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断比斯开湾  文 / 沧海藏龙

《魂断比斯开湾》虽不能与《老人与海》齐名，但作者认为它是一部凝重、严肃而彰显凛然正气的作品。它代表着一个远洋老兵、船长对祖国的忠贞不渝、热血情怀。凭藉这是生成*的文字，作者至诚地希冀它能唤起人们对“筚路蓝缕”的认知，对“中国海员”的认同、理解。倘能这样，作者便该无憾了。

伴随这航空器遭逢强气流如同航船一般的颠簸，我的心潮由衷地荡起微澜，起伏难平。俯瞰视线所及，不是脚下波涛翻滚纵横欧亚大陆的地中海（MediterraneanSea），而是那一湾在甲午年间曾被历史烟云湮没了腥风血雨的中国渤海湾，那一湾曾被八国联军蹂躏践踏过的北国海上门户——天津塘沽大沽口。那一个圆我海员梦想的*地。

下了火车，我抬手望了一眼在当年来说要算是比较时新，价值三十元人民币的“钟山”牌半钢防震手表，时针指在三点五十分。心里面的那个高兴、那个新奇啊，写在了一个青春活力四射，年方二十二岁，刚刚跨出航专大门不久的年轻人的脸上。

北洋公司船员调配室内挤满了办公桌，坐满了打电话、低头写文件的工作人员，也站着不少和我差不多模样的年轻人。我想，这些站着的人，不会也是来报到上船的吧。

今天领取了两张工业专用券、一丈六尺布票，还有四十五斤全国粮票和四十五元工资。这份工资可让妈妈高兴了，她老人家也该享享清福喽！

1975年11月21日

“兰亭”轮真大，好不气派。别看大郭长相不敢恭维，我看这兵哥哥其实蛮风趣、蛮容易处的。不过水头儿鲁天威似乎就没有大郭这么平易近人，总是怪怪的。严克禄呢，跟水头是老乡，老乡就老乡呗，我看他们有点儿太热乎。

1975年11月22日

我环视着这个占据“兰亭”轮生活区半拉子楼层的船长办公室：各种英文书刊，图纸、图书数据，整齐地搁置在船长卧室墙壁外的一溜书橱内。标示船舶状态的各类仪表：气压计，天文钟、轮机舱主机转速表，船舶航向指示器，还有地球仪……科学而合理地布置在船长写字台前的视野。在船长座椅边上朝着船头方向的窗台，搁置着一盆开着花儿释放淡淡清香的君子兰，和一盆风姿绰约的荷兰郁金香。假如你不留意，你会觉得这是一个书香气十足的学者办公室，浑然不觉这是一个指挥巨轮，搏击大海，将脚下的蓝色之路延伸至世界的船长办公室。

少年时代，我与哥哥铲过榆树皮充过饥，挖过茅草根解过渴，挖过“伢儿拳头”、“盼盼单儿”等野菜熬过汤。抹过椿书叶子炖过麦粉糊糊，采过桑树果，也啃过油坊榨出来的花生饼，用蜘蛛网蒙着竹篾圈，上树抓过知了，拔过“鬼麦”放进灶膛，用火烤着吃，以熬过青黄不接的日子。

入伍、当工人无望，做代课老师又非长远之计，我该怎么办？好不容易赶上了工农兵院校招生，成绩好跟服役一样，没有背景也不行。多亏了母亲老党员、老干部的王牌，否则，我就是铁定当一辈子农民了。

1975年11月27日

周伯滔真是一个沉着冷静的船长。通过台湾海峡的整个晚上，没有听他闲言碎语。黑夜中，我能够感觉得到他鹰隼似的眼神，有他在驾驶台，我们当水手的心里就有底。

1975年12月2日

新加坡真的太漂亮、太美丽、太干净了！走在大街上，人人都会讲华语，而且都是标准的普通话。今天第一次踏上外国的国土，感觉蛮亲切的。花了七十七块新币买了一块英纳格夜光表，还给妈妈买了一块衣料，她肯定会高兴的。

1975年12月8日

严克禄总那么盛气凌人。张嘴也是我们海院闭嘴也是我们海院，可是大副真要他这个大学生看家本事的时候，又装熊。说什么看到正弦曲线就头晕，我都怀疑他当年当兵前初中有没有毕业。这大学生的质地应该打折扣的。

1975年12月15日

如果说长城是不计其数的中国劳工的白骨堆砌而成的话，那么，苏伊士运河则是十二万埃及人民的尸体铺设的河床。不亲自目睹它，不亲自穿越它，您是无论如何也体会不出她叹为观止的神韵与卓绝伟大的内涵的。

1975年12月26日

“趟过比斯开，咱们不窝囊！”

——我终于彻悟：趟海的人，不仅需要知识、经验与睿智，还要一份胆量。一份敢于搏击比斯开湾的胆量。

1976年元旦

今天去海格特公墓拜谒了卡尔·马克思。这位伟人的铜质头像被安放在碑顶。造型逼真，头发蓬松，目光如炬，美髯浓密，栩栩如生，跟我们国内随处可见的马、恩、列、斯、毛伟人肖像如出一辙。

1976年1月3日

为什么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观众前往白金汉宫广场观看皇家仪仗队的交接仪式呢？理由很简单：好奇。跟我们国内的老百姓向往*广场一样。

1976年1月4日

一帮子来自性*锢国度的年轻人，怎能挡得住落地玻璃窗内艳光四射的*？我敢说，即便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到此也会甘拜下风，

狡谲的老洪他怎么能不称这样的*为“好景致”呢！

1976年1月10日

“兰亭”轮圆形的舷窗之外，雪花飞舞，海浪低吟。漫天遍野的银色花瓣摇曳着她们袅袅婷婷的身姿探入敞开怀抱的大海，并随之融为亲密一体。圆形的舷窗之内，新娘萧淑华与我这个英气勃勃的年轻水手沐浴在神圣的爱河。

1978年1月22日

不是“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很有必要。”的最高指示，我就是有机会去上海，就算撞破脑袋也不会认识萧淑华的。在她刚来古镇的那一阵子，就是想帮帮她怎么干农活，时间久了，就生出好感。跟她谈对象、娶她，是可望不可及的事。所以。我坚意要走出古镇，那样才有资格向她求爱。

1978年1月25日

今天随“长江1108”实习到上海。生平头一回到上海，到豫园城隍庙。没有等着人，把日子忘了应该不可能，除非碰到了什么情况。想去她家，又不认路，这上海话也听不懂。怎么办呢？

1975年3月30日

我们这一期考证班是国家海事局恢复统考的第一期。我幸运地通过了天、地文航海、航海英语等九门专业知识的考试，获取远洋三副资格证书。五年的水手、舵工给我今后的驾驶员工作打下坚实的基础。

1979年5月30日

月底，公司让我从上海坐客轮到大连上“玉龙”号报到。这条中日航线的有利条件就是能够经常有机会回国，但天气挺糟糕的。经常会遭遇热带低压、台风的威胁。

1979年9月28日

1979年10月19日子夜至10月20日凌晨，是“玉龙”号亡命日本的日子，是我航海生涯遭逢的最悲惨的海难。不想这个日子，可以。但要我忘记这个日子，永远不能！

1979年12月1日

二十世纪三十年代至四十年代，日本军国主义在中国犯下的滔天罪行令人发指、罄竹难书！但在公元1979年，善良的样似镇人对我“玉龙”号48条生命的倾力营救，却令人动容。我祈愿中日两国人民能够世世代代地友好下去。

1979年12月2日

运往西非的大米总算装上了船，明天就要离开上海开航了。“黄河”轮未来的这个航次，将是蜕掉我几层皮的航次。我有预感。

1990年7月19日

9004，又一个恐怖台风。经过两天两夜的鏖战，终于被我们抢过来了。这一戏剧性的经历有点《南征北战》的味道，用双脚抢过了敌人的汽车轮子，到达制高点摩天岭。

1990年7月28日

通过狮城新加坡已经记不清多少次了！用“一年一个样，三年大变样”来形容她的发展速度，她的日新月异决不过分。新加坡的沧桑变迁不仅反映在城市的建筑面貌，就连面对我们海员的窗口也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这可是一个风景秀丽的好地方啊！

1990年8月2日

天琴、御夫、天鹰、狮子等星座是航海测天不可缺少的重要天象。其中“轩辕十四”是狮子星座最耀眼也是我最钟爱的星辰，它与天狼星、织女星陪伴我度过无数的大洋航行，而且给了我迷失船位时的关键导航。

1990年8月15日

呼啸的八面来风，排山倒海的狂澜，“黄河”轮在印度洋纵深显得如此的渺小、力不从心。它如同矮小瘦弱的侏儒，任凭魁梧的角斗士抡在手中，高高举起，再重重摔下，令人头晕目眩。

1990年8月20日

当山头似的浪涛扑向了正在猫腰前行的水手长、老徐和小杜他们的时候，我甚至有些后悔我的决定。但是，整排的重货集装箱一旦被狂浪掀下海洋的话，瞬间的重心失衡，是完全有可能翻船的。

1990年8月20日

非洲人，那是一个什么样子？皮肤黑黑的，牙齿雪白的，嘴唇厚厚的，头发卷曲而又细密……

非洲人，是怎样的一种生活？简单而有些原始，贫富落差甚大。但是，绝大部分的非洲人，仍然过着贫困的生活——我所到达的非洲港口都能明显地看出这种差别。而内地，完全可以想象得出来，那该是一个什么样的困境。

1990年8月29日

今天，是一个非同寻常的日子。饥饿不堪的人群趁着夜色朦胧，对我轮组成一次有规模的百人大哄抢。面对如此突发局面，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倘任其发展船员的安全必遭威胁，后果将不可收拾。我一边让政委现场控制船员情绪，一边通知代理人急速与金沙萨中国驻扎大使馆取得联系，请求援助！我相信使馆会做出反应的。

……

1990年9月9日

今天，总算可以离开马塔迪了。

二副蔡泓没有永远留在马塔迪是不幸中的万幸。“黄河”轮能够顺利地离开马塔迪，是我们每个人昼夜的期盼。

再见，马塔迪！还是不要再见的好。

1990年9月20日

“我用我毕生的年华在等你。我用我毕生的等你，去换取生命的悄然流逝，任凭无痕的岁月，蜕尽我飘逸的青丝，洗涤我青春洒脱的铅华。我等你浪迹天涯、凯旋归来的日子……”阅罢妻的《彼岸飞鸿》，我除却感动，还有感激。

1990年9月23日

二厨何进财从上海最后上船就显得十分的不正常。此人的《船员服务簿》所记录的船舶航线清楚地记载着多年的地中海航线。他这是用突然袭击的方式完成了精心策划、蓄谋已久的出走。

1990年10月10日

里约是“黄河”轮的最后一站。无论怎么艰苦，它也不会有扎伊尔那么糟糕的。不过，里约的社会治安也不是很稳定，北洋公司曾经有过通报，说是有船员在港口遭遇抢劫。还是谨慎一些好。

1990年11月1日

多年不见严克禄，还是蛮记挂他的。看得出来，连日的海损官司使得已经四十开外的老严憔悴许多。他的鬓角与后脑勺杂陈着稀疏的银发。当年趾高气扬在伦敦抓鸽子炖汤做面条讨好政委贺达德的影子已经荡然无存。

1991年12月1日

查理·郑如愿以偿——因为“黄河”的船长是他在飞机上不期而遇的苏鹏。真的实地看见了这么一个横七竖八的电厂设备，我方知道挪威、希腊船长逃离康港的缘由。我下决心要拿下蒲城发电厂，这个时候不搏，更待何时？

1991年12月10日

核心设备的成功装船，表示了玛丽小姐的功成名就，却也表明了我“黄河”轮吃定了发电厂。悬在玛丽小姐心头的两块石头终于安全落地，却又证实了我的胸有成足。

1992年1月2日

不曾想到查理·郑就是我的学兄方锦荣，世间也有这等巧合！1992年1月15日晚，查理·郑的忧虑化为希望——当我将九页已装船提单传真给北洋的那一刻，我知道，我苏鹏创造了一个奇迹。我相信，挪威船长同行也会心悦诚服的。

1992年1月15日

老外交官吴全昌真的践诺，我也希望他能从罗马尼亚飞回来。见证“黄河”轮将蒲城电厂设备完好无损地运抵天津的事实。我要让他们知道我们中国远洋船长的实力。

1992年2月12日

北洋公司的点将会开得很长。既然公司有这个意愿，那就证明我苏鹏具备了这个素质与能力。我觉得这个时候，是锻炼我综合素质的最佳时机。首航是难得的。

1992年12月23日

有这样一则谚语，说是一头狮子带领一群羊可以战胜一头羊带领一群狮子。不敢说我自己是一头狮子，但我清楚如何去最大限度地利用资源，调动一切积极因素。

1992年12月24日

《伊丽莎白晨报》于1月24日刊载头版图片新闻，发表了题为“中国人造访南非，出口贸易潜力无限”并详细报道“泰山”轮首航南非的署名文章，我觉得我做了一件无愧于“Captain”称号的大事。

1993年1月25日

站在演讲台前，我的心潮逐浪，久久难以平静。

《伊丽莎白晨报》于1月24日刊载头版图片新闻，发表了题为“中国人造访南非，出口贸易潜力无限”并详细报道“泰山”轮首航南非的署名文章，我觉得我做了一件无愧于“Captain”称号的大事。

1993年1月25日

今日门诊，医生说我是CML，让我明天住院。CML到底是什么病，诸医生虽然没有直截了当地说，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记忆中已记不清多少航次通过比斯开喽！这一次啊，我怕是栽了，有可能魂断生命里程的比斯开！

1995年9月19日

白血病，我被确诊为慢性白血病，还是*的什么粒细胞白血病。白血病，你这个该诅咒的恶魔，你莫非要将我的躯体连同我的生命一起毁灭？你莫非要将我的家庭毁灭？

我要跟你血战到底，斗争到底！！！

端木看我来了！我憎恨我自己患上了这个不争气的毛病，我都觉得自己没有法子见端木了。苏鹏啊苏鹏，你患什么病不好，偏偏要患这种致命的病呢？苍天，你不能睁眼看看我吗？苏鹏活到不惑之年，可是从未享受过幸福人生啊！

1995年9月28日

住了三个月的院，今天终于出院了。

出院其实是很不容易的。接下来我该怎么办？我要想一切办法活下来，单位里还有一大堆工作等着我呢！到任何时候，精神不能垮掉，精神就是意志。苏鹏，你可是从来就不服输的男人。

1996年元旦

今天入院。经过长达三年多的奋争，我终于等来了这一天，接受胞兄苏亮的异基因外血造血干细胞移植。能够挺到今天，全凭我的信念支撑，我始终认为我有希望能够彻底打败白血病。

1998年5月28日

说白了，这个十来米的层流室长廊就是阴阳两界。跨进层流室，就意味着我的一只脚踩在棺材盖子上。我别无选择，为了心血耗尽的妻，为了我的儿，为了我哥哥的义无返顾，我必须挺住化、放疗。我从不怀疑我的毅力。

1998年6月1日

我觉得，在层流室反思自己、检讨人生是这个世界独一无二的绝好环境。虽说没有押解刑场执行枪决那么悲观，但是内心的“释然”还是与之没有太多区别的。我苏鹏为何落难到今天这步田地？一句话：祸根在于争强好胜不服输。

1998年6月2日

从一开始确诊我的病情直至今天走进层流室，我始终把握住我的病程。这就跟冲锋陷阵攻克敌人碉堡一样，打仗要打明白仗。死，也要死得明白，我反对那些家人向亲属隐瞒病情。

1995年6月3日

今天是接受药物化疗的第一天,用药VP16、CTX。

这玩意儿果然厉害，一上来就给我一个下马威，如此剧烈的反应真让我猝不及防。虽是刹那间的痛苦难以言喻，我总不能就此给打懵。

为了妻，为了孩子，为了这个家庭，我得坚持下去！

1998年6月8日

苏鹏啊苏鹏，为了今天的到来，为了今天的涅槃重生，你遭受了多少屈辱、煎熬与磨难；你的妻子为了你的康复、痊愈，已是殚精竭虑。冲这一点，你也不能倒下！

1998年6月8日

下午，李光来层流室看望我。李光兄弟姐妹五个，与小妹幸运地配型成功。他有两个问题受困扰。第一个问题跟我一样，移植手术费用无着落；第二，配型有一个位点差异，医生说就是这个小位点有可能形成强烈的排斥反应。难啊！

1998年6月8日

下午，李光来层流室看望我。李光兄弟姐妹五个，与小妹幸运地配型成功。他有两个问题受困扰。第一个问题跟我一样，移植手术费用无着落；第二，配型有一个位点差异，医生说就是这个小位点有可能形成强烈的排斥反应。难啊！

1998年6月8日

已经是深夜十二点了，王主任还在层流室外看望我接受第一天大剂量化疗后的反应。我猜想，他们这是在为明天的化疗计划做决策。现代医学科学的昌明，就需要王健民这些爱国的海归。

1998年6月8日

下午，化疗结束。

傍晚，连续放疗照光三个小时，主任医生与我的家人陪往。家里这么多人陪着我，这是亲情加友情啊！

明天，哥哥就要为我捐献造血干细胞了。

挺住，坚持啊，苏鹏。

1998年6月9日

下午，化疗结束。

傍晚，连续放疗照光三个小时，主任医生与我的家人陪往。家里这么多人陪着我，这是亲情加友情啊！

明天，哥哥就要为我捐献造血干细胞了。

坚持啊，苏鹏。

1998年6月9日

时间过得好快啊！

一转眼功夫，与端木蓉阔别重逢已五、六年喽！

1998年6月9日

两年前的1996年，我便与我的哥哥成功配型。经历了这两年多的漫长等待才算解决了所有的移植羁绊。面对这莫名的羁绊，我只好说“我买帐”。

我没有权利埋怨谁，惟有自己扛着，男人就得这样凡事扛着。

1998年6月10日

层流室。今天下午，接受胞兄的造血干细胞输注。我能感觉出兄长的体温来，这使我重又忆起苦难的童年，兄长对我成百上千回的呵护。

“侠肝义胆甘为兄弟两肋插刀人，天地可鉴知恩图报难忘戊寅情！”——兄，这救命之恩容弟来日相报！

1998年6月10日

层流室。

体内流动胞兄的血液已两日，不知这“种子”喜不喜欢这陌生的地方。我坚信它们会安营扎寨，生根发芽的。

梁帝呀梁帝，你小子啊，行！够义气，够哥儿们。你知道吗？你这两百元钱不仅是雪中送炭，那也是动力啊！我相信，待我重返大海之日，又是我们端起海碗狂饮庆功之时！

1998年6月12日

久违了，处座。

尹路的探访，让我心潮难平。他让我重又回到了首航南非的日子，回到了“兰亭”轮风华正茂的岁月。

同样，集团总公司的信函不仅是一份慰问，也是正义、真理所在。

1995年6月15日

今天已经是接受移植手术第十六天了。

淑华她怎么了，是遭遇委屈了，还是我的手术出现问题？我总觉得她在强作欢颜，不自然。手术顺利她该恢复笑容的。

1996年6月25日

层流室外每个人的表情都不自然，可是王主任却从容镇定。莫非我多虑了？管它呢！我照常吃饭、喝水、看电视。世界杯足球比赛蛮精彩的，照这个趋势，谁有望问鼎冠军呢？“德国战车”？

1995年6月26日

层流室外每个人的表情都不自然，可是王主任却从容镇定。莫非我多虑了？管它呢！我照常吃饭、喝水、看电视。世界杯足球比赛蛮精彩的，照这个趋势，谁有望问鼎冠军呢？“德国战车”？

1995年6月26日

端木蓉今天来了，还带着她的宝贝女儿雯雯。

唉！古镇中学的那个时候我们多天真、年轻啊。如果没有*，兴许我与端木蓉会一直在古镇直升高中、考上大学的。

1998年6月29日

“你具有前赴后继的顽强，即便经历熊熊烈火的焚烧，即便被锋利的刀刃铲除，然而，春风吹过，又一个全新的你，重又倔强地站立起来。”当年在古镇中学写的作文《野草赋》，今天应验了。

1995年6月29日

我发誓，长大以后，只要有机会，就要像邓世昌一样，当一名“管带”。不！还要当一名“旗舰！”

电影接近尾声，端木蓉用胳膊肘子碰了一下我，示意早些出场，否则被同学看到，会传出难听的话来的。

“仰望长空，您或许是莽莽银河中的星辰；对我来说，您却是我生命旅程中的天宇！”倘说才女端木蓉的诗句美得让我爱不释手的话，萧淑华当年寄至西非“黄河”轮的《脚步》，则是撼我心魄的绝版。人生得遇两位红颜知己，足矣！

1995年6月29日

今天的骨穿应该非同寻常，它是判别我移植手术成败的标志。章卫平教授说不错、不错的意思，我认为是好兆。谢天谢地，但愿淑华现在不要发现那封绝笔，等我出了院给她一个“惊喜”。

1998年6月30日

今天的骨穿应该非同寻常，它是判别我移植手术成败的标志。章卫平教授说不错、不错的意思，我认为是好兆。谢天谢地，但愿淑华现在不要发现那封绝笔，等我出了院给她一个“惊喜”。

1998年6月30日

跨出层流室，告别了层流室的十二米长廊，我真有一种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感觉。这是劫后余生啊！

1998年7月5日

袁浩、李岚的探访让我跃跃欲试。

我觉得，利用许麟这个接受来自台湾的供体进行骨髓移植的病案，是一个推波助澜、扩建中华（上海）骨髓库的良好契机。作为一个血液病患者，我不能袖手旁观。

1998年7月8日

今天我与俱乐部的几百名会员、震旦中学的百名师生还有浦东新区街道的社区工作者，出席了由东方电视台曹可凡主持的绝版《情怀追踪》，场面感人，掌声不绝。我很欣慰，这是我出院后完成的第一桩具有重大意义的大事。

1998年7月26日

《情怀追踪》这档因我的灵感而发起的节目，远远没有划上句号。东方电视台著名节目主持人曹可凡、海燕等60余名员工相继挽起了胳膊，当即融入了中华（上海）骨髓库的行列……

1998年7月27日

我觉得，仅凭一次《情怀追踪》的电视栏目远远不够。我要编纂一本书，能够帮助血液病患者的书。他们的困惑与心结我是再清楚不过了。

1998年8月1日

我觉得写作不仅是心灵、心路的流露，却也是宣泄感情、排解病痛的一种理想方式。倘成诗歌，再将这发自肺腑的心音高声朗诵出来，无异于良方妙药。

1998年8月1日

如果说写作是一个排解病痛的良好途径的话，演讲则更不失为另外一种利于康复的方法。那是眼神与心灵的交流；那是语言与情绪的沟通。它不仅能激励你的听众，却也锻造锤炼了你自己战胜厄运的勇气。

1998年8月5日

萧伯纳有句名言：人生有两出悲剧。一是万念俱灰；另一是踌躇满志。我所认识的萨克斯•杨，是萧伯纳所说的后者，一个从未万念俱灰的人。应我邀约，萨克斯•杨为《征服血液肿瘤》留下文字。

1998年8月8日

听著名播音员朗诵我的诗歌，是对夭折的年轻生命的最好的追悼、纪念。

1998年8月1日

罹患白血病是我的人生不幸，它带给我无尽的苦难。经历了这场人生的劫难、生命的涅槃，我觉得还是幸运的。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比我更痛苦的人，还有千万之众。

1999年10月8日

《征服血液肿瘤》出版前夕

“男儿要当死于边野，以马革裹尸还葬耳，何能卧*，在儿女手中耶？”我十分欣赏这段赞颂东汉名将马援的文字。当年立志走出古镇的我苏鹏，经历了如此艰难的航次与生死沉浮，我没有理由停歇脚步，我必须重挂战袍，扬起风帆。

2000年12月31日

我祈盼着能通过《魂断比斯开湾》于2007言情小说的赛事，引起人们对海员的密切关注。

作者

2006年春

于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