也许对我特别热情了点,你没有必要胡思乱想,在酒桌上说出一些指槡骂槐的话,秦太不了解你,我难道心中没有数!”她的步子放得很慢,路灯幽幽地照着,临江汉白玉栏杆和草坪花式凉座上情侣们相拥享受着人间情爱的甜甜蜜果,谢艳总给我有隐藏很深的郁伤痛楚感觉,造成我过于怜爱,生怕对她有伤害。我说:“秦太的确很有钱,可怎么说他也是个半百老头!”她虽然否认了一切,可我还是控制不住地脱口而出,试图诋毁他,而达到抬高自己的目的。“他有钱也好,老也罢,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刚才酒桌上,你跟他那种表现,我受……。”我咽下了下半句话,“当然你的年龄也不小了,可我希望……。”我一时不知道怎么表达,真恨自己小时候没有认真读书,到了关键时候,找不到适当的语句婉转含蓄而又让她一听就明白我对她的爱,以及嫉妒秦太。“我也许跟其他的女孩子有所不同,她们是被追求被选择,而我是在寻找,寻找我真正找的人,没有人能动摇我。”她的这些话,让我宽心大半,她是个有主见的姑娘,我始终深信不疑,虽然平时从她的眼神中,我能体会到她对我有好感,但总是矜持和有所保留,这使我踌躇起来,无法印证这种好感的真伪,让我无法启齿不知从何入手。我无可奈何地只有等,时间、地点、环境的天地人和,她的心境她的关键时刻的一个眼神,从来没有出现过。我怀疑我在她心目中的位置,只会增加无缘无故地吃醋。她说:“前面就是我家了,你不要再送了,路上不安全,你还是打个的士吧。”我说:“已经快到家了,就让我一直把你送到家门口,这样我心也安了,秦太明天邀你去游玩,我就不必去了。”她默不作声,只听见她踩在马路上皮鞋的沙沙声。到了她家那幢楼的单元处,她停下脚步看着我,我说:“希望你明天玩得开心点。”与她分了手,向路边走去。 片刻后一辆的士经过,我举手拦住,回头看时,她仍然站在那儿远远地看着我,我带着一股莫名其妙地感觉钻进了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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