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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志伤势好了八成,他坚持要求出院,说快闷疯了,还不肯回家,一定要到公司来。 我只好安排人在他办公室里搁了一张双人大沙发,他就像一个大孩子似的在楼上的走廊间滚动着轮椅,这个办公室窜到那个办公室。 我问他为什么有好好的家不去,他说:“不瞒你说,我见了我那个三刀砍不出血来的老婆就烦,要是回家,整天面对她,好好人也要疯了。” 我说:“当初,你追她,追得好辛苦,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追到手,到后来,她爱你爱得那么深,你现在倒不珍惜了。” 他叹气道:“你不是不知道,我对女人一向没有认真过,追她,不如说是在耍她,后来哪知道,生米煮成熟饭,她用了真情,又那么会哭会闹死缠硬磨的,甩都甩不掉,算了,碰上一个爱我爱得死去活来的,就决定和她结婚了,总比我爱她,她不爱我的好吧。至从遇到张玉霞,感觉完全变了,我一点不跟你说假话。” “我到现在都读不懂你,各色各样的女人见得那么多,不是在你面前说张玉霞不好,她的层次不高,商场上官场上那么多那么好的女人送上门你不要,偏捡中她,况且我总觉得你跟柳萍儿夫妻一场,也慢班配的,女儿也那么大了,跟张玉霞偷偷摸摸,总不是个事。” 我讲到大志的伤心处心病所在,他惶惑地皱着眉,迟疑一会说:“柳萍儿其实她不把我当人,把我当作工具,她的私有财产,跟她在一起,听不完她的闲言碎语,我怀疑她有偏直狂,和她分手是迟早的事。” “凡事都要全面考虑清楚,你们一离婚,你得到了解脱,孩子怎么办,她正是生长发育,须要父母关心爱护的年龄,势必会给她沉重打击,对她性格和前途影响都是非常深刻的,这么多年下来了,再有多大的困难,我看没有什么不能克服的。” “外人看,都是如此,谁能知道我内心深处呢,当你每天面对一个非常讨厌,想到回家就头痛的时候,你就能理解我了,这种日子一天也过不下去。你知道我是个很爱面子的人,当着别人的面,我尽量表现出和和睦睦,可以在这里明跟你说,我是装出来的。是迫于无奈。” 他低下头痛苦地久久沉思着。 他遇到张玉霞是福是灾?目前谁也说不清。肯定无疑加大他们夫妻间的裂痕,这么多年的创业对于大志来说不容易,曾经有过风言风语,柳萍儿也来闹过几场,都无疾而终,没有结果。不是柳萍儿有那么一股子闹劲,大志早就跟她离婚了,等不到今天,这我很清楚的,大志是个息事宁人的人,几次一闹,任她狠,同时也把大志闹寒了心。隔阂永远不能愈合,这次我看得出大志铁了心有动真格的迹象。 “噢!张玉霞带信给你,说很想你,因为碍于你老婆,没能看你,请你原谅。” 大志抬起头说:“我知道了,我跟她通了电话,把茶楼的事料理完,就来看我,我万万没有想到,她这么能干,茶楼搭理得那么好。这么好年来,我发现我冲动要做的事,看似百分之百的错,到后来都是对的,这是直觉啊,直觉!” 我说:“不如说是天意,天意!” 这时,张玉霞匆匆地赶了过来,她看见大志,眼里充满了激动和欣慰。 我说:“你们好好谈谈,在我的办公室比较好,不会有人打扰。有什么事打个电话给我。” 大志说:“都是老兄老弟了,只是聊聊,一起谈谈开心点。” 我对大志笑笑说:“不妨碍你们,你们自己谈。”说着,走出了办公室,带上门。 谢艳一个人在她的办公室里写着什么,见我进来,替我倒了杯茶。 我说:“没什么事,来坐坐。” 谢艳告诉我工程部最近出现磕磕碰碰的事,下面不少人对尤方炎有意见,她都协调处理过了。 我问到:“令弟攻读博士,经济上需要资助的话,尽管开口。” 她看着我说:“他一边读书一边勤工俭学,再加上我的补贴,足够了。” “你又要养活你自己,又要供弟弟上学,不容易!秦太是不是支持你?” “你是知道的,我的工资不低,在中国也算是小资了。秦太有再多的钱也是他的钱,我不会要他一分的。” “隔山隔水的那么远的路,居然追到这里,把你追到手,也算有本事,我不如他。” “我是个宿命论者,我相信一切都是由命安排的。我从小受的苦受的难,愿在天之灵的父母得到安息。” 她激动起来,疯狂的表情在她脸上一扫而过。我不懂她的意思,只在她与我零星交谈中,得知她出生贫寒,父亲因病而亡,母亲跳江而死,与弟弟相依为命,她内心永远藏着解不开的结。 她镇静了一下说:“秦太最近借故常来找我,说要把大陆总部搬到江汉来,我说江汉这块地方不是他待的地方,他到金山烧了香算了命,说他动则常咎,红颜劫。” 我说:“不懂什么意思!” “我也不太懂,算命的说,就是不要嫖娼。” 我笑着说:“这倒是个好事,安分的人更安分,不安分的人要安分,秦太不是那种人。有没有说到你们的事?” “算命的说我这个做老婆的,看紧点,不要让他出门活动,动歪脑筋,过了这个时期就行了。” 我说:“我不相信这些算命的鬼把戏,糊弄糊弄人骗钱,不要相信这一套。” 谢艳叹口气道:“信则有,不信则无啊!” 大志可以借助拐杖一瘸一拐自己行走的时候,除了公司就是德喜茶楼。 我跟他说公司的事,不用他多操心,一切由我安排,自己走路不方便,德喜茶楼去多了,自然而然外面风声会传出来,适当注意影响。他对我的忠告只是笑了笑,还是我行我素,有破罐子破摔的味道。他与张玉霞感情日愈加深,交往日见频繁,公司上下,已开始议论纷纷,出现了找大志到德喜的说法。传到柳萍儿耳朵里是迟早的事。 接连几天,柳萍儿打电话给我说,电话打到大志办公室,总是不在,打他手机都是关机,人魂都不见,幸亏还是个瘸子,要是好腿好脚,还不知道疯到什么地方去了。我只好跟她打打哈哈。她在电话里吵吵地说大志变得这么坏有我的责任,没有听我再多解释就把电话挂了。 我预感到事情不妙,茶楼的电话打过来,我接了电话,是张玉霞的,她激动而又不安地告诉我,柳萍儿在茶楼耍泼,要我无论如何立即来一趟,解解围。 下午茶楼本来就没有多少客人,大厅里此时空空如野。吧台里的服务小姐告诉我,刚才进来了一个妇女,不问三七二十一,拿起杯子盘子就砸,要找张经理,拽着那个瘸老板的衣领寻死觅活。我问她们现在到什么地方去了,服务小姐告诉我在楼上办公室。我大步冲上楼,推开办公室的门,大志坐在床沿上,柳萍儿哭得像泪人似的拽着大志衣襟,不见张玉霞的影子。 柳萍儿看见我进来哭着喊着:“你来了正好,当着古总的面,把事情说说清清!” 大志理直气壮似地说:“我现在是残疾人,能做什么事!” 我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值得嫂子大动干戈?” “你问他自己,这个不要脸的东西,跟这个茶楼的婊子鬼混,你问她敢不敢出来,我撕破她的脸。” 大志说:“我经常来喝茶,都是朋友,能有什么关系,你不要瞎说,现在是在人家茶楼,影响人家做生意,败坏人家声誉。” “你还好意说得出口,腿断了,还有这么大的劲整天往这里跑,哪来的这么大的吸引力,勾你的人魂,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没关系,她为什么不敢出来见我。妈的,不要脸的贱货,小窝都搭起来了,过起小日子了,我非要喊,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怎么样!” 大志撂下脸来,正色道:“请你不要胡搅蛮缠,给你脸不要脸,你想离婚不要找这种缺得理由!” 柳萍儿寸步不让地说:“缺德的东西,做了亏心事的还不知道是哪一个呢!是你在外面偷人养小老婆的,离婚,我绝不会给你半分好处的,童大志你给我记住!” 我插话道:“大家都要冷静点,毕竟十几年的夫妻,离婚都要谨慎考虑,我想你们还没有到这个地步。” 大志说:“既然已经决定离婚了,请你把手放下,有什么话回家说。” 柳萍儿说:“离婚之前,不管怎么样把那个婊子喊来,三堂六面把这件事说清楚。你不说清楚,我的手绝不会放。” 大志指着柳萍儿大声喊道:“你不要不识抬举,没有捉奸在床,凭什么瞎说八道,把手放下,我警告你!” 大志翻了脸,看来,大志是动真的了,柳萍儿有些胆怯。 我打圆场道:“好了,大家都让一步,嫂子把手放下,在这里闹又闹不出个所以然来,一起回家,人生在世误会是难免的。” 柳萍儿顺水推舟地说:“手放下可以,回家就离婚。” 大志毕竟理亏,没有再多言语。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他们之间产生的罅隙是不可避免的,很可能永远不能弥合。 他们俩上了车,我开车,俩个堵气不理对方,一路暗战,一言不发。 一回到家里,唇枪舌战立即爆发,一个不让一个,柳萍儿大吵大闹折腾到下半夜,任由我怎么劝都无济于世,我这个平衡木怎么也摆不平,当大志和柳萍儿经过十个小时的艰苦战斗,感到人困马乏,力不从心的时候,在我再三好言相劝下,才有所妥协,这种暂时的妥协,只不过碍于困顿和睡眠的困扰。所幸没有武力冲突,柳萍儿几次想冲过去拽衣服揪头发,恫吓对方,在我阻扰下都没能得成,好在大志腿不灵光,坐在那动弹不得,光凭着一张嘴喳虎。 俩夫妻各自进了各人所属的房间,天亮之际,我才疲惫地离开了他们的家。 刚刚躺下没多久,烦人的电话铃声就把我稍稍安静下来的神经又紧绷起来,电话那头是张玉霞,她沮丧踌躇地问了关于大志和柳萍儿的情况,我睡意难当,只道答:“闹是不可避免的,照这形势下去,看样子离婚是无疑的了。” “她会不会还会找上门,她那副泼相,打起来我都不怕,就怕大志为难。” “她没凭没据,只不过胡闹,凡是你不要出面,不要发生正面冲突,她拳头打出去,没有目标,我看也不会无休止的闹下去的,关键还是看大志。” “我不敢给大志打电话,有什么事,麻烦你及时告诉我。” “放心好了,茶楼的生意要紧。” 放下电话,终于补了一觉。 下午上班的时候,谢艳说,大志把铺盖已经搬进了办公室,公司上下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进了大志办公室,他躺在临时搭起来的床上看着书,我坐到沙发上。 “玩真的了,玩得也过火了吧。” 他放下手中的书,叹了口气道:“我真应该让她去工作,前几年,我要她从厂里退下来,在家养着她,买菜烧饭所有的家务事都由保姆做,整天无所事事,要么逛逛街,打打麻将,用足心思跟我整天斗,我真是看她怕她躲她,过去有工作总归白天八个小时磨磨她,回到家里只管吃饭睡觉,现在倒好,精神气特别足,一门心思对付我。” 我笑道:“也不能全怪柳萍儿,我们背后说,花心还是你,虽然真凭实据她没抓到,责任还是你。” “我承认我犯贱,找了你认为不好的这个女人,如果柳萍儿平时对我温柔点多关心我一点,我也不会出去找女人找张玉霞,跟她产生感情,说实话,张玉霞哪一点都比她好。” “凡事都要往理智方面想一想,不能光顾眼前,你们财产,你们女儿等等怎么办,又不是小,都四十好几的人了,年龄又相差那么大,不可能从新再来的,张玉霞现在对你好不错,一旦有朝一日等到双方厌倦的时候,难保以后对你怎么样就很难说的,我不是在这里泼你冷水,三思而后行吧,你现在面子上难下,我打电话给柳萍儿,来了,你放软点嘴放秃点不就没事了。” “你不了解我的感受,我的确很难说得清,我有预感跟柳萍儿没得长,遇到张玉霞后我才真正体会到什么是爱情。房子女儿我可以全不要,再给她一笔钱,够她们母女一辈子用的。” 我再无话可说,他已经铁了心,那个做过鸡的女人,充满了灵异般女性魔力,彻底地将大志网罗其中,套得很深,不能自拔,如同喝了一杯魔酒,迷胡其中,在没有清醒过来之前,一切的规劝和劝说都是徒劳和枉然的。 “这样决定了,柳萍儿不会这么善罢甘休的,你现在腿还没有完全恢复,这么折磨下去,我怕你精神受不了,会影响到你的腿,烙下终身残疾。” “她如果再来,我什么话不提,只谈离婚的事,家我是不回了。” “也难怪,两个大人在家,整天丁丁杠杠,一开始就不要把小秀送到什么贵族学校,女儿在身边,多少能增进你们夫妻的感情,每天至少多一点谈话的内容,你们夫妻还是缺乏勾通。” “俩夫妻之间的生活看似简单,实际很复杂,这么好年来我与柳萍儿的摩合,始终都是协调不起来,其实她自己心里也有数,她从不想改变自己去适应我,讲个简单的例子就知道她是多么不同事理,她吃饭从不喜欢喝汤,她不喜欢的事,也不许我们去做,凡是在家吃饭,桌子上从来没有汤的,所以我很少在家吃饭,可见一斑,可想而知还有其它生活上面的事。你也不要劝了,她如果来公司闹,关照保安不允许她进来,这是工作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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