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杀手英雄
萧剑秋在来时，巧妙地将跟踪在后的杨钧甩在了后头，让他如没头的苍蝇一样在城里转悠，没想到他杨钧还是找到了这里。
“不许你伤害孩子！”杨钧一脸的愤怒！
萧剑秋冷哼一声，未作声亦未动分毫！
“你原来是个丧尽天良的杀手！是你杀死伤大侠一家的！”杨钧见对方如此傲慢的神情就更加火起，满腔的愤怒与鄙视将要迸发出来。
“杨大人，你到底想说什么？”萧剑秋冷冷地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姓杨？”
“你本来就姓杨，我知道是应该的。你跟踪我，是想抓差办案吗？”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萧剑秋微微一笑：“是，你就尽管出手，不是，你赶紧让开道路，我还要回去休息！”
“哼，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不会不懂！”
“杨钧，我知道你剑法了得，但是你也不要太过自信。如果你想与我比试，那就与明晚子时在雁寻客栈的后花园里等我，我们不见不散！”萧剑秋绕过杨钧。径自离去。
“你站住！你让我如何相信你？！”
“哼，信不信就由你。我萧剑秋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不至于失信于人！”
杨钧正看他走远时，却突然听见背后两声惨叫。回头一看，刚才的两个小孩子都已经绝气身亡！杨钧大吃一惊！周围一片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姓萧的，是不是你派人杀得伤家两个小孩子？”
“不是。”
“不是？你有证据证明不是你？”
“没有。”
“既然没有，你又有何话说？”
萧剑秋走到杨钧的面前冷冷地：“我没什么话可说，也希望你少管闲事。”
“哼！”杨钧将长剑往怀中一抱，脸一扬，“我杨钧天生爱管闲事，更是疾恶如仇，在我眼里容不下半点邪恶！”
萧剑秋挑了挑眉问道：“是吗？你就这么肯定你从来没做过背叛良心的事情？”
“这……”杨钧皱了皱眉，“不，我做过！”
“哼，你自己都承认了，还来教训别人，你说那些话的时候不觉得违心吗？”
“人无完人，没有人可以不犯错误！知错就改，善莫大焉！”
萧剑秋转过身去，背着手，饶有兴趣地打量眼前的迤俪景致道，“杨大人，你到底想对我说什么？”
“我想问问你，你为什么这样对人的生命毫不在意？”
“简单！正邪殊途，势若冰炭，黑白两道各有各的规矩。你我身份、职业、行事不同，你又何必要求天下的人都要与你相同？”
杨钧不服：“但是公理却是天下独一无二的！无论正邪黑白两道的人都逃不出天理的裁决！”
萧剑秋笑意深深：“我并没有反对天理昭彰，我相信一切正理，也不反对任何正直的人！”
“那就奇怪了，你什么都明白，为什么还要做违背天理人情的事？要知道我厌恶杀手的毫无人性，你扮演一个刽子手的角色，充当杀人的工具，本已可悲。萧剑秋，你是个人。不会没有人情人心人味的！你就不能做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大丈夫吗？”
萧剑秋回过身来，禁不住笑了，“哈哈，人情、人心？情已灭，心已死，又何来的人味，哈哈……”
“你觉得我的话很可笑吗？”
“是！很可笑！杨大人多年追捕人犯，破案数起，大概习惯了对每个人都这么带有教训的口吻。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不晓得别人是否容易被改变，但是我肯定你我都是不可能轻易被改变的人。”
杨钧沉默不语，心念顿失。
萧剑秋看着他一脸的茫然忽然问道：“杨大人，你有没有见过白发苍苍的杀手？”
杨钧一愣，摇头。
萧剑秋接着道：“你可知道，杀手的生命有如昙花一现。”
杨钧反问道：“那你还这样不珍惜生命？”
他再笑：“我珍惜！”
杨钧呵呵道：“但是事实上是你在不负责任地消耗你的生命！”
萧剑秋点头同意：“你说的对，我承认。”
杨钧得意，扬眉问：“那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萧剑秋苦笑：“因为我自从受训练的第一天就把自己的生命抛弃了，可以说我的生命不属于我自己，我也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
“那是行尸走肉！”
萧剑秋微微一呆随即冷冷一笑：“杨钧，如果你想管闲事，那就挑明了吧，你想干什么？”
杨钧回答得很决绝：“抓差办案！”
萧剑秋乐了，饶有兴趣地问：“可是你此行的目的不是抓我吧？”
“哼，不管何时何地谁无视天理人伦，我都要管，即使是我的至亲好友，我也不会姑息。何况你这样一个无恶不做的杀手！”
萧剑秋吁了一口气，一挑长眉：“杨钧，我很佩服你的胆量与正气，不过我警告你，不要逼我出手！”
“哼，姓萧的，你也听着，我杨钧既然碰上了，就不会袖手旁观，你再厉害，我也不怕！”杨钧手拿长剑缓缓抱向心窝，面色冰冷，一双眸子在黑暗里闪着逼人的光。
萧剑秋则与之不同。他一身的白衣白袍，手里既没有拿刀，又没拿剑，只拿了根从地上拣起的竹竿。一头乌黑的头发用白色丝带轻轻系着，除此以外，就是他一副带着温和笑意思的脸，乍一看，他就是位文质彬彬、和蔼可亲的秀士，和普通人没啥区别。
只听杨钧冷冷地道：“听说鹰很狡猾，再高明的猎人也捕捉不到它！”
萧剑秋微微一笑：“鹰的确很狡猾，不过它再狡猾也没有猎人聪明。”
“那你想当鹰，还是想当猎人？”
“对不起，我什么也不当，我只当我。”
杨钧冷笑道：“那你为什么被人称为五毒苍鹰？”
“这个绰号只代表我的身份，并不代表我这个人！”
“如果你输了，你会乖乖跟我走吗？”
萧剑秋淡然笑笑：“如果我输了，你就把我的人头带回去。”
“那么我输了呢？”
“那就等你练好了你的九月逍遥剑再来吧！”
杨钧火了：“你好自负！说了半天你还是小瞧我！”他左手慢慢地举起长剑，平端胸前，右手则牢牢握住剑柄，缓缓地，宝剑出匣！犹如泉水凝咽。在空中一挥，留下一道耀眼的银色光弧。剑在半空中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这是九月逍遥剑的出着第一式。剑身在杨钧握柄之际突然暴亮，黑夜里只看见微微泛蓝的青光。
萧剑秋从对方的一出手就知道杨钧的内力深厚，早闻杨钧的九月逍遥剑高明之至，杨钧也对萧剑秋加了一百二十个小心，高人动手只在一招一势就可分出胜负。
但见杨钧手腕一沉，运气剑身传至剑尖。手臂挥动如风中杨柳。数千条剑光在剑尖乱颤里化作一天的剑雨，流光四颤，大有先声夺人之势。只一刹那间萧剑秋已经被笼罩在剑光中。杨钧这一势“器动四方”使得已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一般的人很难躲闪，偏偏萧剑秋既不躲也不闪，任凭剑雨如天女散花般喷发。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漫天的剑影，寻找真正的剑尖。忽然他眼眸一亮，伸出左手食中二指直插向漫天剑雨……
杨钧果然大吃一惊，知道这一招已经被对方破解，于是他硬生生使出下一招“山色沮丧”！杨钧身形忽然一矮，错步，拧腰，剑身猛得一沉，剑尖走向下盘。剑势用至一半，忽然又一挑剑尖，作势向上来个破肚开膛！
萧剑秋立即吸腹凹胸；那闪亮的剑尖又到了咽喉，萧剑秋忙一仰身，剑尖嗖的一声从他的咽喉处划了过去。好险！萧剑秋暗暗佩服这一招变化万千，令人防不胜防，中剑者无不是破肚就是剑气封喉，要不被砍去双腿，是够狠辣的一招。
杨钧的吃惊程度远超过萧剑秋，他自认为这一剑连环三势，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地使出，能够奏效，未料连对方衣服边都没沾到，心下也不免沮丧，一咬牙，紧接着：
“天地低昂”、“雷霆万钧”、“江月清光”、“日来东出”、“山转箫鸣”、“息声影绝”……
当这最后一招用完时，杨钧的剑紧贴着萧剑秋的衣服边挥落了下去，还是丝毫没有撩着萧剑秋。
萧剑秋手中的竹竿始终未出手，这一次可是不失时机地运用上了。等杨钧看出其中不妙来时，那根小小的竹竿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上，立刻一股奇寒无比的力道从竹竿那头传来，渐渐穿透杨钧的脖子。杨钧怔住了！好一个后发制人！
萧剑秋忽然哈哈一笑，右手微动，竹竿叭的一声断成了四截，落于尘埃。
二人如分飞的劳燕，各自飞出丈许开外。
萧剑秋率先一抱拳：“承让！多谢杨大人剑下留情！”
这回轮到杨钧吃惊了。
他原本以为今夜自己必死无疑，但真没想到萧剑秋话复前言，果然没有要他的性命。一时间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尴尬万分，无奈中也回礼道：“先生高明，杨某输得心服口服！”
萧剑秋也爽快地笑笑：“哪里，就算是我们平分秋色吧！如果日后朝廷让你追捕我的话，你可要做好准备，好好练习你的成名剑术，我萧某奉陪到底就是！”说完大步流星往客房方向走。
“等等！”忽然杨钧好象想起点什么来。
萧剑秋回头，用疑问的目光询问杨钧。
“萧剑秋！我们以前有没有见过面？”
萧剑秋一愣，抱歉地一笑：“没有。”
“那就奇怪了，为什么我第一眼看见你时就觉得眼熟，好象从哪里见过你……”
萧剑秋一笑：“是吗？那就得问你自己了。或许……”萧剑秋略一思忖忽然笑道：“或许是在前生见过！”
虽然他从心底里讨厌眼前的杀手，但此刻被他这不经意间的幽默逗得微笑了起来，再看萧剑秋，已飘然而去，无声无息。好棒的轻功！杨钧心中慨叹，一个武林高手，偏偏是个杀手！他哪里知道那潇洒离去的背影曾经隐藏了多少人生悲歌的往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