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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夜寒城 山黛远,月波长,暮云秋影照潇湘。醉魂应逐凌波梦,消遣西风此夜凉。 一个风高月冷的夜晚。 萧剑秋一个人立在高高的石冈上,一阵寒气侵入他的身心。 这肃穆的深夜,他凝视一片好似落了霜的一地的月色,觉得自己衣服上也象积了很厚的霜似的。月光冷得很,因为那是死的光。 “你倒是很准时啊。”边成仁已出现在萧剑秋的身后。 “你不也是吗?”不卑不亢的声音。 “你今天没带炸药吧?”边成仁心有余悸。 “哈,我根本就没炸药。” “啊?!那天,你……” “那是假的,你会蒙人我也会蒙人。” 边成仁恼在心中,却哈哈大笑道:“我真不明白,那几个人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你这么袒护他们,皇宫大内缺一个好御医,我可以保荐你,怎么样?” 萧剑秋微微一笑:“是吗?一个月给多少俸禄?” 边成仁察言观色,立刻喜上眉梢。“五百两白银。” “是够诱人的,只可惜我不会去的。” 边成仁瞪着萧剑秋,萧剑秋瞟了一眼又补充了一句,“我不愿看见你们这帮官府的人。” 边成仁狞笑一声:“你我少斗口,你今天是走不了的。” 萧剑秋挑了一下长眉,淡淡道:“我既然来了就没打算回去,不过,反正我也是要死的,能否告诉我月氏姐妹中的是什么毒吗?” “嗤,你是大名鼎鼎的药王门徒,难道还看不出来吗?” “边大人,我的确是药王门徒,只是我不是神仙,什么毒都能解;比如说你们锦衣卫用的毒吧,我就不知道,这不得请教边大人吗?” 边成仁有些得意,“那好吧,告诉你也无妨,这种毒叫:胆南星。” 萧剑秋乐了:“谢谢你这么大度。我现在明白你那不让我采那株‘紫贞’的原因了,世上只有用这种药作引子,才可以解胆南星,而紫贞十年长成,十年开花一次。” “聪明!你果然是神医!倘若你能说出陈、黄两个叛臣贼子以及西门昭的下落,我就可以救你朋友的性命,你看如何?” 萧剑秋心中暗骂,胆南星是天下奇毒,根本没有解药,还谈什么救月氏姐妹的性命?这边成仁纯属信口胡言,引诱自己上钩而已,心里这样想着,口中却道:“那好吧,边大人,我可以告诉你他们的下落,不过那个西门昭,我的确不知道。你走近点儿。” 边成仁喜出望外,赶忙走上前来道:“说吧,等抓住这两个人,本大人给你请功!” 萧剑秋的脸上依然挂着笑容,可是弹指一瞬间,他的长眉眉锋微微一挑,一双原本温和的眸子突然罩上了一抹寒冷的霜意,宛似两把利刃。 边成仁瞥见了他的反常的表情,尤其是他一眼看见萧剑秋两眉间的朱砂痣似乎更加鲜艳,发出光泽的如充血般情状。顿时一种不祥之预感迅速笼罩住他的全身,他作势想退回,可是一切都太晚了。 眼前数道紫色之光有如闪电一样快捷,还未等边成仁缓过劲儿来,他的脖子上猛然一凉,咔叭一声,他的咽喉气管被切断,胸膛小腹同时也被划开,怒血喷张。边成仁的嗓子里发出了一声尖厉的惨叫,在这静谧的夜里格外令人毛骨悚然。萧剑秋的手仿佛一直藏在宽大的衣袖里,边成仁连对方用的什么兵器都没看清楚。 萧剑秋冷冷地欣赏着边成仁临死前的惨状,像是在欣赏自己的一件杰出作品。 萧剑秋随即淡淡一笑:“边总管,对不起,你别怪我,是你知道的东西太多了,连不该知道的也想知道,就只有死路一条,如果以后想再转世为人,记住一句话,别逼人太甚!” 萧剑秋相信这个人永远不可能再活一次,他冷冷地瞟了一眼地上的死尸,转身向石冈外走去。刚迈出两三步,忽然又停身站住。萧剑秋思忖片刻,又一转身,放轻脚步,缓缓来到这块耸立的石榫后面── 原来这石榫后面还藏着一个人,正是自称大女侠的月府大小姐月玲儿。她这会儿正坐在地上,抖缩成了一团,脸色铁青。 “大小姐!”萧剑秋低低地叫了一声。 月玲儿吓得一哆嗦,惊恐万状地直往后蹭,蹭去退来,回头一瞅,一眼看见那具鲜血淋漓面目狰狞的死尸;一举手才发觉手上也沾满了血,月玲儿眼前一黑,便昏死过去。 萧剑秋的心中忽然又掠过一些念头,她知道的东西似乎比这死鬼边成仁还要多,万一她口风不严,或有意与我纠缠作对,以此要挟自己,那岂不是坏了大事? 萧剑秋想到这儿浑身为之一震,长眉又挑了挑,一把明晃晃的小匕首已紧紧握在他的手心里,匕首的尖锋也已抵在了月玲儿的脖项大筋脉处,只要他微一用力割断大脉,月玲儿就会当场毙命。 但萧剑秋还是没有用力,她在思忖着该不该杀她,本是易如反掌,但他所一手编导的戏还要演下去,少了月玲儿,似乎会打乱了他的计划,使他此行的目的无法达到。 萧剑秋冷笑,收起匕首,俯下身去抱起不醒人事的玲儿,回到五凤堂。四个兄弟正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见他平安回来,都不禁松了口气。 “咦?大哥,这大小姐咋啦?平日里厉害得像只母老虎,怎么现在躺下了?”黄良惊诧不已。 萧剑秋微微一笑,也不做任何解释,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住处,把月玲儿轻轻放在床上,用被子盖好。 他走到屋角,在木盆里把手上的血洗干净,平静一下纷乱的思绪,看了一眼仍在昏迷中的月玲儿,呆了一呆,随即悄悄掩上门,来到他的书房。 萧剑秋有些茫然,从书架上又拿出唐代医学名著《千金方》、《唐本草》,以及《黄帝内经》,他准备慢慢琢磨用别的方法制出“胆南星”的解药。 忽见灯光摇曳了一下,萧剑秋抬头一看,见月玲儿进来了,他一笑,问道:“月大小姐醒了?”月玲儿上一眼下一眼左一眼右一眼,打量萧剑秋四十九眼半,直看得萧剑秋如坠云雾,莫名其妙。然后月玲儿开口道:“噢,姓萧的,你的案子犯了,滥杀朝廷命官,全家抄斩,跟我到衙门投案自首吧?”萧剑秋没理她,继续低头看书。 月玲儿一瞪眼,上前伸手欲夺下萧剑秋手中的书,但不知怎得眼前竟出现两个萧剑秋,四只手两本书,她有些迷糊,揉了揉眼睛,心想:我可没喝酒啊,怎么看人两个脑袋? 她正纳闷处,一只有力的手已拍在她左肩上,她浑身一阵发麻,肩井穴已让对方巧妙地拿捏住。 她忙大叫:“哎哎,姓萧的,等我说完了再杀我,行不?” “我说过要杀你了吗?” “没有啊,那更好了,告诉你,过几天是我妹妹生日,她求我来请您去赴家宴,好啦,我的话说完了,松手啊,我还要回家睡觉呢!” “是吗?”萧剑秋盯着她的脸,“你怎么不白天来,偏要晚上来,且跑到乱石冈呢?” “废话!像你这号人白天是猫,晚上是鼠,黄鼠狼转世,无聊透顶!” 萧剑秋很是怪异的一笑,把手松了开来,又重新坐在桌前, “好吧,到时我会去贵府拜访的,不过,我也警告你一句:如果你敢把我的事说出来,边成仁的下场就是你们月府所有人的下场,可听明白了?” 他的声音变得很冷,像冬天里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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