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曾几何时花飞去(2)无命谷

夜，天涯客栈，凉意飕飕，阴森可怖。

阴暗的客房里，西门昭全身上下被绳索紧紧捆绑着。她倚着墙壁，脑子里一直在盘算着如何才能逃脱。门被推了开来，一名教徒拿着饭菜进来，道：“姑娘，吃饭了！”放下了饭菜，转身便要离开，却听到身后一阵呻吟声，他转过头去，看见这个重要的囚犯，头发披散落在肩膀上，衣服有些散开，隐隐约约露出了她白嫩的皮肤，一脸痛苦地呻吟着。“好……好痛……啊……”她呼喊着，十分柔媚。那个教徒先是一愣，而后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道，“你……你怎么了？”“那个……我无法呼吸了……绳子快勒进我的脖子里了……啊……”西门昭故意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加上她娇媚的呻吟，使得那教徒心里痒痒的。他上前赶紧把卡在她脖子上的绳子向下拽了拽，“这样可以了吧？我可以出去了……”他正要出门，又被她喊住了，“我胸口这里好痛……啊……”她摇摇晃晃地挣扎着站了起来，由于使劲差点又跌倒，只好靠在墙上大口大口的喘气。“我，我去找……大夫。”教徒说着转身。该死的笨蛋，找什么大夫，你那主子就是个看病的先生！可不能让你把那个姓萧的混蛋叫来，否则就死定了。西门昭暗骂这个教徒是个笨蛋！教徒才想跑出去，就听到后面咚地一声，接着就没了声响。他一回头，见她已经倒在地上动也不动，不由得大惊失色，赶紧奔到她旁边，伸手去扶她，刚伸出手去，突见西门昭媚眼如丝看着自己，登时心神一荡，如同痴了一般，呆呆地望着西门昭。原来西门昭施展了迷魂荡志的媚术，那教徒武功低劣，怎能抵挡？西门昭微笑着，轻声道：“好人，来，给我解开绳子。”声音甜得发腻。那教徒如同鬼魂附体，不由自主伸手去给西门昭解绳子。西门昭手脚得缚，立即一把抽出教徒腰间的佩刀，顺手一挥，那教徒瞬间倒地身亡。西门昭冷冷地看着地上的尸体：“别怪我！这笔帐要算就算在萧剑秋的头上。”赶紧整好自己身上的衣服，从屋里找到她的蓝雪剑，伸手轻轻将房门拉开，看看无人，于是飞身上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西门昭一路狂奔，慌不择路。等跑得实在累了，这才停下来，才发现自己跑进了一个林子里。这黄昏时分，林子里已经是一片灰暗。她无法辨认方向，心中又不免紧张了起来，万一迷路了可怎么办？

这鬼地方是哪儿？

“这地方是秦岭的最西端，这里不但方圆几百里没有人家，而且野兽出没，即便你能逃出人的手心，恐怕也无法逃出野兽的利爪！”

忽然有人冷冷地回答了她心中的问题。

她惊得一蹦，回头看，却不见一个人影。

“你不用回头，我在你前面！”

啊？！她的脸色大变，原来说话的人非是别人，正是萧剑秋！

天哪！他怎么追到这儿的？她竟然连一点觉察都没有。西门昭愣了愣，随即突然扬手打出一把黑糊糊的东西，喝道：“看飞镖！”

萧剑秋作势一闪身，那“暗器”原来是一把沙子。

这时西门昭借机纵身向林子深处奔去，她没命地跑，就像一只被猎人追赶的兔子一样。

跑着跑着西门昭止住了脚步，原来面前是悬崖绝壁！往底下一看，黑漆漆的一片，一眼看不到底！

就听身后萧剑秋一声冷笑：“刚才我忘了告诉你了，这条路是通向悬崖的，无论你怎么跑都是跑不掉的！”

“你？！”西门昭气得瞪起了眼睛，“姓萧的！你少废话，姑奶奶就是再跳下一次悬崖也不会跟你去官府！”

“是吗？你要敢从这里跳下去，你保证会成为肉泥的！这个悬崖可比从前的西山高出许多！不信就试试？”

“哼，你的鬼话谁会相信？不过在跳下去之前，我定要和你拼上一拼！”西门昭说着挥剑向萧剑秋刺去。

萧剑秋冷笑着，脚下一跟步，躲过一剑后，身子立即靠了上来，一只修长的手已经伸向西门昭握剑的胳膊！

她尖叫一声，像被蜜蜂蛰了，迅速向后退却，哪知道这一退恰恰踩在了悬崖边上，她只觉脚底下一软，再想收住退后的身体已是不能！于是整个人就像风中的落叶一样，飘落了下去！

这一刹那间发生的实在是太快了，谁都没有反应过来。等萧剑秋发觉的时候。她已经仰面倒了下去。

萧剑秋的脸色一变！

他竟然连忙也纵身跳了下去！

头朝下，脚朝上，半空之中伸出手臂，正好抓住她的一只手的手腕，而他的双脚紧紧挂住崖边的一棵树上的树枝。

她早就吓得面无人色了！连叫喊的力气也没有了。

“西门！你抓紧我的手，千万别松开！”

他的话音刚落，那树枝却再也承受不住两个人的重量，“咔叭”一声脆响，断成了两截！

于是两个人如同风中的花瓣，一齐坠落了下去！

西门昭只觉天旋地转。想到自己这一次怕是难以脱险了，眼泪不由自主流了下来。不料最后“扑通”一声，却掉进了一个冒着热气的大水池里。

她好不容易挣扎着爬上了岸，这才知道自己还没有被摔死，但是萧剑秋却不见了。

“喂！萧剑秋，你在哪儿？！”

没有人回答她。

她忽然从心底里生出一丝恐惧，难道他摔死了？连尸体也找不到了？难道这鬼地方就剩下我一个人？

她惊慌失措地四处张望，心道“难道真得摔进水池里淹死了？”

“喂！萧剑秋，你在哪儿？快回答我！”她不顾一切地又跳进水池里。

忽然有一只手紧紧拽住他的胳膊，水花一翻，他的身子从她的一侧露出了水面，还未等她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他硬拽回了岸上。

萧剑秋刚爬上岸，就一头栽倒在地上，昏了过去，倒把西门昭吓了一跳。

“喂！喂！姓萧的，你可别真死了，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出去啊！”任凭她怎么呼喊，他依旧人事不醒。

不知道过了多久，萧剑秋缓缓的从昏迷中醒转过来。只觉得不久前受过的伤，现在让热水一浸疼得钻心。再加上摔下来时他拼命地拽住她又将其抱住时，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力量，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这回真的受伤非浅。

不久前他的师父，在知道西门昭依然活着的消息后，大为震怒。不但打得他只剩最后一口气，而且逼迫他的四个兄弟轮流折磨他。想起那情景他觉得就像是在地狱。如果不是因为他的兄弟与母亲在秋亮的手里，他几乎要出手。可是秋亮抓住了他致命的七寸，令他动弹不得。

萧剑秋强压住要吐出的血，伸出两个手指，迅速地点向西门昭的麻穴！他想先控制住这个丫头，以免自己在重伤之下，被她所杀。

不料西门昭早有防范，就在他的手指将要挨着她的时候，她就地一滚，躲开他强劲的指尖！

“喂！姓萧的！你还有没有良心啊？要不是我大发慈悲，我早就把你扔进水池里淹死了！你……”她的话还未说完，萧剑秋喷出一口鲜血来！

她“啊”了一声，连忙上前，扶住他，“你？！你受伤了？……”

他却甩开了她伸过来的手：“你最好老老实实地呆在一边，否则我会对你不客气！”他不再理她，挣扎着独自找了个地方盘腿运功疗伤。

西门昭恨恨地瞪了他一眼，也走到一边静静地坐着，脑子里在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现在是什么时候？在深谷里不好判断时间。西门昭只知道她的肚子在向她提抗议了。于是站起来想去找点吃的。刚走了两三步，心中思忖道：“萧剑秋现在身受重伤，这岂不是我下手的最好机会？如果等他伤一好，把我送到锦衣卫那里去，那她西门家族的沉冤，月家和舅父一家的血海深仇如何去报？想到这里，她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剑，一双翦水瞳子紧紧地盯着这位在她心目中恨意浓浓的可怕的杀手。

她一咬牙，用那锋利无比的宝剑的剑锋抵在了正运功疗伤的萧剑秋的胸前。只要她再一用力，这把剑会轻而易举地刺进他的胸膛。

但此时，她心中闪过一丝犹豫，就在她犹豫的时候，萧剑秋睁开了冷静的双眸，他缓缓地道：“大小姐，你不能杀我！”

“为什么？”

“因为如果你杀了我，你就永远走不出这里。”

“我凭什么相信你？”

萧剑秋又看了她一眼：“离此一里之外有个地方叫‘一线天’。崖高百丈，绝壁光滑，陡峭无比。它就是我们逃出这里的惟一出路，但需要两个人用壁虎功互相借力爬上去，否则没有办法能走出这里。除非有人来救你出去。”

西门大小姐冷笑一声：“萧剑秋！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吗？我知道你是个很聪明的人，不过本小姐也不是很笨的人！我想半年前你已经领教过了。”

“是领教过了。”萧剑秋点点头。

“所以我不会相信你说的话，我只相信我自己的眼睛，我看到的只是你的无情，你的冷酷，你的滥杀无辜，赶尽杀绝。我可以不在乎你对我的种种伤害，但我决不能不在乎你残害百姓！荼毒生灵！”

“哦？所以你要为民除害？没想到你这样的人还挺深明大义的啊？”他冷笑着看着她，“你想过一剑杀了我吗？如果你这样想那就错了！”他挑了一下眉，“我想我们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是如何出去。没有我的帮助你这辈子是休想活着出去！”说完他再次闭上眼睛。

她呆了一呆，仔细琢磨了一下他的话，似乎觉得也有些道理，当下打消了杀他的念头。她这才想起自己原来是准备去找些吃的东西，随即转身向深处走去。

“大小姐！”萧剑秋却叫住了她。

“什么？！”

“你如果想找吃的，这谷底有许多树结着漂亮的果子，不过你不要去摘，因为它们都有毒。你从这里向南走二十步，就会看到一棵树，树上是红白二色的果子，这种果实可以吃。”

“哼！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相信你吗？”她冷冷地扔下一句，离开了。

“一步，两步……十七……二十。”她小心谨慎地挪着步子，数到二十时，她抬头一看，果然发现了一颗结满红白相间的果子的树。她心下高兴，伸手摘了三四个，正准备吃时转念又一想：这萧剑秋的心计颇深，狡诈异常，万一这种果子真的有毒怎么办？我岂不是自己找死？

她眼珠转了转，又走了回来，将一个果子扔到他面前。

萧剑秋睁开眼，不知道这丫头要做什么。

“你把这个先吃了！”西门昭命令道。

“我不饿！”萧剑秋瞟了她一眼，刚想潜心运功，不料她的剑又已到了他的咽喉！

“你若不吃，我现在就杀了你！”

萧剑秋的英眉挑了一挑，无可奈何地捡起果子来，狠命地咬了一口，把头扭向一边，恨恨地，不去看她一眼。

西门昭得意地一笑，收回了剑，捧起果子，走到一边，靠着石壁坐下来，安心地吃这些果子。

当萧剑秋重新安定心神准备再度运功疗伤的时候，却突然感觉到一阵钻心的疼痛！他心中一凛，连忙调集真气压制，但还是觉得五脏六腑宛如百万只蚂蚁啃咬一样，忍不住浑身颤抖，哇地一口鲜血又喷了出来！

在几欲摔倒的时候，他连忙用手撑住地，另一只手使劲摁着胸膛，紧皱着双眉。

一丝丝的鲜血从他的嘴角缓缓地淌下，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

他的脸色苍白。

西门昭几乎看呆了。因为她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喂！你伤得很重吗？”她爬起来想去扶他，却不料被他用手一把推开，随即她看到萧剑秋已踉踉跄跄地走进旁边一个漆黑的山洞。

“你？……你去哪里？”西门昭急忙跟了进去。

进了山洞这才发觉洞里有座石门，此时石门大开，再进去，却是一间非常大的石屋。

石屋建造讲究，厅堂走廊，栏杆画壁，桌椅板凳，应有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