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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夜的故事 风拥抱了云,云哭了,泪碎一地,惊颤翘角屋檐,洗尽尘世铅华。每个角落飘散着湿露露的雾霭,脸上沾满了云的泪,细小,冰凉。小邵坐在大厅的一角,头顶上云的泪未干。水晶屏上,水帘突突地起伏起,凹凸着一对男女。那个女人好小,小得叫她心痛,最多二十吧!比自己小了至少十岁了。抬起手,理理鬓,云泪沾湿了手心,手心中夏的微热。 手心还留着算命先生的余温。小庙玲珑,石径少迹,几树蔽阴,零雀噪静。仅供菩萨,一只香炉,几柱香火。算命先生的眼凸出,躲藏在厚厚的圆眼镜下,飘突不定,似小庙里袅袅的香火,与其勉强在一起,不如散了吧,缘不可强求,求也求不来。魂也随风飘走了。 雀鸟声声,脆鸣招魂。魂在树荫下游荡,阴阴森森,凄凄惨惨,在菩萨佛光蒙荫下,转了几回,回到手心。手心还留着小陈的手心的热度,看到她满脸泪阑珊,陈启闯低下头,紧紧抓住了她的手,攒得生痛,条条红蛇都被攒出来了。好象放手就再也抓不住它了。 小邵轻声叫了下,陈启闯松开手,看着谎言的蛇红了手心,陈启闯的心也生痛,也许这个谎言骗得她过痛,但,自己的心痛。不骗,心痛;骗了,看到她心痛,自己心还痛。自己也难说自己做得对错。眼角勾红线,梦想着网出吉祥结,网织出日后的美景。 天地迷蒙,云的泪在飘。 小邵脸贴着小郢的背,低声说:“你不是想要个孩子吗?我们生一个吧?”小郢眉低下来,压得眼睛到处躲藏:“不行吧,现在工作正忙,你知道,上司刚刚换了,得给新上司一个好映象啊……”轻声几语,飞入灯光无处寻。小郢感到背上的脸温度猛地凉了下。小邵低声说:“是吗……”眼中只有青幽幽的灯线漫游。 小郢给小邵拉了下被角,被面上针绣的玫瑰依旧艳红,在青灯下泛光,但已起了毛。小郢摸摸小邵的眉毛鼻子,叹了一声,琪琪说老公好象发现了什么,琪琪——灯收起乱线。 琪琪的头挂着青斑,如蛇纹斑。这个电脑影像的波象蛇伸出头,咬了小郢一下。“你怎么了?”琪琪小声说:“他打的。”“怎么了?发现了?”“可不是,他雇了私家侦探跟踪了我。”“我们可一点也没发现。”小郢回忆起每一次,小心翼翼,仿佛脚下就有蛇。 琪琪揉着药酒,分开吧,我们还是……现实如此残酷,没有办法。小郢突然觉得空荡荡的,只有他浮浮夸夸地支撑在电脑波空间里。 过了会,听见郢妈妈的声音:“小陈,给阿姨拿杯茶。给郢哥拿杯果汁。”门开了,窗口缩回去了。陈启闯看了看屏幕,笑了下。一点点自得,挂在脸上。小郢本能地感到了阴谋在空气中低语。鲜榨果汁黄澄澄的,黄河一样混浊。门关上,混浊在小郢的手中泛波。 小郢没有立即打开窗口。小邵的声音穿透墙走入耳朵,陈启闯在迎着她的话头笑,墙壁阻断不了这缭缭如云声音。这才是生活的本来面目。琪琪要走了,自己生活的那潭活水也没了,他觉得自己也被榨成汁了。一个鲜明的果子没了形,只留下一杯不得不存在的汁。 突然想知道琪琪的所有,她的那个故事。他打开窗口。 “你不是说你有恋爱故事吗?讲给我听听。”琪琪停下手,屏幕放大了她的眼,眼角淤了,青蛾趴在大大的眼影边。脸色被青蛾染了。“好吧。相识一场,我说给你听听。” “我们艺校吗,缺别的不会缺帅男美女的。我入校第一天,下课时就看见一帮小子坐在女生宿舍门口等着新入校的女生。原来他们在对每位新来的女生打分呢!本来几个女生一扬头就过去了。可那天偏偏我买了点东西落单了。看着如狼似虎的男生,刚刚上大学吗,心里还真有点发怯。他们一见我来了,嘘声一片。吓得我站在那头发呆。 有个男生坐在里面看我傻眼了,觉得我是个小姑娘,就大声说:‘得了,别吓着小姑娘了。’他们就哄笑:‘才一眼你小子就看上人家了。’ 我当时就注意地看了看他,挺时髦的头发,染成几缕白色,眼长长的,吊着,冷冷的,有点象流川枫,满酷的。我就下意识地在篮球场边去看他了。没出三天,还真叫我等到了。他的动作好潇洒,手一扬,球就进了。场边就听女生尖叫声一片。我有点昏菜,这那里有我的事啊。可是他偏偏把球打在我身上。‘嗨,把球丢过来。’他冷冷地看着我,我觉得他在注视着我。那一瞬间,我觉得他的目光带电,还是高压电。 后来我天天地到球场边上去,见面多了,也就认识了。知道他比我大二级,篮球队的。一来二去,他也看出点门道来。半年后,他约我出去。我们都是学生,都没什么钱。上了一家小馆子,吃的是米线。我还记得他的嘴辣得红红的,发亮,象涂了口红。我还记得我被辣得稀流稀有流的,可痛快,觉得生活就象这米线,火辣辣的,叫人心里热腾腾的。 艺校学生的日子是比着攀比着过的,每个人都得穿得人模狗样,跟上时尚。但他没钱,我也没钱,一分一分算计着花,玩时尽量找小公园,省下钱装璜自己,生怕人家笑话我们这对穷人。买件名牌新款式的衣服就觉得是件大礼物了。当时虽然头上耳朵上没有什么太值钱的东西,都是淘了又淘得来的,但觉得真的富有,富有青春,富有激情,富有生活,富有爱情。生活被富有充实着,每天都饱饱的,有点叫富有撑着了,觉得富有挥霍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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