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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姐妹疏途
“月芽儿！”月玲儿沉着脸把妹妹堵在门口，“你刚才又上哪儿去了？”
“姐，”月芽儿满脸高兴，“萧大哥请我去药王山玩了。”
月玲儿瞪着妹妹，心中气恼不已，她立刻感觉到是该教训那小子的时候了，她一甩身，直奔练武场，龙羊正在那里一个人练拳。
“龙羊！”月玲儿大喊一声。
“噢，大小姐啊，你想学武了？”龙羊忙收招走过来。
月玲儿冷笑：“学你个头啊，走！”
龙羊道：“哎哎，干什么去呀？”
月玲儿恨道：“去揍人！”
龙羊吃惊道：“揍谁？！”
月玲儿道：“萧剑秋！”
龙羊疑惑：“他是谁啊？”
“猪脑子！那个江湖郎中！”
“小姐，就他一个看病先生，你还打不了？”
“你懂什么，两个一起揍那才叫过瘾！”
龙羊无可奈何地笑着摇摇头，“小姐，你和他有仇。”
“行了！不许叫我小姐，我都听烦了，叫我玲儿好了，我和那姓萧的一天二地仇，三江四海恨！”
龙羊一怔，“有这么严重吗？”
“当然，听着只要那个地痞一出来，你就耍横的，明白吧？”
龙羊点点头。两个人往五凤堂前一站，不少看病的病人和抓药的一见来了两位煞星般的人物，情知不妙，胆大脚快的赶紧溜之大吉。
一个伙计眼尖，赶忙往里送信。萧剑秋还在给病人看病。
“堂，堂主！大事不好！”
萧剑秋抬眼看了看伙计：“又出了什么事？”
“那个女侠又来了，还带了个打手。”
“嗯？哪个女侠？”他莫名其妙地盯着伙计。
“还，还有哪个？月府的大小姐呀！”
“算了，别跟她计较。”
“不行啊，她要砸咱五凤堂的牌子。”
萧剑秋笑笑：“不会的，她还没病到那程度……”话音未落一个小凳子“嗖”的一声飞了进来，紧接着什么桌子腿儿、药盒、药箱、木棍一个劲儿地飞了过来，砸得小伙计们东躲西藏。
“小子！快滚出来！否则我一把大火烧了你这破房子(喂，小姐，你看这样行吧？)”龙羊边砸边小声地询问他的女主子。
月玲儿颇为满意地点点头：“好！再加把劲！”此刻萧剑秋迈步走了出来，他上前冲着龙羊深施一礼，微笑着问：“您是来看病，还是抓药？”
“我……我不看病也不抓药。”龙羊顿觉理亏。
“嘿，龙羊，你怎么还不动手啊？”月玲儿在后面捅了捅他。龙羊立刻瞪圆了眼睛：“我说姓萧的，你为什么欺负我们大小姐？”
“欺负她？没有啊，是她偷了我的五瓶药，我还没向小姐索药呢！”萧剑秋心中好笑。
“这……？”龙羊又傻了。
“请问仁兄尊性大名？”
“龙羊！”
“龙大哥，请坐吧，您这是……？”
“噢，我，我是随便来逛逛，见你这儿挺不错，一高兴就手舞足蹈，连凳子什么的都踢翻了，对不起，对不起。”一旁站着的伙计气得直朝他瞪眼，月玲儿简直要发疯。龙羊见月玲儿要火山爆发，忙冲萧剑秋拱拱手，拉着月玲儿一溜烟地跑了。
月府练武场。
“啪啪！”龙羊脸上挨了两记耳光。
“你这小子，竟敢背叛本小姐，我要马上把你辞了！”
“别别，小姐，我就指着这个吃饭呢，你要辞了我，我会饿死的。”
“你淹死我也不管！”月玲儿又气又急，真恨不得要揍他，可一想起自己打不过龙羊，心里又是怕他又是恼怒万分，她恨恨地瞪了龙羊一眼，推门要进自己的阁楼。
“站住！”龙羊却一反常态，“你就这么走了？”
“放肆！你对谁说话？！”月玲儿惊怒道。
“对你说话！倒底怎么回事？是不是你偷了人家的东西？”
“没有！”
“说慌！”
“我说没有就没有，那些瓶子本来就是我的！”
“你的？”龙羊不屑地一笑，“你家也是开药铺的？”她低头不语，小嘴撅了起来，一脸的不高兴。“你知不知道随便拿人家的东西是什么行为？你还说我是小偷，我看你才是这么大的女孩子就是不往好里学，难怪你爹生气，自己好好想想！以后再偷东西，别怪老师我不客气！”
龙羊刚一转身，只觉背后恶风不善，忙躲闪，月玲儿的一锥子走了空，紧接着又连刺龙羊几锥。龙羊也火了，赤手空拳对她手中透骨锥，打定主意今天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蛮横的大小姐。
结果可想而知，月玲儿那点本事没超过十招就被揍趴下四次，她还不服气，从地上一跃而起，手持透骨锥把看家本事都使出来了，看样子她不扎死龙羊决不罢休！
这时月芽儿听见动静忙跑了过来，一看姐姐连连败北，急得大喊：“快住手！姐姐，快别打了！”月玲儿本就已支撑不住，听见妹妹喊声，微一愣神的当儿，龙羊却把握住这一千载难逢的时机递出一掌，这一掌极具功力，带着风声向月玲儿的胸前拍来，月玲儿哎呀一惊叫起来，来不及出手，只好硬转过身，用后背去接这一掌。龙羊原料她会躲过这一掌，不想月玲儿惊慌之下无力回手，而他也来不及撤这一掌，龙羊忙暗调真气，掌力一下子收回一半，但结结实实拍在月玲儿的后背上，想来也不会太轻，月玲儿向前抢了几步，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姐，你没事吧？”月芽儿急忙跑上来，扶住月玲儿。
“大小姐，你受伤了？”龙羊后悔自己那一掌实不该出手。
月玲儿哼一声，看了一眼妹妹，又瞟了一眼龙羊，没好气地道：“我死不了！”
她一把推开门，走进屋子，又咚的一声关上房门。
“龙大哥，你也真是的，我姐就这种脾气，你干什么还要打她？”月芽儿埋怨龙羊的莽撞。龙羊忙道歉：“对不起，二小姐，以后在下会注意的。”月芽儿叹一口气，“龙大哥，我爹有事找你呢。”
“噢，是！马上去，马上去。”龙羊在二小姐面前显得毕恭毕敬。二人离开后院内宅时，屋内的月玲儿轻轻地咳了几声，呛出一口血沫来，她知道自己受了内伤，可凭她的要强心，是不想让别人知道的，尤其是不能在那龙羊面前显出一点甘拜下风的劲来。她盘膝坐在床上，暗自调息疗伤。
月朗星稀，夜风习习。
郊外丛林边静静地站着一位白衣长身少女。这时，从那边小路上跑来一人。她仔细辨认一下，这才迎了上去。
“萧大哥！”
“月芽儿，你找我有事吗？”
月芽儿含羞一笑：“其实也没什么，前些日子，姐姐又去惊挠先生，我是来向您道歉的，请您不要生我姐姐的气。”
萧剑秋笑了：“月芽儿何必挂齿这样的小事呢，以后别再为这些事担心了，你身体不好，要保重自己。”
月芽儿分明感到了萧剑秋对她的一份真挚的关心，这种关心不同于双亲的关爱，可是令她感到万分喜悦的。月芽儿调皮地眨眨眼睛，把套在左手上的一只凤镯拨了下来，递到萧剑秋的面前：“萧大哥，送给你……”
萧剑秋心中一荡，伸手接了凤镯，目光流转，月芽儿脸一红，转身走了。
“二小姐回来了？”龙羊冲月芽儿一躬身，月芽儿笑着点点头：“龙大哥还没睡啊？”
“没呢，二小姐看见大小姐了吗？”
“怎么？我姐姐也出去了？”月芽儿颇感意外。
正说着，大门被人敲得咚咚直响。家人连忙去开门。月玲儿气呼呼地冲了进来。
“大小姐，你去哪儿了？”
“去去，别在这儿呆着，碍眼！”玲儿径直朝自己住的小楼跑去。
“姐姐！”
“干什么？”月玲儿停下来，看着月芽儿，眼里满是嫉妒的怒火。
“姐姐，刚才上哪儿去了？”
“哼，你又跑哪儿去了？是不是会你的情郎去了？”
“姐！你在说什么啊？”月芽儿的脸红了。
“哼，我说什么你心里明白。”
“住口！你怎么能这样跟你妹妹说话！”月影方走了过来，他用手点指着月玲儿的额头骂道：“你整天在外边闯祸，书也不念。针线活也不做，你妹妹干什么你都觉得别扭，我说你到底安得什么心？！……”
“爹，别怪姐姐……”
“我不用你假慈悲！”
“姐姐，我看你是对我有点误会......”
“误会！岂只是误会，简直是有成见啊！”月玲儿瞪了妹妹一眼，转身跑了。
不知何时，窗外下起了雨。月玲儿孤单地呆在屋子里，手托着腮，对着镜子呆呆地发愣。桌子上的明镜毫不客气地映出她那张令她痛心疾首的脸，她现在不得不相信命运之神在造她的时候，一定是打瞌睡，把她好好的一张脸都造的变形了。除了这以外，还有一份厚礼──一个很笨的脑袋。于是她永远是同胞妹妹的陪衬。月芽儿与她截然不同，才貌双全，人见人爱。每每亲友来到月府，总夸月芽儿聪明、漂亮，有好东西给她。对自己呢？爱搭不理，她也只有端茶送水的份。后来月玲儿才知道，大凡不认识她的人，都把她当成月府的一个丫头。唉，她觉得自己像只丑乌鸦。可偏偏老天又让她碰见了他。天哪，月玲儿明明知道自己不可能和他在一起，可偏偏还要……
忽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她惊醒，她没好气地问：“谁？”
“是我，冬儿，府里来客人了，老爷让你见见！”
“不见！”月玲儿怒从心头起。
“大小姐，萧剑秋先生也来了！”
这一句果然起效。月玲儿转怒为喜，忙拉开房门，“冬儿，萧剑秋在哪儿？”
“前厅，正和二小姐说话呢，还有两位少公子，说是你没见过的远房表哥。”
月玲儿拨腿就往前厅里跑。转过屏风，就看见妹妹正背对着自己坐在主位上，客位上有三个人，前两个她猜想必是两位表哥，萧剑秋正好一眼看见她，冲她微微笑。月玲儿让他笑得不知所措，只听一位表哥道：“双妹，你姐姐呢？怎么不见她出来？”
“是啊，我们早听说月芽妹漂亮，今日一见，果真如此，想必这玲儿妹妹也挺漂亮罗。”
一句话刺到月玲儿的心上，她默默地站在妹妹的身后，低着头只觉脸上一阵发烧。
“噢，两位表哥暂且等一会儿，我让丫环去叫她了……”
“不用叫了，我就是！”不知从哪里来得一股勇气，月玲儿抬起头大喝一声，把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
“姐，你来了，介绍一下，这位是姑妈家的大表哥，这位是二表哥。”
月玲儿点点头，也不行礼，“好了妹妹，你陪表哥们闲聊吧，我出去了。”她从旁厅走了出去。却听见月员外道：“哎，我这大女儿简直太不象话了，要才没才，要貌没貌，整天就知道乱跑乱闯，真不如她妹妹……”
“爹，我和姐姐可是双胞胎，怎么会相差这么多呢？是不是小时候没给姐姐吃的？”客人们都笑了。
月玲儿真想破口大骂爹爹和妹妹，可是又碍着面子，没有发火，但他们的话无疑都深深地刺伤了她的心。月玲儿冲出了家门，冲进了茫茫雨中。她在雨中飞快地跑着，一行行热泪随着雨水往下淌。她抱着一棵树放声痛哭，她的积怨实在太多了，她想发泄干净，用手狠狠捶着树干，血流了出来，她却浑然不觉。
雨淅淅沥沥地下，月玲儿浑身已经湿透了，她呆呆地靠着一棵树坐在泥水里，风一起，她顿觉无比的冷。心已完全透凉，爹总拿她与月芽儿比，这又是为了什么？娘早就过世了，这世上再没有人喜欢她了。
月玲儿低低地抽泣着，又一次感到无比的冷。
不知过了多久，玲儿从呆望中惊醒，却发现有只男人的手悄悄地伸了过来，轻轻握住她淌血的右手，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这男人是萧剑秋，月玲儿看到了他，惊诧不已。
萧剑秋没有看她，只默默地掏出一条白绫，小心地包起她的手。原来雨早就停了，月玲儿心里的冰冷有了一点温暖。
“回家去吧！”他的一双明眸温和地看着她。“你爹爹和你妹妹不该那样说，妹妹伤害自己的同胞姐姐，这……”
她抬眼看着萧剑秋，连忙摇了摇头，“不，不是妹妹不好，妹妹不是故意的……”她虽然还在生月芽儿的气，但又不忍心让天仙般美丽的妹妹受到他的责备。
“你真不怪你妹妹？”萧剑秋的眼里闪出一丝惊诧。
“不怪……妹妹是九天仙子，我，我，嗯，我只是丑乌鸦……”她无意中对他说了她的心事。
“谁说你是乌鸦？你有羽毛吗？”萧剑秋笑着问她。
月玲儿噗哧一声忍不住笑了。
“走吧，我送你回家。”
“不，我不想回家。”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家。”她低下头，神情有些黯然。
萧剑秋淡淡一笑：“走吧，你怎么会没家呢？看你淋得像个落汤鸡，别病了。月芽儿很后悔，让我来找你。”
“哼，我说呢，你怎么会这么好心，原来是别人让你来的，我才不回去呢，他们都不喜欢我。”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喜欢你呢？”
“那……，你喜欢我吗……？”她满是期待，盯着萧剑秋的脸。
萧剑秋避开了她热情的目光，微微地笑了笑：“世事茫茫难自料，春愁黯黯独成眠，如果今生有缘，也许我会喜欢你的。”
“也许？可是我不明白你的话，萧大哥，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心目中的女孩子是什么样的，我可以尽力去做，请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萧剑秋沉默片刻笑着问：“你了解我吗？”
“我知道你叫什么，来自哪里。”
“除了这些呢？”
“这……我不知道了。”
“是啊，你对我一点都不了解，你让我怎么给你机会，更何况我就像水上浮萍一样，飘泊不定，我怎么能给你机会？玲儿，认识一个人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等你真正认识我的时候，也许你会后悔的。”
“我不后悔！”
“那好吧，”萧剑秋静静地看着她道：“我可以给你机会，你如果想做好，你就别到我那里找我的麻烦，听清楚了吗？”
“我……”她的心似乎又被冰封住了。她呆呆地望着他，萧剑秋不再看她，起身离去，留下一片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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