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生死两茫茫
今天小邵手术,不知道能不能挺下手术台。医院里,消毒水提醒着人们这个世界细菌横行。小郢看着医生的怀疑的眼光,想了想,抖着手,冒险签了字。郊区,远处的山沙石粼粼,荒滩一眼无际。一间小小的平房里,光线阴暗透过灰灰的塑料布,画着晦色的线在脸上,陈启闯不安地转动着相思豆,颗颗相思豆转动着无限相思把他的手腕磨出条条红脉。
红经脉画在手腕上,相思缠绕在心里,象蚕吐出的丝,一点点把陈启闯包裹。终于将他吞没,没露一点希望的光线,没有化蝶的机会。他站起来,从蜗居的小出租房里钻出来。
门外每个人都在盯着他看,都在背后低声论谈着他,他拉下了帽檐,整了整墨镜。
手术室门如同鬼门关,不知进去能否出来。小邵拉着小郢的手:“别叫小陈来,他杀了人,他肯定会来看我手术的,他一定会被警察抓住的!”“你怎么知道小陈的事的?别胡说。”小护士义愤填膺:“你们家对门的老太太什么都讲给她听了,给一个要做手术的晚期癌症病人听,什么人吗!”医生说了句:“难怪被人杀!!!”“去,”小邵嘴唇青青,抖着说:“拦住他,别叫他来。”人推进了门,手还拼命地向门外小郢挚着。
小郢开着车出了医院门,陈启闯,你在哪里呢?他一定会在医院附近出现,他漫无目的地开着车。时不时看着后车镜,怎么每一辆车里都坐着警察?他更加了三份小心。
天空阴霾密布,如同火烙画一样,灰色的每一笔勾勒着层次线条。
陈启闯上了大街,街头人声鼎沸,每个人都在冲着他看,每个人都躲避着他这个杀人凶手,每个人都在打手机,是不是报警?他拉下了帽檐,墨镜低了下头,光线也躲开了。
前面穿过马路就是医院了。陈启闯看了看红绿灯。那有一个警察,正对着一个骑车的纠章。陈启闯心惊,看着他拿起对讲机,嘴一张一合,线条突大突小,红嘴白牙,分外耀眼,他吐出长长的一串,嘟嚷着什么,陈启闯知道,他在叫他的同事来,他看见一个带着黑帽子黑墨镜的人,阴天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呢?一定是凶手,一定要抓住他这个凶手。
他连忙再把帽檐拉下来,墨镜硬硬的抗议着帽檐,被强制挡在后面。他脚下风生,踏过尘世间最后的一段路的尘埃,前面小邵在生死线上搏命,他听见手术门在无情地砰砰狂笑,他不会来,我就是要把她吞噬了。手术刀在有义地嘶嘶低语,他怎么还没来看看她?她需要他,哪怕只是他的一眼。他拼命地冲过马路。警察对着他大喊:“先生,小心……”
一声急刹车声,车轮欠意在拉出多长的道歉线,但也挽不回一条生命。小郢从车上下来,看着帽子翻滚在一边,墨镜碎成黑色的玻璃片,一串相思豆四分五裂,溅得到处都是,沾染一斑流丹,镶嵌残枝梅红,浮动半缕幽香,绽放三行思泪,一颗颗巨大的红色的泪,溢出,滚动,仿佛相思流淌出那只撑握不了自己命运的手。“小陈,陈启闯——……!”
小郢马上被满地的血冰封了,旋风推了他一把,他扑在渐渐远去的魂魄前。他知道,那魂魄一定去医院了,那里有人把相思串成一串,挂在幸福的胸前。
云在天空铺开,一层叠一层,装满了泪。泪装不下了,泄了一地,打湿相思豆。过去的记忆落下来,洗涮一地的相思,路上清了,没了足迹,仿佛谁走过,谁没有走过,都无关紧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