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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圣命 时维九月。 此乃隆庆元年,新皇登基,一片祥和之气。 眼前的山数不尽的诸峰,又如笑如眠,带着紫苍的暮色,静躺在绿荫起伏的荒野上。 夜,象梦一样的孤独寒冷,为大地披上了一件深色的外衣。 柔和的月色,拂照青山翠岭。偶尔吹起的夜风,把山中树木摇撼成一阵令人心惊的呼啸。 山巅,月光笼罩着一个寂寞的身影。 他穿着一件单薄的长衣,宽大的袖子拖在地上,他恍然不觉,嘴里在喃喃自语:“玉玲珑,玉玲珑,玲珑心中自清明……” 他自语着,脑海里想起二十多年前的那段情浓岁月,和他相继夭折的几个儿子,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皇上!”一太监上前,低声道:“锦衣卫统领霍天笑大人等候觐见。” 他“哦”了一声,道:“传!” 稍顷,一剑眉朗目,身躯伟岸之人上来,跪拜,皇帝一摆手,道:“免了。”来人随即站起。皇帝问:“事情怎么样了?” 霍天笑低声道:“回皇上,臣已查明西门家族当年的确有一个小孩子被西门夺救走,但当时我们没有发现那个小孩子。其余的人都已经处决了。” “啪”,皇帝甩给他一记耳光,霍天笑吓得立即跪到在地,颤抖着道:“皇上息怒,皇上恕罪。” 皇帝闭上眼睛,十分疲惫地挥了挥手:“滚!斩草除根,拿回‘玉玲珑’,否则你拿头来见朕!”言毕,看也不看他一眼,缓缓下山。 霍天笑呆呆望着皇帝远去的背影,想起十六年前三峡花坞的那一幕,打一个冷战,不知道迎接自己的是悲是喜。 雁门关外,朔风凛冽,黄沙怒卷。 这里是大明朝与蒙古人所建的北元朝相接之地。 落日黄昏里,一匹快马,从峡谷的山道上疾飞而来,冲出关口,直奔雁门关里,奔至一客栈门前,马上乘客飞身下马,急匆匆直奔店里。 此时店中掌声四起,原来是一盲人在唱戏,但听他唱道:“大明天子坐龙廷,文臣武将命归西。君王下旨拿功臣,剑拥兵围,胆战心惊。悔不及起初时,诈死埋名,今日的一缕英魂,昨日的万里长城!” 他的唱腔如此哀婉,悲伤,仿佛在倾诉着那些建功立业的功臣,壮志未酬却已遭君王屠戮。 琴音忽转,声音更加悲壮! “昔日严嵩大相国,贪赃枉法欺良善,专权朝冈压百官,大漠孤烟起兵兴,杀我子民夺我土,三军儿郎,热血洒沙场。可怜那大将军司空远,只因严党公报私仇怨,殿前一本奏反叛,沉冤惨死在边疆!可怜白骨生,泪洒沙场边。前方血肉魂,宫廷欢笑声……” 满座皆惊!人人不禁色变,这盲人不要命了么?敢以朝廷之事来做唱词?!这要让锦衣卫得知,那还能有活命在么? 突然人们听到一声奇特的叫声,一个黑影在楼内盘旋。鹰!有人大喊道。那只鹰展开双翅,好大的一只雄鹰!鹰在大漠里最为常见,而这只却有着更为敏锐的目光,更为尖利的双爪。呼的一声,它俯冲下去,人们正惊骇处,它却飞进了角落一雅间里,没了踪迹。 雅间,坐有三人。 两个少年坐在一位白衣人的身边。 白衣人温文而雅,笑容可掬。 他举一杯酒在慢慢饮着。 身边黄衣少年忍不住问道:“大哥,这严相是何许人?司空远将军又是怎么回事?” 白衣人看着手中的白玉小杯,微微一笑道:“嘉靖年间,严嵩专擅朝政二十余年。由于先帝崇奉道教神仙,严嵩侍奉虔诚,善制青词,得受宠幸,被擢为首辅。他结党营私、贪赃枉法。他握权长久,遍引私人居要职。人人都说他‘子为侍郎,孙为锦衣中书,宾客满朝班,姻亲尽朱紫’。他多年来网罗党羽,可谓‘募朝士为干儿、义子至二十余辈’。朝中寡廉文士,大都辐辏于他。严嵩之子严世藩,善揣上意,谄佞弄权,京师人称‘大丞相,小丞相’。当政时期,贪赃枉法,贿赂公行,奸邪小人当道,忠良多被陷害。嘉靖二十九年,北元君主俺答汗率军直驱北京城下,严嵩部下仇鸾被任为大将军,对在沙场作战的将军司空远,拒不发兵,以致其战死沙场。仇鸾不战而退,听任鞑靼恣意掳掠。严嵩更坐视不问。当时的都督黄恪、普定候、陈桓先后上奏朝廷要求皇帝惩办仇鸾。事败后两人被严氏父子反咬一口,以‘通敌叛国’罪被诛杀,全家败亡,此事引起朝野轰动。” 那少年脸色忽然变了:“大哥,那都督黄恪……” 白衣人冲他一笑:“四弟,黄都督就是你的叔父啊。朝廷一直在追捕黄家后代。那陈桓就是二弟陈天的父亲。你们二人全家当时都被诛杀,幸亏有人将你们救出。” 他身后的两位少年,不禁愤怒之色,露于言表。 此时那只雄鹰飞入,落在白衣人头,鹰爪上绑着一只小小的羽箭。白衣人微微一笑,知道有人来找他。果然门帘一挑,刚才骑马之人冲了进来,单膝跪地,“少主!急件!”随即恭敬地递上一封信笺。 白衣人接信在手,抽出信件,见上面只写了几个字:活捉西门昭,寻得玉玲珑! 他皱起眉头,心中狐疑。这西门昭与玉玲珑又有什么关系么?既要活捉又要得玉,这其中必有蹊跷。 他随即收信在手,站起,冷声说道:“兄弟们,备马南行吧!” 几人悄然从店中退出,身后依然是那盲人哀怨的歌声传来:今日的一缕英魂,昨日的万里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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