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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力定乾坤 第3章 盗贼离我们愈来愈近(2)    文 / 李祖辉

坏消息越来越多,有正义感的臣工看不过眼了,斗胆建议皇帝开个御前办公会议,研讨一下天下造反的形势到底有多严重。
杨广正有此意,成天贼呀盗呀的,让人不得安生。于是立马召集群臣开会,杨广开门见山地说:“最近老听说盗贼越来越多,满朝文武也是言必称盗贼,好像这天下已经是盗贼的天下,没朕什么事了。众卿食君之禄,也该替朕想想法子,拿出个万全对策,让朕睡几个安稳觉罢。宇文将军,你先说说看,这盗贼蜂起的说法,到底有没有根据?”
宇文述知道皇帝不想听这些烦心事,但是在朝堂上被钦点发言,除了说明皇上重视自己之外,还意味着君命如山,不想说也得说,于是打起勇气放了第一炮:“陛下,事情恐怕不是某些人所说的那样,天下哪有那么多盗贼呢。前些年是有一小撮毛贼,但政府军已经围剿了很多年,应当说贼徒大大减少,盗贼蜂起的说法恐怕站不住脚。您再看看东都街面上赶车的赶车,拉驴的拉驴,还是满安定团结的嘛。陛下,请安心调养龙体,不要听信这些不实之言。”
杨广当然希望宇文所言属实,可这些话也过于简单粗糙,没有数据做支持,断不能算做一颗速效定心丸。杨广再问:“你说说看,反贼大大减少,到底减少了多少你有确切的数字吗?”
这一刨根究底的追问,宇文述显得没有准备,谁能料到皇上竟然要问如此专业的问题,他又不是国家统计署署长,能得出这样动态的数据吗。但是要说不上一二组数字,他的观点显然苍白无力。宇文述只得硬着头皮胡诌:“依我看,应当只剩下原来的十分之一罢,或许还要少些。”
宇文述竟然如此大白天说瞎话!满朝文武面面相觑,私语如潮,衣衫窸窣,都以最低限度的动作表达了愤怒。苏威的心里更是有一股怨气要冲出来,正是他多次在皇上面前强调,天下盗贼蜂起,如果任其泛滥,势必危及大隋皇朝,婉言规劝皇上不要沉溺酒色,要以江山社稷为重。可恨的是,宇文述作为宿卫皇帝的近臣,竟将天下安危视为儿戏,不如实以闻也罢,还要设法蒙敝皇上,抹杀为臣的一片忠心!再瞧那满朝上下的行尸走肉,竟没有一个站出来仗义执言。自己虽是纳言,也不过一介即将作古之人,能咽下一口茶饭已是福气,还要指望自己做一回万死不辞的谏臣,皇上要听得进去才好,要听不进去,反倒害了咱一世英名。想到这里,苏威第一次蒙生了退避的念头,身体不由自主地就往后缩,直到藏身于朝堂的柱子后面,尽可能让皇上看不见。
不料,苏威这个小动作,竟没有躲过杨广的眼睛。杨广大声说:“苏纳言,干嘛躲到后面去呀,不想听朕说话吗?胆子不小,给我站到前面来!”
躲是躲不过去了,苏威从柱子后面转出来,双手一拱,跪地而拜:“臣不敢,臣洗耳恭听陛下金玉之言。”
“那你说说,如今天下盗贼是多了还是少了?”
“陛下,您要听臣说真话还是假话?”
“废话,你敢在朕面前说假话?不要脑袋了吧?”
苏威振作精神,把刚才消极到想哭的思想挖坑埋了,不紧不慢地说:“启禀陛下,臣不是将兵讨贼的将军,也不是携恩安抚的使臣,臣并不知道盗贼还有多少,但是臣知道一个铁的事实:盗贼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苏老头你啥意思,给朕说明白些。”
“前些年吧,臣只听说山东邹平长白山有贼徒王薄率众作乱,不见其人但闻其事。可是现在呢,就连近在咫尺的汜水也有翟让的瓦岗军在活动,打家劫舍开仓放粮,安民告示像牛皮癣似的贴得到处都是。在陛下的眼皮底下尚且如此,其它州县可想而知。这个事实是不是可以说明,盗贼离我们越来越近了呢?”
杨广沉默了,不说话了。宇文述的脸色有些泛青,像抹过灰底的马桶盖儿。其他人以寂静无声表达了支持。
苏威接着说:“陛下,您想想往日的情形,放眼东都城的大街上,运租赋的车马,服役的兵勇民夫,填街塞巷一片繁忙。您看看现在,街面上除了一些拉驴贩菜的老弱病残孕,连个像样的壮丁都找不见。这些人哪去了?难道都成了盗贼不成?我看非也,天下道途都被盗贼所据,故而与东都与陛下与官府隔绝了,兵发不至,粮运不济,故有去年雁门之险。不错,朝廷连年督军剿贼,可是剿了这么些年头,盗贼并没有剿灭干净呀。更可怕的是,某些朝中重臣竟枉顾社稷安危,一味地迎合陛下贪恋玩乐酒色的心理,不以实情禀报,乃至造成陛下决策失误。还有,去年在雁门,陛下已经许诺不再发兵征辽,如今又开始征兵,此举有损于大隋天子的尊严和威信。本来贼徒王薄就是以抵抗征辽为号召起兵造反,现在还要走前些年的老路,岂不是抱薪而救火?”
苏纳言这番话扎实地戮痛了杨广,自登基以来,还没有人敢在众臣面前让他颜面扫地,这回算踩到了谷底。苏老头呀苏老头,你也算疯到了家,竟然置生死于不顾,是不是嫌自己活得太老了些?杨广的脸色青一块紫一块,像是遭人毒打了一顿,面部肌肉也在剧烈地抽动。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接下来可能是怒开金口,刀斧手即刻上朝拿人,转瞬间午门外人头落地。这种事情对于杨皇帝来说,不过小菜一碟,众臣都为苏纳言捏着一把冷汗。
然而,出乎人们意料,杨广收起了杀心,只表现出应有的怒气:“高丽王高元背信弃义,朕兴师伐无道之邦,难道也是朕的不是?”
苏威平静地说:“陛下,臣是为大隋江山着想。高丽王固然有错在先,但事情得有个轻重缓急,内外有别吧。”
“你为大隋着想,难道朕不是为大隋着想?好了,朕现在必须明白无误地告诉你们,发兵征辽一事势在必行,这是大隋的基本国策,众爱卿不必再议,别的事可以继续商讨。”
苏威一直认为,大隋三次征辽未获成功,海内反隋烽火又成燎原之势,可谓内外交困,再要发兵征辽,恐怕这大隋江山真要成问题了。身为纳言,苏威觉得有责任阻挡皇上的冒险计划。但是面对皇上今天的态度,正面劝谏已无可能,看看旁敲侧击能否收效。苏威整理了一些头绪,面色温和地说:“陛下如果一定要出兵征讨高丽,臣倒是有一个万全之策,不知道陛下愿不愿采纳。”
杨广的脸色略有缓和,口气也变得轻松起来:“这就对了,只有君臣一体,上下同意,才能办好大事。有何妙策,说来听听,让众卿也发表发表意见。”
苏威说:“不如一纸诏书下去,赦免天下所有贼众,立刻可得百万大军,再让他们远赴辽东讨伐高丽,晓以厉害,许以军功封赏,必定人人奋勇,个个争先,如此大功可成矣!一箭双雕,一石二鸟,盗贼与辽东问题迎刃而解,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千年仅此一回,陛下以为如何?”
杨广还没弄懂苏威的鬼主意,兴奋地说:“好办法,好办法呀,接着说下去。哦对了,其它贼徒可以考虑,唯独薄山公李密不能赦免。前年杨逆叛乱,他是同伙主谋,是杨逆的狗头军师。既然说到这里,朕还得问问从中央到地方的剿捕官军,李密为何至今逍遥法外,一个黑脸书生都对付不了,何谈剿贼!通知各地郡县,凡抓到李密一律重奖,不问死活,当然最好是活的!”
苏威撇开皇上极度关心的李密案不谈,一本正经说:“由百万贼众组成的征辽大军可兵分两路,第一路由关内奴贼及山东历山飞、河北张金称、高士达、窦建德等头领组成,有众数十万,从辽西道出发,直取辽东。第二路由河南贼帅王薄、孟让、翟让等头领率领,有众亦数十万,多备舰船篙手,从海上直取平壤。两路大军水陆并进,不消数月,定能剿灭高丽,将偌大个辽东收归国有,岂不快哉!如果还嫌兵力不够,江淮杜伏威、李子通合起来也有十万之众,可以一用。退一万步说,既便征辽不成,亦能扫荡贼势,何乐而不为?”
苏威越说越快乐,似乎这两项头等头痛的国家大事,经他手一拿捏,立刻化解于无形,比裤兜里掏鸡巴还要简单。杨广与一些不知深浅的臣们,听得眉飞色舞,头摇脑晃的跟着苏纳言快活。
早前被苏威猛批一顿的宇文述,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他并非没话说,他是在一门心思找话说。如今他找到了话柄,理直气壮地移动步履站出来,在朝堂上振振有词地放话:“陛下,臣以为苏威苏纳言的话极其不妥,不是一位大隋老臣应该说出来的话。”
“何以见得?”杨广率众臣提出异议。
“陛下,恕臣直言。前三次陛下亲率百万之众征辽,装备士马不可谓不精良,尚不能毕其功于一役。就依苏纳言所言,如此这般拼凑起来的百万大军,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不必说他们是否服从调度,就算能够约束,勉强到得辽东,高丽人举全国之力以抗之,能赢的把握有几分?诚如刚才苏纳言所说的,贼众本就是为反抗征辽而造反,现在贸然将他们武装到牙齿,一旦贼众半途生变,或者阵前倒戈,我们用什么力量阻挡?这不是自毁长城吗?”
杨广听完宇文述的注释,方才从五里雾中爬出来,勃然大怒:“好个你苏纳言,朕率百万大军都没有平定高丽,你倒是说得轻松,比吃嫩豆腐还简单,这分明是说我堂堂大隋将士还不如一群乌合之众。你如此鄙视朕,如此胆大妄为,不杀你不足以平将士之愤,先把脑袋寄存在你脖子上,顶着它好生反省!”
苏威早料到有这个结果,并不胆怯,反而更为平静地说:“臣不畏死,臣不过直言而已,请陛下三思。”
“朕成全你,让你做个千古诤臣。滚吧,朕不想看到你了!”
苏威提早下班了。人刚走,御史大夫裴蕴满有责任心的奏他一本:“陛下,苏威出言不逊!有轻君的意思,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这死老头老奸巨滑,成天拿些盗贼来吓唬朕!要不看在两朝老臣的份上,朕早将他一刀砍了,让他永远地闭上臭嘴!”
裴蕴也是个观颜察色的专家,知道皇上有除掉苏威的意思,于是捏造了一钵事实,将苏老头狠狠地往死里奏,说他往时在高阳选拔官吏,一个劲地滥授官员,凡送了礼的,亲朋戚友的,都没拉下,全戴上了大隋的乌纱帽。这还不算最毒,最毒的是苏威竟敢与突厥勾结,暗中图谋不轨,此等二臣,不杀何益?
无中生有的事情,杨广也信了,下令将苏威交与裴蕴依法处理,不得手软。裴大人也不含糊,一审就判了他死罪,收在班房侯斩。常言道伴君如伴虎,一点不假,你看这苏纳言,年近八旬头白似雪,还得脖子上挨一刀,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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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作者发站内消息 | 2006-08-13 发表 | 本章责编:洛加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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