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力定乾坤 第1章 利箭险些戳破龙袍（2） 文 / 李祖辉

午牌时分，杨广换上戎装准备出巡。忽然，朝堂外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仔细一瞧，原来是兵士们逮到了一名突厥人，正推推揉揉的押送过来。

突厥人边走边喊：“我不是叛贼，我是齐王的人，有重要军禀报皇上！”

杨广隐约听到了喊声，示意宇文述出去看看。

宇文述刚站到门口，突厥人一眼就认出来了，扑通一声跪地：“宇文将军，齐王派我向皇上禀报，齐王被突厥叛贼围困在崞县，眼下势甚是危急，再久了恐怕就支撑不住。齐王说，如果陛下没有危险，请求发兵救援崞县。”

宇文述见他面熟，确认他是齐王府的人，这才冷冷地说：“你看呢，救陛下要紧嘞还是救齐王要紧呀。这雁门城围得铁桶似的，你不是不知道。哦我还想问问，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小的是化装成突厥人混进来的。险哪，差点就没命了。”

“念你忠心可嘉，让你亲自面见圣上一回。”

齐王捎来的是令人沮丧的消息，雁门郡四十一座城堡，竟然被突厥骑兵拿下三十九座，雁门城名副其实的成为一座孤城！杨广切肤地感到大难将至，城破国灭的命运正在悄然近。他做梦都不会想到，如日中天的大隋皇朝，竟然会栽倒在一帮目无君父的突厥人手中，这杯苦酒看来得自己咽下去！想到这里，杨广又恨起裴黄门来，这个老家伙把朕给害惨了！

裴矩是个出了名的西域通，一直以来都以拿捏边地少数族人为能事。自从皇帝陛下让他掌管西域诸蕃与大隋的经贸交往，他就一门心思研究四夷事，常常深入基层大搞调研，甚至削尖脑扎进胡人堆里，采集蕃风蕃俗，然后弄出一本什么《西域图记》献给皇上。又在皇上面前大谈西域如何牛羊满野，美女如云，宝物俯拾即是。特别是那吐谷浑国，地广人稀，有国无防，完全有必要将它收归大隋版图。杨广一听好生欢喜，当场赏他绢布五百段，括符不把纳税人的钱当钱使。杨皇帝每天闲着没事把裴矩找来，问这问那问长问短，好像他要下定决心搞西部大开发似的。大业三年，杨广果然亲自率兵破了吐谷浑，大隋朝一夜之间拓地数千里，这份功劳首先记在裴矩名下。裴矩风得意，皇上又当众夸他有绥怀之略，是当朝不可多得的智谋之士，裴矩的尾巴也就翘到天上去了。

大隋与北方突厥人本算和睦，前些年还有过一段蜜月期。那是启民可汗在世的时候，杨广推行和亲政策，在民间选了一位超级美眉，封她做义成公主，嫁给启民可汗。启民见多了草原上红腮黑脸的野美女，却没见过如此雪肤花貌的大隋公主，似漆如胶的爱得死去活来，把岳丈大人杨广捧上了天，发誓一辈子做大隋的忠臣，又诚恳地打报告请求穿戴大隋服饰，政治秀玩到了家。杨广自然乐得合不拢嘴，有一回龙颜大悦，赐宴三千五百人，好个公款请客的大排场，突厥人呼三喝四胡吃海喝，不吃白不吃。可以想见，双边关系是如何融洽。可是好景不长，启民可汗天年已尽，撒手西游，留下那风华正茂的义成公主。突厥人有个乱了的风俗，儿子可以娶死去的老子的老婆做妻子。这不乱伦翻天了嘛，乱就乱翻就翻，也碍不着大隋什么鸟事。启民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始毕，小儿子咄吉设，此等好事当然是做哥哥的抢先，一份报告呈送大隋，说是要娶义成公主为妻。杨广哭笑不得，碍于风俗和良好的外交关系，只能勉强同意，并且封他为始毕可汗。不曾想始毕可汗励精图治，不几年强大起来，远不是他爹那个俯首称臣的熊样，骨子里都不把大隋当一回事。这可使不得，要坏大事的，杨广问计于裴矩。裴黄门眉头一皱计上心来，说是必须分化瓦解突厥人，启民不是有俩儿子吗，一人封他一个可汗，由他兄弟俩窝里斗去。

大隋的一纸诏书，将始毕弟弟咄吉设封为“南面可汗”。没想到咄吉设是个忠君爱国的模范，坚定不移地不做南面可汗，并将隋廷的谋告诉了哥哥，始毕可汗由此记恨于。裴老头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他知道始毕帐下有个谋臣叫史蜀胡悉，此人亦为智谋之士，很得始毕可汗信任。裴矩耍个滑头，骗史蜀胡悉到边城马邑做生意，说马邑这地方虽小，宝货却不少，如今大隋天子差人送来了好东西，先到者先得。史蜀胡悉信以为真，私自带人前往马邑。裴老头在半路设伏，一顿好枪好棒将他劫杀。杀了不算，还派人污告到始毕可汗帐前，说史蜀胡悉叛变谋反，幸亏被我们逮住，将他就地正法，现将头颅交给大汗验收。始毕一听气得七窍冒烟，一万个不相信史蜀胡悉会背叛他，肯定是隋廷故意作突厥人。始毕可汗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抽出弯刀将使者一劈两半。从此，突厥人再也不朝贡大隋朝了，好端端的岳丈大人愣是成了冤家。

始毕可汗是个血汉子，发誓要为史蜀胡悉报仇雪恨。大业十一年，三伏天的余热还没消尽，杨广又开始北巡边塞。消息传到大草原，始毕心中暗喜，秘密集中数十万突厥铁骑，待杨广出了雁门关，一个包抄将其入绝境。好在义成公主记念大隋旧恩，事前已派出密使通风报信，杨广才得以驰入雁门避难。始毕率大军将雁门城团团围住，传令下去，在敌人援兵到达之前必须拿下，谁卖力就赏给谁美女，大隋皇帝身边美女多得绊脚，赶紧抢去吧！战士们一听，荷尔蒙大发作，天底下哪有这般好事，挥刀杀得美人归，一生只有这一回，不拼死搏杀更待何时？那份冲天的革命干劲就甭提了。雁门城防御工事算得上坚固，却被突厥人砸得千疮百孔。西城门刚刚击退敌人，东城门又杀声四起，弄得守城兵士个个焦头烂额，见到弯刀一闪，就像鬼拿了灵魂一般。突厥人平日里狐皮狗帽，弯腰做礼时看上去斯文气象，打起仗来却不怕死，不晓得是何道理。

杨广在大臣们的拥簇下，在城内转了一圈，然后登上城门楼。目光所及，除了死伤的兵士，就是大片大片被烧毁的民房。街巷里随处可见残破的兵器，烧焦的木料，地面被城外飞来的乱石砸得坑坑洼洼，差不多成了刚翻过的麦地。有时还能见到来不及收拾的肢体残块，鼻翼翕张时，一阵腐尸的味道随风而至。那场面简直是盗版的人间地狱，说多惨有多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