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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扑朔迷离 平安客店的老掌柜许爷许昌同样也是个聪明人。人老精,鬼老灵。一个人活到那么大的年纪,即使本来是个愚蠢之人,随着岁月的沧桑也应该知道识相。许爷看出主人田浩带来的年青人绝非什么普通人。一个普通人是无须有这么多人陪伴着。所以他非常合作,他描述事情的经过比田浩的更多,也更详细。但是这个老掌柜的没有田浩的口才,他的话甚至没有任何层次。 萧剑秋耐着性子听着,觉得听一个老头子叙述事情实在是太辛苦。不知道何时他的眼睛里已经有了一丝和蔼的微笑,这说明他的脸上也是挂着笑容的,只不过别人不敢抬头看他而已。他似乎很喜欢合作的人,省时又省力。 当许爷说完后,店里立即死一般的沉寂,就像个坟墓。阴森森的气氛笼罩着整个店堂。前几天在这里发生的事情本来就有几分恐怖,老掌柜怪异如鬼的声调再加以渲染,那份恐怖又增添了几分。何况店堂地上还放着两具盖着白布的尸体,不知何时,它们已被抬出了棺材。 打破这种死寂的是萧剑秋。 他的目光仍在许掌柜的面上,道:“你事后可曾打扫过这地方?” 他摇头,道:“田老爷吩咐我不要移动任何东西,保持原状。我们请了衙门里的仵作来验尸。” “官府的人验出什么结果?” “回主人,”田浩上前道,“结果是他们既不死于伤,也不死于毒,身上无一点伤痕,也无中毒痕迹。所以最近传言这里闹鬼的事情大有来头,在下怀疑杀他们的凶手一定不是人。” 萧剑秋点点头,“他们本来也是贪婪之人,早晚让我抓住证据就会以教规处置他们,到那时他们恐怕连个全尸也捞不着!” 对于这两个本教的舵主,他似乎一点也没有显示可惜之意。他的声音虽是和蔼的,内心却是冷酷无情。这谁都知道。萧剑秋的目光忽然落在了尸体上,停留了一会儿,突喝道:“田浩!” 田浩吓得一哆嗦,忙应声上前。 “去,把白布给我扯下来!” 田浩的脸立刻又变成了青色,看来他的胆子果真小的可怜。他颤抖着伸出双手,将头使劲扭到一边,这才掀开了白布。 萧剑秋看了一眼尸体,一眼就足以让他判断出了这两个人真正的死因了。只不过他不说出来,他要看戏。他要看自己的四个兄弟是否能有这个本领判断出。他看了看四个跟班:陈天,黄良,白地,青心道:“你们四个人马上准备,给我解剖尸体,无论发现了什么,最好你们都不要对我隐瞒。”四人点头。 萧剑秋接着道:“也不要给我像衙门仵作做出的那种僵尸的报告。” 于是四个兄弟立刻从怀中抽出四把短刀,同时动起手来。锐利的刀锋在灵活的手指控制下,闪动着惨白色的光芒。陈天一刀扎到了死者的大腿上。紫黑色的血突然冒出,血虽然未凝结,也将凝结。随后几刀落到的地方正是两具尸体右腿关节处,那里的肌肉已经凹下,紫黑色的一片。 萧剑秋盯着紫黑色的血与骨头,一双美丽而有光泽的眼睛更加有了光彩。除了他以外,所有的人都已给当前的情景吓呆。空气中充满了一种令人作呕的,混合着腐烂的气息。这里简直成了人间地狱。许爷比田浩还惨,他已经在痛苦地呕吐。他的头磕到了萧剑秋的脚下,杀猪一般到哀嚎道:“少爷,我们这里还要做生意的。”——这个店倘若被人知道曾经用来做验尸的地方,那还会有人来这里才怪呢。 田浩非常理解他的心情。但萧剑秋好象并不理解。他的脸上也许仍带着笑容:“你若是再在这里吵嚷,骚扰他们的工作,以后也就根本不必在这里做生意了。”他是在警告。 田浩听得出萧剑秋话中的含义,他只希望老掌柜也听出来。许爷终于瘫软在旁边的一张椅子上。田浩也松了一口气。他知道他这个忠诚的奴仆平时要有人侵犯他的利益,他甚至不惜拼命。只可惜他这口气松得太早,那老掌柜的伸手攀住桌子,挣扎着从椅子上站起来:“我绝不容许你们在这里胡作非为!”他狂呼着向那边正在忙着解剖尸体的陈天扑去。 田浩本想劝止萧剑秋的出手。可是萧剑秋已经出手。 许爷一声大喊才出口,萧剑秋的人就从坐着的椅子上飞起,箭一样射出。他的身体轻如浮云,飞如长鹤,快如闪电,美如鸿雁。紧跟着一道摄人魂魄的紫光,就在萧剑秋飞起的一刹那,匕首也飞入了他的咽喉。老掌柜的身子立刻扑倒在地上。并没有血花四溅,因为血还没来的及溅出。 但是匕首剑已被收回,萧剑秋仍然稳如泰山的坐在那里。 好快的一剑,好毒的一剑。甚至他的眼里的笑容也没有收回。他杀人永远是面带微笑的。 田浩不由得一连打了好几个冷战。打冷战的也并不只他一个人。 黄昏时分,四个解剖尸体的人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萧剑秋问:“你们找到了死因了没有?” 黄良道:“是中毒死的,一种非常厉害的毒药。” “是什么毒药?怎么中的毒?” 他们却回答不上来。 青心忽然道:“少主人,咽喉并没有异样,看来是用暗器打出来的,一定会有伤口。但是我们就是找不到是什么暗器。” 萧剑秋冷冷一笑:“一群废物!难道你们不懂毒气归心吗?你们刚才只是看了他们的胃肠脾,却唯独没有剖开他们的心脏!”四人全都大吃一惊,心脏?他们马上又开始解剖心脏,这回用刀用地更仔细。 暗器果然真的就在心脏之内。寸许长,头发般粗细,柔软无比的细针正嵌在心上。这针也许还可以融化在心脏里,随着血液流出心脏呢,但到那会儿血液已经停止了流动。整个心脏都变成了黑色,好象在墨汁里捞出的一样。果然是很厉害的毒药。 当十六根针用托盘送到萧剑秋的面前时,田浩的脸色突然变成了灰土色的。他想动动双腿,却发觉自己的腿似乎已经不听他大脑的指挥,怎么也动不了地方。因为这些针名叫“七煞星”,用的人恰恰是这位田浩分舵主。 “田浩,你是不是可以把你的故事再编得好听一点?”他凌厉的目光投向了那可怜虫,还没等对方喘气又问出了第二个问题,“李通到底是怎么死的?这两个舵主又是怎么死的?” 他顿了一顿接着冷声问道,“到底是谁指使你这么干的?你难道真的想背叛本教?” 一连串的问题就像无情的鞭子,一下子抽在田浩的心上。 田浩的嘴巴闭得很紧,嘴唇却在不住的哆嗦。他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萧剑秋问完,他已瘫软在一张椅子上。整个人几乎崩溃。 萧剑秋只一顿又道:“我要问出的事情,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问出来,在我的面前,从来没有人敢隐瞒事实。”他冷笑,接道:“你是知道的,我所有的手下都是用刑的好手。”又一声冷笑,“你不妨考虑清楚,我再等你一盏茶的时候,我已经等了太久了。” 田浩忽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惨笑道:“不必了!” “你已经愿意说出来了?”萧剑秋看着他的眼睛。 田浩竟然问:“你看我还能活多久?” “大概最少还能活几十年。”他冷冷的接道,“你若是不给我一个交代,就难说了。我如果动刑迫供,事后就放人,本来可以活几十年的人能够再活半年已经是奇迹,那还是指年轻人。” 田浩却笑了:“一个人自己决定要死了,难道也死不得?” “你死不得!”萧剑秋忽然猜出眼前这个貌似老实的人要做什么了。 田浩冷冷一笑:“少主你没有什么不好,就是太自信,不过你虽然是个要人性命的活阎王,却并不真的是个阎王。你还没有权控制一个人的生死!”这句话一出口,田浩的身子一转,右手同时一挥,发出三支“七煞星!” 萧剑秋却哼了一声,连躲也不躲,只是将手一探,那三支小小的暗器便被他夹在中指与食指间。就在这一刹那间,田浩却已举起手中的一把匕首割向自己的咽喉。萧剑秋的整个身子立刻箭一样射了出去。他决不能让他就此自杀,他还要问他的口供。 匕首尖锐的刃已割入田浩的咽喉。他的面上没有痛苦,只有一抹凄凉。 萧剑秋已扣住了田浩握刀的手。但是咽喉已被刀刃割开半分。不过他绝对有把握让这个人不死。他本身就是个医坛高手,他有这个把握。 萧剑秋笑道:“我不想你死,你就绝对死不了!”然而立刻他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血从田浩的咽喉流下,却是紫黑色的血。田浩的最后一根毒针居然留给了自己。那根针已随着他的刀锋送入了咽喉。现在他就算不想死也不成了。他的眼睛仍张着,目光却在窗外。窗外的屋檐下挂着一只中空的鸟笼。 他笑着轻呼了一声:“月……” 他的眼睛却没有闭上,眼中的笑意仍未消失。但这笑意已显得很诡异。 萧剑秋愤愤追问:“月什么?!” 没有回答。 他知道死人绝不会回答自己的问话的,只是那说话冲口说出,不由自主。他的眼里也充满了愤怒。 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那“月”究竟是什么东西?或是一个人?亦或是一个秘密?一个计划? 田浩为什么宁可死,也不肯回答那些问题?五毒教到底出了什么岔子?还是另有阴谋? 萧剑秋由奉命那一日起,他的头几乎就没有一天不发涨的。他的最终任务是杀一个一点踪迹也没有的人物。好不容易追踪到这里,有人向他报告说是田浩似乎与他想追杀的人有这么一点点关系,具体什么关系,谁都说不清楚,正当他想进一步审问的时候,这个该杀的人竟然自己把自己给杀了! 这一次他实在笑不出来了,扣住田浩右腕的那只手忽然一推,握在田浩右手的那把短刀立刻整把切入了他的咽喉。 田浩没有反应,死人是不会再有感觉的。一个人也绝不会死两次,萧剑秋这样做,只不过现在他心中实在太愤恨,愤恨到非要杀一个人发泄不可。 他挥了挥手,让手下人处理这堆烂摊子,自己一个人却走出了店门,他想独自理理头绪。屋外早已是星斗满天,却惟独不见月亮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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