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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转眼就过去了,夏季也只是三二个月的时光啊。 到处是一片秋的气象,树叶转为了一片苍绿,像桃树、杏树等,树叶已一片片地落了下来,有几分飘零的味道。田间的玉米、大豆等作物也一天天地成熟起来。吃过早饭,我和母亲一道下地去收割玉米。秋天是一个成熟的季节,走到田头,到处是一望无际的青纱帐,到处都是一片劳动的号子,也到处是和我们一样的劳作的人们。到了地头,母亲掰玉米棒子,而我就在后面砍玉米秸。 很快,就在田间砍出了一处开阔地。母亲用竹篮,把掰的玉米棒子一竹篮一竹篮地堆在开阔地里。瞬时,田间便堆起了一个个的小山头。我很喜欢体力劳动,特别是劳作小憩时的快感和轻松,让人觉得惬意而舒爽。能看见自己的劳动成果,心里涌起的也是满满的自豪和成就感。 晚上回到家,打开门,地面躺着一封信,打开一看,是若剑的,他说镇上招聘中学教师,让我去试一试。母亲也催促我不要错过这个好机会。我一直很犹豫,但又想起回来这几个月的时光,其实也算是白白浪费掉了。小说稿《听玫瑰花开》才写了不过两章,就没办法再写下去,好像自己的才思已经枯竭了,我整天也为些而烦恼,自己和自己生气,这确实是没出息的表现,但我别无选择。过去写的一些稿子,也抄过一些,寄了出去,但所发的却极为有限,并且多半在漳州县报上发的,自然也只是免费的“义务劳动”……由此而见,单靠一枝笔,我能活下去就是一种摆在现实面前的难题,更何况其它,我对自己没有一点儿信心,前途一片渺茫,难见希望…… 想起这些来,留给我的只能是痛苦,原来所固有的信念一点点的崩溃,一点点地散去,消逝得虚无缥缈。或许,这一生,我只能这样平平淡淡地走过了。这样想时,我是万般的难受,就这样放弃吗?我确是有些不甘和不舍。不放弃,再努力会有什么结果吗?如果注定是个失败者,我也不要做出什么努力,自然是早早放弃梦想要好,过几天实实在在、轻轻松松的日子,也免得天天受着这般的痛苦。我现在该怎么做?敢问路在何方?我甚至希望能够得到神灵的启示,仰望天穹,没有小说中常写神灵现身时白云翻滚的迹象,我很失望,一时茫然无奈而没有了方向。 放弃梦想,你就得走进现实。因为我现在无力支起我的梦想。 最终,我还是只得去应聘了。我现在是心力交猝,而又茫茫然不知所措,我觉得确实应该改变目前的处境。现在,我确也别无选择。 第二天,我简单地收拾了行头,然后就到白鹤镇上去应聘。经过笔试、面试、体检等繁琐的环节,我居然也考上了。在考试过后的一个星期,我就接到通知说到白鹤镇中学报到。 白鹤镇中学校长是个精瘦的老头,姓李,一幅很强干的样子。不过,在来这儿之前,我就听若剑介绍过这个人,说原来在漳州县的溪口镇中学教过政治,后来不知为什么却落聘了,因为白鹤镇长就是他的本家侄子,就被安排到白鹤镇中学担任了校长。 一见面对我倒是挺亲热,老朋友般的,说经常读我的文章,算是久仰久仰了,并抱以连连称赞。其实,我是最怕别人提及我的文字,每当别人提及我的文字时,我就有一种被剥光衣服般的难堪。 然而,老李校长却一点儿也没有在意我的窘态,继续说:“那篇写镇长的,难的你写了那么长,怕是有半版吧。” 我避免他再说下去,我连忙附和说:“是的,是的。”若论提及我的文字,我更愿他提起我的小说、散文之类的,倒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尽力掩饰着自己,耐着性子附和着李校长的话。虽然我觉得那些新闻稿子早已没有了生命,勉强读起来,觉得它们如八股文般的面目可憎。现在在老李校长面前,我是恨不得马上消失掉。可我并没有土行孙的本领。 老李校长接着说:“那多大气啊,在白鹤镇,还没有人能写得那么多,那么长,真正的大手笔。”他“啧啧”地称赞着,可真正苦了我,只得应付不说,又不能离开,行李还扛在肩头。又窘又累,害得我满头大汗。 老李校长说了一番后,亲自跑到总务主任哪儿替我拿了钥匙,亲自带我到寝室里去,以表示他的“礼贤下士”。可他弄错了对象,我不是个“士”,所以没有一点儿感动,相反倒有一种掉如某种陷井般的不安。他走后,我就插了门,简单地铺好了床,才得以暂时的轻松,然后仰面朝天地在床上躺着,悠哉乐哉地翘着二郎腿,看着天花板…… 想起刚才的一幕,我仍然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不快。我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真希望自己能好好睡一觉,就像痛痛快快地下一场雨,洗刷尽所有灰尘与污垢一样能冲掉自己的疲劳。然而,越是想睡却越是睡不着,世界本来就这般光景,什么事儿随心随性的时候少。躺在床上,脑子里不由又想起过去的一幕幕,和往常一样,每当睡不着的时候,心里总是被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占据着,就像被塞满的磁盘,且又互相干扰。 才开始,我并不懂得教书,一切就凭着兴趣儿。在工作上,我很努力,没有了过去那般的任性。不能改变现实,就让现实来改变你,这是生活中的一般道理。同事们中间有许多是过去的老相识,况且离若剑又不远,只是隔着一条并不宽阔的清凉河,在学校里的日子,我并不觉得寂寞。 不过,提起若剑,我总是想起夏云走前的一幕,不过而言,一切也如一场梦罢了。人生或许本来就是这样,时间可以冲淡一切,就像我和雪儿一样,或许终有一天会淡忘得如同路人,尽管现在我还是那样的怀念她…… 我一有时间了就会去找若剑,若剑也会过来找我玩,在没有课的时候,也会叫上宋建明,到外面猛喝一顿。但做教师的工作确实很忙,能够清闲的时候并不多,宋建明也就常常嘲笑我“起的比鸡还早,睡的比狗还晚,干的比驴还多,吃的比猪还差”。即便如此,宋建明说起来,我仍然觉得很难为情,但也没有什么语言可以还击他,只好作罢,忍气吞声。 我不大与同事们交往,即使有些有点儿往来的,也很难融入他们中间,仿佛我们中间总隔着什么,具体是什么,我也说不清楚,至少不会像我和若剑、宋建明他们一样可以开诚布公,无有拘束。在寂寞的时候,我不会主动去串门,而是静静地一个人呆在家里,吹竹笛,吹口琴什么的,或者干脆在哪儿看电视,或发呆。 在这一段时间常和我相伴的只是一只竹笛,那是上次在漳州县城买的,几乎花了半个月的工资。竹笛很长,制作的也很精美,我用一枚古币,和一些红白相间的七彩毛线,把竹笛装扮得漂漂亮亮,在课余或者晚上,就一个人呆在屋里翻开乐谱,照本宣科地吹起《梁祝》、《梦里水乡》之类的曲子。我特别喜欢那些怀旧的和那些略有伤感色彩的曲子,在当时于我而言,确实是一种很好的渲泻方式。 不过,好歹这些日子过得逍遥而自在,虽然忙碌,但很轻松。没有课的日子,我和若剑他们一起在镇上到处疯跑,踏一路浪花,披一条毛巾去游泳;坐在沙滩上,看湖水,看斜阳;晚上到户外,看星星,也看那无边的夜色…… 后来,玉儿也被分到了这个学校,听说玉儿分来的消息,我的心里还是有许多按捺不住的高兴。在玉儿的身上,我能触摸到过去的时光,甚至是雪儿的影子。玉儿来的当天,我去看了她,玉儿看到我也显得有几分高兴。当天,我带头玉儿在学校里转了一圈,到白鹤镇上走了走,给她介绍了学校和白鹤镇的一些情况。 玉儿是一个城里的女孩儿,被分到白鹤镇这个山乡,也是出于无奈,心里自是一种深深的失落。为了留在城里,玉儿的家人花了一个暑假时间来请客送礼,本来这事就敲定了的,不知为什么,临时却变了卦。刚开学的时候,玉儿还在城里的一所小学里上了一个月的课,可就在前天,玉儿却接到通知说要到白鹤镇来,一切变化带有几分戏剧的色彩。然而,这些带给玉儿的却只是忧伤,玉儿认为这一切是受到命运的捉弄。 “真的,很多时候,我很想出去打工,什么也不管,一走了之。可又决定不下来,我没有雪儿那样的勇气……”玉儿说起这些,愤愤不平,但又是满脸的无可奈何。是啊,世上不如意的事自是十有八九,而对于我们这样的平头百姓来说,在更多的时间也只有屈服于命运了。 我把所有的精力放在教书上,教书的日子是很忙碌的,课是一节连着一节的上,上完了课还有一大堆的作业,整个人就像一台机器,整天的连轴转。但我还是喜欢教书这个职业,与其这样说,还不如说,我喜欢上了这种忙碌的生活。它只需要把自己的事做好就可以了,不像在白鹤镇政府时,要考虑那么多工作以外的事情,而又常常叫我力不从心。我觉得,教书最大的好处就是如同修禅,能让人平淡而无为,清静而无欲,我觉得对一个喜欢读书的人来说,教书就是一个最好的职业了。 每天课外活动或吃晚饭前后,我和叫上一帮学生一起到操场上打篮球。才开始,教师们中间只有我一个人去,后来其它的老师也去了,连玉儿也常到操场上玩。在我们缺一个人需要凑场的时候,就会邀请玉儿一同来参加。在球场上的玉儿往往显得勇敢无比,时常也没人来拦她,谁来和这样的一个女孩儿来较真呢?有玉儿的一方往往会胜,玉儿也就整天乐此不疲。 玉儿和我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也常常会说起她的伤心事,她说自己人生就仿佛失去了支点。来到白鹤镇,所有的梦想就像热气球一样的,渐渐离她远去。“每天看我挺开心,好像快快乐乐的,我这样做只是为了忘掉这一切。只是闲下来时,常会不由地想起这一切,仍然叫人伤心……” 我想说,现实一旦形成了,你再伤心也不能改变它,但我没有说。反而这样地安慰玉儿:“这一切或许都是短暂的,过两年,你终会走出白鹤镇的。” 玉儿最大的愿望是不呆在白鹤镇,回到她从小长到大的县城里工作,因而也常常为这事伤心。如果我有能力,我会不遗余力地帮助她。可我上溯祖辈三代就是无权无职的布衣,最多也只能送上几句空空的安慰而已,大多时间也只能静静倾听,做一个忠实的听众。不过,每次玉儿说完了,也会减少一些忧伤,心情也会渐渐好转起来。每当玉儿心情格外差的时候,她就会过来找我。我就这样,周而复始地,陪着她,听她发泄心中的不满。 若剑、宋建明也常过来玩。若剑他们过来时,我便会到镇上去买一些酒菜,和他们喝上两杯。有时,也会去喊了玉儿过来,兴致来了,玉儿也会凑个热闹喝上两杯白酒,但这样的时候是极少了。一来二去,我们就熟悉得无以复加了。吃过饭,我们一块儿搓麻将,有时甚至会玩个通宵。星期天,遇到玉儿不回家,我们更是从早晨起来一直搓到天昏地暗。我们由过去的“三剑客”,不觉间把玉儿拉了进来,成了“四人帮”。 不知是因为玉儿的善良,还是缘于玉儿的美丽,若剑竟然迷上了她。 若剑对我谈起时,我很吃惊。虽然,和一个美丽的女孩儿在一起,不爱上她也难。但我认为,若剑千不该万不该爱上玉儿,倒不是若剑不配,若剑能配得上任何一个女孩儿,但玉儿未必能接受得了像若剑这样的人。但看得出,若剑陷得很深,我们在一起时,特别是若剑喝酒后,经常有意无意地提起玉儿的来,并且一提起玉儿来,他的情绪常常会显得激动而不能自持。每个人感情都会有最脆弱、最敏感的一面,即使像若剑这样的看起来心无所绊、心无所系的人。 当然,玉儿不仅貌美如花,而且能歌善舞,浑身透出一种强烈的青春活力,这是足以吸引每一个男孩子的地方。不过,也许是因为雪儿,所以我才往往忽略了玉儿的美丽动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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