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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习习，夜凉如霜，月光如雪。
冰盘冷月高贵地悬挂在夜空里。
有只雄鹰在月色下低低地盘旋。
它叫鹰奴，是被萧剑秋救下的一只鹰。它曾被一个猎人俘虏，又被死死地囿在笼子里。
鹰奴明明知道自己逃脱不了厄运，却依然没有停止挣扎与反抗，它的头撞在笼子上，裂了，流出了鲜红的血——
这不是轻生，是反抗！
它的利爪不停地抓着笼子，红肿起来——
不是折磨，是愤恨的发泄。
它的双翅不停地拍打抖动，羽毛断了——不是疯狂，而是追求。
鹰奴在笼子里可以享受到美味佳肴，不用经受风吹雨打的求生之路，没有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艰辛。但这不是它活着的意义和目的，它要的是自由和阳光。
萧剑秋偶然发现了鹰奴，当即就被它强烈的求生欲望所打动了，他义无反顾买下这只已是伤痕累累的鹰，把它当成自己的朋友来对待，给它以空间与自由。
此时此刻，鹰奴已落了下来，悠闲地站在树枝头，四处打量着。
萧剑秋与五弟青心站在树下，仰脸看着鹰奴。
“大哥！”青心盯着鹰奴问：“你说，它会不会摆脱人的枷锁？”
萧剑秋摇了摇头。
“不会？！”
“但是它却为此付出了最大的努力！”萧剑秋的脸上是坚毅的神色。
“倘若它不被大哥买下来，依旧被关在笼子里折腾，或者到死去，它会遗憾吗？”
萧剑秋点了点头：“会的，它有选择自由的权利，没有摆脱命运的束缚是很让人遗憾的。”
萧剑秋又看了一眼青心，淡然一笑，一拧身，飞了起来，在空中伸出双手抱住鹰奴，又落在青心的身边。
他用手抚摸着它的羽毛，若有所思道，“我想它一定不会后悔。因为它没有辜负生命，自始至终都在努力，努力追求本该属于自己的自由与光明，而没有安于现状，等待奇迹的再现。这恐怕就是活着的意义了。在万念俱灰的日子里，我猜想它曾经放弃过对自由生活的追求，陷于痛苦与绝望之中，甚至有过死的念头。但到头来它还时选择了活——只要活着，一切还是有意义的。它觉得，尽管受了这么多的苦，但仍有值得它生活的东西。最起码，有选择自由的权利。上苍给生物带来的最大的礼物就是自由选择。不错，在利用自由时要受到一定的限制，但是，能够得到这一点，就值得它永远活下去。这也许就是生命的力量吧！”
萧剑秋说这话时笑容很古怪也很神秘。
他停了一会儿，双手向上一扬，鹰奴顺势冲上云宵，“唉！青心，有时我觉得我们还不如它呢！”他用手指，指了指天上的鹰奴。
青心苦笑一下，表示默认与赞同。
萧剑秋拍拍他的肩膀，温柔的笑笑：“你放心，大哥会想办法让你们像鹰奴一样飞上天空自由翱翔的！好啦，回去睡觉吧，我也累了。”
萧剑秋转身向自己的卧室走去，一阵冷风扑面袭来，吹得他的长衣，衣襟哗啦啦地抖动，青心忽然看见一件黑乎乎极为轻盈的东西从萧剑秋的身上落下，又被风吹起，飘飞在半空，正向自己这边飘来……
青心抬起手来好奇地抓住那件东西，是个又薄又轻又软的黑色的东西——哦？青心的眼睛忽然睁大了起来，原来是块黑色的不规则形状的薄纱，好像是从什么衣服上撕下来的……
青心愣住了，禁不住喊道：“大哥！”
萧剑秋停住脚步，回身望着青心，忽然他的脸色一下子苍白起来，只因为看到青心手里擎着的那块黑纱……
青心瞪大了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萧剑秋，目光里是无比惊诧的神情，紧接着这种惊诧转为了另一种无法说清无法表达的情感。
他快步走向萧剑秋，把黑纱递到萧剑秋的面前，萧剑秋脸色苍白，一动不动。“大哥，你怎么了。”青心用手紧紧抓住萧剑秋的手腕，觉出萧剑秋的手是无比冰凉。
萧剑秋怔了一下，仿佛刚从噩梦中惊醒，他看了一眼青心，接过那块黑纱，一语皆无，转身想离去，不料青心又使劲将他拽了回来，叫道：“你既然喜欢她，你为什么还要杀她？”
萧剑秋咬着嘴唇，皱着双眉，一声不吭！
“大哥，你自从离开金陵城之后就变了许多，虽然你表面上装得若无其事，其实你心里很苦，是不是？你太会掩饰自己了，也太会控制自己的情感了！你这样做，对你自己是不公平的，你知道不知道？”
“青心！”萧剑秋立刻打断了他的话，“你误解我了，我不喜欢她！”
“不喜欢？不喜欢你为什么还留着这件东西？难道它会给你带来好运？难道它是护身符？？你不喜欢她，为什么在她跳崖的那刻，你要奋不顾身地救她？为什么在她坠崖之后，你会那么痛苦？尽管离开金陵后，你照旧与我们兄弟四个有说有笑，对他人对自己一如既往。然而我却隐感到大哥有些不一样，尤其是你的眼睛，甚至有时我能看到你的目光里隐含着一个秘密，我现在才明白，原来是这个原因！”
萧剑秋无可奈何地一笑：“你愿意说什么，就随便说吧，我可是想休息了……”
“我们兄弟四个自从月玲儿死后，就一直不敢再提及她，怕的是再让大哥伤心，因为我们看得出她的死对大哥的影响实在太大了。这些日子以来，我们一直以为大哥会没事的，没想到你竟然把一切都埋藏在心底，隐藏的如此不露痕迹！大哥，何必呢？你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吧，说出来会好受的……”
萧剑秋万分凄凉地叹息一声，失落和痛楚纠集在他的心里：“青心，如果你也曾想念一个人，你也许就会明自我的心情了。你说的对。我是喜欢这个女孩，不过以前我从未发觉自己的心情。我觉得我不该喜欢她，可是她对我的震撼远远大于我的想像。当我猛然发觉月玲儿就是西门昭时，我也就知道了一切真相。她为了一个与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妹妹，毅然地把仅有的解药用来救月芽儿，我这才知道她并非我想像中的平凡女人。其实她是个多么善良的姑娘啊。
“以前我杀人只在一瞬间，不会使对方感到太多的痛苦，唯独那一次我是用天底下最残酷的方法将她一步步逼向死亡之路的，我在那一刻清楚地知道自己加注于她身上的痛苦远远超出她所能承受的极限。
“至今我还是没有弄懂，玲儿到底在我身上倾注了多少情感？我一直以为她是跟我开玩笑的。直到她跳崖自尽，我才对她的感情信以为真，只可惜一切都太迟了。我这个人实在太可笑了，她活着的时候，不去在乎她的举动与心情；可是等她死了，我才发觉我是……”
“这么说，大哥其实是在乎她的？”
他点了点头，叹息一声，面容上写满了那份失落与凄凉。
“可是……”
萧剑秋摆了摆手：“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不会总沉沦于过去而不能自拔，我知道我该去做什么。这段经历让我实在懂得太多太多的东西，你还记得不记得她死后我拼命地喝酒，酒醒之后我说的那句话？”
“嗯，你说‘倘若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好好珍惜’，当时我们四个人都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也许你们以后经历的事多了，你们就会明白。事实是如此的残酷：当你认为一切都是自然的给予，那么失去也将是必然的惩罚。世间没有什么理所当然。时光不会返回，生命也不会重现。许多一瞬即逝的东西就在你不屑的目光中一瞬即失，与你永别……最终的一无所有会告诉你，有许多东西一生只有一次，即使能再来也毕竟有隐隐裂痕。青心，要好好珍惜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一生才会少许多遗憾，多几分坦然，不要等到失去的时候才懂得珍贵。如果你珍惜了你拥有的，即使有朝一日失去，你也会无憾！”
他说完，便消失在清冷的月色里。
鹰奴，永远是做奴隶的鹰。不知道萧剑秋是否会永远被人奴役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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