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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志仍然坚持睡在办公室,不肯回家,加上不听使唤的腿,生活起居十分不便,多多少少影响了公司的工作。张玉霞碍于公司众多眼目,偶而也来照应照应,送点温情。 我再三劝说大志,暂时搬到我那,一来我一人住百把平米三室一厅,腾出一间足够他住的,二来一起上下班,来得又方便,三来张玉霞也不会像做贼似的,可以随时来去。大志这才勉强同意。 下午张玉霞知道后,我们一下班,她就冲了过来,我打开久已无人住的一间,灰尘和污垢占据了整个空间,张玉霞二话没说拿起了扫帚开始了打扫,我也拿了扫帚来凑热闹。 还没进门张玉霞就说:“我来吧,你陪大志。” 我说:“我的家,让你打扫不好意思。” 大志在客厅里说:“租你的房子,不给钱,还有劳你打扫,怎么说得过去,由她去吧。” 谢艳在厨房里热火朝天地忙着饭菜,大志抽着烟满腹心思,递了一根给我说:“住在这给你添麻烦都不谈,就怕柳萍儿闹了来,带你为难。我希望快快了断,我就搬到茶楼去。” 我点上烟说:“她现在把我还当个中间人,找你谈不上话,就找我。况且谢艳经常去她那儿。对我们还是比较信任的,你这个腿还没有完全好,正需要休息和保养的时候,住在我这理所当然,你就不要想那么多了,安心养伤。” 不一会,谢艳端上菜,又拎上一大锅汤来,说:“这是张玉霞特地从街上买来的童子骨,煨了给大志补钙养腿的,不管怎么样多喝点。” 我说:“饭菜不吃不要紧,汤肯定大志是要喝个够的。” 张玉霞把屋子打扫好了的时候,我们开始坐下来吃饭,大志一面大口吃菜大口喝汤一面感叹说:“多少年了没有这样感到家庭的温暖,这么可口的饭菜!” 他几乎激动的要流泪,我说:“今天大志这锅汤你全包了,营养丰富着呢,这里面包含着某种感情,是用真金火炼出来的!” 张玉霞站起来一人酌了一小碗汤放到我们面前,说:“床是现成的床,垫被和被子枕头要重新买。” 我说:“吃过饭,我和谢艳去买。” 大志果真不辱张玉霞盛情,一大锅汤他一人至少喝了大半。 张玉霞说:“这么猛喝,不要把身体撑坏了,喜欢喝的话,我明天再煮。” 大志傻傻地笑着说:“真是好汤,真鲜,我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好喝的骨头汤。” 张玉霞说:“不是骨头好,是谢艳小姐手艺好。” 谢艳说:“山珍海味他那一样没有尝过,今天骨头汤这么好喝,完全是心里作用,他心里暖和着呢!” 大志脸色突然转喜为忧地说:“就差一个人!” 我问:“差谁了?”他放下手中的碗道:“要是童本秀在就好了,我就没有后顾之忧了!”大家一阵默然。 “很长时间了没有觉得这么好的味口,我今天吃得真是太饱了。”大志大发感叹道。 我说:“今天你吃的不是饭,是吃的张玉霞!” 张玉霞收拾碗筷,我和谢艳借故买床上用品,腾出机会给他们俩,我和谢艳匆匆地离开了。 饱餐之后的溜跶,是另一番写意。 路灯下街道上的人群与我们比肩而过,一对对一双双,其中是不是不乏有我与谢艳此类?夜生活刚刚开始,商场大门敞开着仿佛有力挥动着双臂邀我们入内。 “我喜欢和你购物,你的眼光向来不用说的。”我说。 “我也是凭着感觉,谈不上什么好不好。” “秦太还经常来看你吗?” “经常来。”她对我这方面的问话尽量回避不愿回答。 我跟着她在床上用品柜,来回走了几趟,质量、式样、颜色、大小她都要问个仔细,我受不了,完全不像我的脾气,看准了一个付了钱拎了就走。她几乎把所有的都看了个遍,问个遍才决定买,最后还是我拎着大包小包跟在她的后面出了门。我跟不上她,她回头看见我这副狼狈样笑了,接过一包说:“真没用。”然后我们并肩走着,很短的路我希望能拉长。路边有一长椅,我说:“歇一会,让我喘口气。”其实我在找理由。 我们看着走过面前的行人,他们的下半截不停地在我们面前挪动。有诱人性感穿着雷丝袜的美腿,有包得很紧勾裆露着两半火腿的牛仔,有面料挺刮在风中抖抖西装革履的矮腿虎……。 “我总觉得大志这样不好,婚还没离,就和这个张玉霞勾粘在一起,你还把他们簇合在你家,成什么啦!柳萍儿一个人在家多可怜,男人啦只知道在外面拈花惹草,又不考虑家里还有个女人!” “感情的事很难说得清,大志和柳萍儿关系破裂迟早的事,张玉霞只不过是他们的导火索。苟延残喘不如趁早了断,弄得现在三人都痛苦。” “我不理解,大志接触的社会层次不算低,偏偏找上个做小姐的,我从心里讲看不惯她,以后大志不见得幸福,现在是茶楼老板,风月场上跑惯了恶习难改,以后能不能守妇道,难说了。” “以后的事谁能知道,我看张玉霞也好象找到归宿,两人相亲相爱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最近柳萍儿怎么样?” “一开始情绪不稳定波动很大,我怕她想不开,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这几天好多了,我只能安慰安慰,也有不少小姐妹们来看往她。昨天晚上尤方炎带了东西也去看了她。人总是同情弱者。” 风刮了过来,一阵阵凉意,谢艳将衣领直了起来,头缩了缩。我伸手拥住她,她钻入我怀里,小巧而轻柔的身子颤抖着、痉挛着,头轻轻地倚靠在我的肩头,我能感觉到她的心像只小鹿一样在跳跃,我双手紧紧箍住她,多么希望这样感觉永久地存在下去,不仅仅是简单地拥有她,我又踌躇起来,这算是什么呢?我不知道此时谢艳怎么想,是因为寒冷,暂时躲藏在我这不算很宽广的港湾,还是心存一星点的眷恋之情?我拼命挽留住此情此景,让这种感觉在我们俩之间无声交流,让它扩展放大延长……。 我的后背轻轻被人拍了拍,是谁在我幸福缠绵的时候,很不知趣地打扰我,我心里狠狠地骂着!没等我把头完全回过来,一双枯干肮脏的手伸了过来,“先生行行好。”破衣烂衫一张古铜色木滞的老乞丐脸呈现在我的眼前。我下意识地抓了抓椅子边大包小包,还好都在,谢艳从我怀里挣扎出来,我很不情愿地放开了她,从口袋里掏出碎角子,扔给他没好气地说:“快走!”谢艳拽住我,拿了包裹说:“这些叫花子就会趁人之危,伸手要钱,不早了,我们快回去吧。” 张玉霞和谢艳将大志的床铺好后,大志的脸就像春天开得最灿烂时的桃花。 张玉霞和谢艳走后,我对大志说:“你的第二春到了。” 他说:“我对张玉霞了解得越深,对她感觉越是不同,只要能跟她在一起,受苦受罪,天天吃罗卜干都是值的。” 由于前一阵子和柳萍儿闹离婚,刚刚能站起来的大志,受到折腾和刺激又重新坐在轮椅上不能动弹。最近心情刚一好转,要好心切,张玉霞扶着坚持撑着拐杖从轮椅中又站了起来,一步一挪地走到门口,又从门口挪到轮椅,功夫不负用心人,几天下来,他居然要下楼,他这个倔脾气就让他成功了,当然这都是张玉霞的功劳,以后天天如此。过了半个月他就能撑着拐杖满大街跑,伤好得这么快跟他的情绪有直接关系,他们就像一对初恋情人,每天傍晚,张玉霞都陪大志出去散步,压完马路后,张玉霞依依惜别,总要再三叮咛,说上一大堆注意身体之类体贴入微的话,大志则每天做着入迷的美梦,盼望着能尽早离掉婚,憧憬与张玉霞过上美满的生活。 柳萍儿打过几次电话找我,叫我带信给大志,要离婚可以,女儿不要,房产归她所有外,要求大志赔偿青春及精神损失费二百万元,否则坚决不予离婚。我把话带给大志,刚刚这几天平和下来的心情,又突然变得烦燥起来。晚饭没吃,一个人枯坐在沙发里,手托着头,自己绞心思折磨自己。 张玉霞一进门就看出了他的反常表现,知道是与柳萍儿离婚的事,像传染似的,情绪也变得抑郁起来。 我说:“一方不肯离,法院还不好强判。” 大志说:“她这个人比鬼都精,是想乘我急乎乎要离,提出苛刻条件,想敲我一把,我不会轻易理会的。” 我说:“这样长久的拖下去总不是个事。” 张玉霞噙着泪说:“都是我的错,是我妨碍了你们家庭,以后我不来了。” 泪流满面地转身开门要走,我上去抓住门把手,大志瘸着腿一把抱住张玉霞,哭泣起来,“怎么能怪你呢,都怪我命不好,没有你,我也不想活了。好好,她有什么要求我答应她,我什么都不要。”他们抱成一团恸哭。 我几乎控制不住自己,要与他们一起哭泣,带着一丝悲凉,悄悄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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