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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了陆军的车,穿过几条大街,进入郊区,到了杜梅住的山水小区。小区的铁齿大门已锁,陆军按了按喇叭,一个穿制服的保安跑出来,大概不认得这车,所以问我们找谁。陆军掏出工作证递出去,那保安看了一下,还给陆军,跑去哗啦哗啦打开了门。 杜梅的窗户透着亮光。我按响了门铃,至少过了两三分钟,门才打开。若不是为了陆军,当然,若不是喝了一肚子酒,我是绝对不会跑到这里搞什么夜访的。果然,我的贸然出现让杜梅惊愕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但她到底还是镇定了下来,因为陆军就站在我的后面,并非我一个人偷偷敲门入户。 “我们正好在这个小区里有点事,看见你这里灯亮的,”我有些语无伦次地指了指陆军,“接亲的时候他也去了,他说没来过这里……” “接亲你也去了?”杜梅看着陆军,突然问,“你是陆军?” “嗯。”陆军僵住了。 “苏琴跟你说过?”我的反应异常地迅速。 “苏琴下午才走的。”苏琴避而不答。 “噢,”陆军发出了一声类似于腹部挨了一刀那样的呻吟。 “苏琴去哪了?”我马上追问道。 “大概是深圳吧。”杜梅说,然后把我们两个一身酒气的不速之客让了进去。 让座,沏茶之后,杜梅在拐角的那只单人沙发上坐下,看上去她还没有完全从刚才的惊愕里松弛下来,她坐得很直,紧紧攫住手里的一只空玻璃杯。 “为什么去深圳?”我穷追不舍。 杜梅不语,只是将缠绕在手指间的杯子来回转动着。 “她为什么要走?”我突然愤怒起来,“陆军为她几乎死掉,她为什么要如此地残酷。” 杜梅停止了手指的转动,再次吃惊地看着我和陆军。 “是的,”我接着说,“我和陆军是同学,是最好的朋友,就像你和苏琴是最好的朋友一样,连我都为朋友的这种挚爱而唏嘘不已,你的那位朋友难道就一点不为所动吗?”因为酒精的作用,我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后,眼中几乎溢出了泪花。 杜梅一动不动,仿佛没听见我的话。她的冷漠一下子刺痛了我的心,我看了陆军一眼,示意他离开,我们一起站了起来。 “晚上来打搅你,非常抱歉。”陆军对杜梅欠了欠身,然后头也不回往门口走去。我紧随其后,发誓再也不会踏入此门半步。 “等一等,”杜梅突然喊道。 陆军已开门出去,但我却没出息地停下了脚步。 “苏琴就在楼上!” 我倏然转过身子。 “苏琴就在楼上!”杜梅又重复了一遍。 外面的脚步声停了下来,我想陆军跟我一样也明白无误地听到了这句话。 我回过头,看见陆军钉在了门外的石阶上。 杜梅走出门,立在陆军的身后。 “苏琴什么都跟我说了。”她轻轻道。 “我可以上楼吗?”陆军声音有些沙哑,仍钉在那不动。 “如果你是真心对她,你就去找她吧。”杜梅幽然道。 陆军浑身颤抖,旋即转身走进屋里,留下我不知所措地站在门口。外面月光如水,一切都沐浴在银辉之中。杜梅让我进屋坐坐,我身不由已坐回到刚才坐的那只沙发上。 屋里静得出奇,甚至可以听到墙石英钟滴哒滴哒的声音。室内所有的陈设都早已刻在我的脑中,坐在客厅宽大的沙发上,恍然有种隔世的感觉。 我端起杯子一口一口地呷着茶,杜梅就坐在我的对面,那只小巧的玻璃杯又缠绕在她纤长的手指间。 “陆军是真心的,”陆军上楼半天没有下来,我必须找点话,总不能不停地喝那杯里的水,我放下茶杯,看着脚下的大理石地面,找话说,“希望苏琴能理解陆军的一番苦心。” “真有点不可思议,”杜梅轻叹一声,“你的朋友真这么痴心吗?” “是的,”我说,“也许是命中注定的缘份吧。” 沉默了一会儿,杜梅起身给我杯里续水,一阵淡淡的白玉兰香水味猛地沁入了我的心肺,我心头一紧,茫然若失看着她重新坐回我对面的沙发里。 “后来你娘家人没再怀疑了吧?”我看了杜梅一眼,又找了一句话。 10月2号上午,我和杜梅就像一对真正的蜜月新人,这种感觉连同她身上的味道,我至少花了3天的时间才把它们最后消除。为了打消她娘家人萌生的疑云,那天我搂了她腰,最后还在大家的怂恿下亲了她十几嘴。午宴上,杜梅娘家陪来的几个乡亲兴致特别好,他们喝了许多酒,说接亲那天我和梅子没喝交杯酒,所以要补喝。我们被搞得像蛇那样缠在一起,补喝了交杯酒。大家还不饶,又用绳子捆一块糖果吊上吊下要我们同时吃。我只好搂住杜梅的腰,磕磕碰碰和她在糖果之间亲了至少十几回嘴。好在我们不是三毛写的那些非洲土族,不然说不定还得当众补验一回房,那可真让我逮着了。 “谢谢你,”杜梅脸有些红,她笑了笑,一丝自嘲挂在嘴角,“月初我爸从家里来,我说你出差了。还好他在这里不习惯,住了两天就走了,不然真的不知怎么办了。” 我也笑了笑,但没有吭声。单独和一个仅仅在法律上是自己老婆的人抵着面是一件很尴尬的事情。墙上的挂钟已指向十点半,我转眼看了看铺着红色地毯和装着黑色铁艺扶手的楼梯,仍不见陆军下来的身影。 我咕哝了一句,两眼盯着大门,门外好像有什么响动。 杜梅看出了我的心思,莞尔一笑道:“没人会来,苏琴为你的那个朋友也差一点死掉,他们会有许多话要说的。” “他今晚不回来?”我仍有点不放心,我不想见到那个让我作替身的大家伙,尤其在这个金屋藏娇处。若不是为了陆军,若不是喝了一大堆酒,我想我根本不会再踏进这个门。 “他从来就没来过。”杜梅避开了我的眼光。 从来没有来过?从来没有来过又何必要包二奶?我暗自冷笑一声,不再说话。我又抬头看了看挂钟,决定等到十一点,如果陆军还不下来的话,我就一个人先走。 我掏出一支烟抽起来,开始我还准备问杜梅,我抽支烟你介意吗?但想想还是把这句酸溜溜的客套话免了。茶几上有一只干净的烟灰缸,我把烟灰弹在里面。 杜梅起身打开了电视,正好放国际新闻,又是巴以冲突。这两个弹丸小国不知哪来的那么多精力,一年打到头,全世界没有哪一天不在说他们的事。那背投彩电也真他妈的大,大得就像在看一部小电影。就在阿拉法特那老头哆哆嗦嗦对着话筒说话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我看了一眼来电号码,是美眉打来的。 “你在哪?”美眉开口就问。 “有什么事吗?” “一个叫春子的人找你,”美眉说。 “春子?”我大吃一惊,“找我?” “是的。” “她在哪?”我暗暗叫苦,这白痴怎么找到美眉那去了? “就在我们家里呀,”美眉说,口气仿佛春子是个男人,而不是个长发飘飘,媚态百生的丫头片子。 “她找我有什么事吗?”我的心脏又跳到了嗓子眼,总不会因为睡了她半宿的事找上门吧。 “我不知道,”美眉说,“你自己过来问吧。” 我的天,现在都几点钟了,有什么事不能打我的手机吗?我合上手机,脑子里一盆浆糊。 杜梅手拿遥控器仍在看她的电视,画面上一个男人又踹又跳唱着歌。 我站起身,对心不在焉看着电视的杜梅说:“我有点事先走,到时候请跟陆军说一声。”说完一溜烟出了门,杜梅说了句什么我也没听清楚。 我跑到大马路上拦了辆小公交车,十几分钟就到了家。 春子和美眉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春子见我推门进屋,马上侧过身子跟我打招呼。“咦,你回得还真快呢。” 我含含糊糊应一声,因为心中有鬼,不知怎么开口。 春子问:“那天清早天还没亮我就走了,你睡到几点起的床?” 我想扶住点什么,我感觉我马上就要摔倒在地。 “喂,你今晚又喝酒了?”春子又问。 我想用眼睛制止春子,美眉斜乜过来的眼神把我给挡了回来。 “你们睡在一起?”美眉面带微笑问。 “没有啊,”春子有些羞涩地撒谎道,“那几天他结婚没地方去,喊我喝酒,太迟了,我们就睡在一个朋友家里,他睡沙发的。” 我当时头脑嗡地一炸,不下于被一辆出轨的火车撞飞。这索命的春子,这天下最大的傻逼,我恨不得扑过去把她打昏在地,可我那会儿连挪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高飞结婚?”美眉惊愕的目光从春子身上移到我的脸上,“你结婚了?” “是我叔让我结的,”我只好点头,拼命想把事情说清楚,结果欲速而不达,说了一大堆话连我自己都没听得明白。 美眉脸色苍白,僵硬地冲我一笑,忽地起身往门外而去。我伸手去拉,被她用力甩开。望着黑洞洞的门外,我感到身体倏然散开。 春子走到我的面前,惊骇地张着嘴。“她不是你姐姐?” 我一把揪住春子的胳膊,大吼大叫道:“为什么半夜三更跑来害我?” 春子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她带着哭腔说:“我以为你是一个人,从网吧下了线后没事就来找你,她说她是你姐姐,我要走她不让,就打电话给你。我真的以为她是你的姐姐。”说着呜呜哭了起来。 美眉比我小六岁,冒充我姐姐居然也有人相信。罢罢罢,遇着春子这样的白痴,也是活该我倒霉。我松了手,颓然坐进美眉刚才坐过的那只沙发里。 我不知美眉这一晚是在什么地方过的,打她手机,关机。打素华手机,也是关机。美眉也曾在夜里赌气出过门,而且还不止一次,当她的快捷方式得不任何响应,她就会立即对自己按删除键,但每次不出两个小时就会自己或被我还原回来。 她有两个地方可以去,一是去网吧上网聊天,用叶子的网名在搜狐《失恋同盟》聊天室找一个愿意接受她倾诉的人渲泻一番。当她一个多小时后在屏幕上打出88两个字,我就会赶快下线回家,因为互连网上的那个忠实的迈克就是我。美眉总是用固定的网名在一个固定的聊天室,所以找到她不费吹灰之力。有一次我在线上问她:你真的像你所说的那么爱他吗?她回答:爱,永远。我又问:如果有一天他离开你,你会怎样?长时间的等待之后,屏幕上打出这样几个字:我会死掉的……。盯着这一行字,我几乎要告诉她,迈克就是我,我就是迈克,我也一样地爱着你……但我终于控制住了冲动,我只是在键盘上敲打出这样几个字:他不会离开你的,他也一样爱着你! 美眉可以去的另一个地方就是大排档,上一盘大龙虾或烤一大把羊肉串和鸡翅,喝一扎啤酒,以这种她认为挥霍的方式对我进行惩罚。 但这一次的情形完全不同了,我知道她决不会自己回来的。我走进一家网吧,进入《失恋同盟》,没有叶子的身影。我又进入几个她可能去的聊天室,但都一无所获。于是我开始搜索附近的大排档,同样毫无结果。 夜色深沉,薄雾四起,空旷的街道死一般地沉寂。春子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孩,一声不响跟着我的后面。我几次停下步子,想把她赶走,但她总是远远地就停下来。我不想在三更半夜对着她大吼大叫,何况也没有力气这样做了。 夜里三点多钟,春子跟着我回到了屋里。 美眉不在,她当然不会在。一切也只能等到第二天再说了。 春子蜷缩在沙发里,低眉顺眼,一付可怜巴巴的样子。我脸脚不洗,倒头睡在床上。第二天上午醒来,春子已不知了去向。 我永远不能原谅自己对美眉所造成的伤害,如果不是我背着美眉所做的这一切,美眉决不至于在第二天清早被那辆该死的公交面的撞倒而永远睡倒在床上。我知道这件事已是中午,当时我正在老街的一家面馆吃面条,原野旅行社的梅总打电话给我,让我马上到市立医院去一趟,说美眉出事了。我一听电话就吓坏了,心想美眉怎么会这样想不开,怎么就这样傻呢?赶到医院,梅总和素华几个人都站在手术室门外。我忙问抢救过来没有,我只当美眉吃了安眠药什么的,城里不同于乡下,不可能随处都能找到敌杀死或毒鼠强之类的东西,但梅总说是颅脑损伤,进去已好几个小时了。 颅脑损伤?还没等我反应过来,素华切齿道:“这些死公交车,整天就到处乱窜。” 我终于明白是交通事故,一下子就晕了,两腿灌铅般地抬不起来。 手术一直到下午两点多钟才结束,其他人都走了,只有素华留下来陪我。美眉整个头被纱布包住,躺在急救室的铁床上吊水,她的身上遍布了各种各样的插管。 第二天下午,美眉的父母和二哥从乡下赶来。美眉的母亲一见到美眉的样子就休克了过去。 办理好又一大堆烦琐的手续后,我和美眉的父母及二哥在医院门口的小饭馆里简单地吃过晚饭,然后再次回到二楼那间令人窒息的病房。坐在美眉的床边,看着无数条默默插在她身体上管子,突然间,这些毫无生气的东西像爪子一样抓住我的心。我想哭,我真的想痛哭一场。两天前还兴致勃勃,宣称摸到一个体彩头奖便送我一辆宝马车的快乐女孩,此刻却无知无觉,仿佛死去一般。 一个月过去了,美眉始终没有醒过来。医生的结论是:如果不发生奇迹的话,美眉将永远是植物人。 一对老人木然相对,二哥长吁短叹靠在门框上,我们商量的结果是将美眉接回家去。公交公司虽然拿出了一笔钱,但交警的事故鉴定是美眉负主要责任。公交公司给的钱已全部付给了医院,我和美眉的钱,美眉家里带来的钱也都全部付给了医院,接下来的治疗费已难以为继,与其躺在医院里无边无际地花钱,还不如睡在家里。 我们没有选择,我们只能这样做,因为医院已经停止了治疗,并把美眉的床位移到了走廊了。 我在医院租了一副担架,和二哥一前一后把美眉抬到医院门口,然后租了一辆平板车把美眉送到车站。美眉的衣服及日常用品已先期打包好,我到医院前已把两位老人和这大大的一个包裹先送到了车站。我们换了两趟车才在下午到达太平湖畔的龙门码头。那天天气灰蒙,风起浪涌,湖水一阵阵地拍打着堤岸,四周一片寂静。我们四人守着一付担架,默默无言。等了好长一段时间,雾朦朦的水面上才响起一阵突突的马达声,一条机动班船靠上了岸。两个客人下了船。把担架抬上船后,机船又突突往水雾中行去。 我在八甲村住了两天,大部分时间依旧是坐在美眉的床前。我一次次轻轻呼唤着她的名字,紧紧握着她的手,但一切都无济于事。这湖水环绕的美丽渔村,这烟雾萦绕的世外桃源,成了我记忆中永远抹不掉的伤痛。 回到我和美眉共同住了一年多的那间出租屋,看着眼前的一切,我心如刀绞。两只单人沙发是我和美眉一路去买的,买回来之后,美眉硬不让我坐,说要包一个沙发套,然后跑到对面窗帘店让那南陵的老板来量尺寸,欢欢喜喜做了一付荷叶图案的大套子。沙发静静地卧在那里,可美眉再也坐不到上面。还有床上的两只带鸳鸯的枕头,床下那双绿色的拖鞋,等等一切带着美眉记忆的东西,不停撞击着我的胸膛。 我决定外出借宿一段时间,睹物思人,让我不能自拔。大同律师所所在的那栋写字楼有个姓余的门卫,原来在林业局车队开卡车,83年“严打”拉网的时候,以贪污罪被判了十五年徒刑。提前释放后,到处申诉,说他既不当官又不是干部,自己做私活得来的那几千块钱外快凭什么就成了贪污犯?我问他当时为什么不上诉,他睁大眼睛说,我敢吗?我不想活命了?他说现在讲法治了,所以不停地申诉。我陪他跑了不少地方,最后老余头不跑了,他说这是命。 关于认命,老余头还有一段典故。美国导弹轰炸中国驻南斯拉夫大使馆那阵子,一栋楼的人都在操操骂骂美国佬。老余头却说,骂有个鸡巴用,有本事你也把人家大使馆放一个炸弹,说着便扯到他父亲以前目睹的一次大爆炸。抗战那年,日本鬼子的飞机轰炸河滩那条街,他父亲当时吓得像所有的人那样没命地逃,许多人躲在一棵大柏树下,他父亲也跑过去避难。那些人怕人多暴露目标,硬把他父亲打走了。他父亲刚跑开,一颗炸弹落下来,把那棵百年古柏连同下面的逃难者全都炸得粉碎。他父亲却毫发无损地活了下来。 一个人一个命,这句话老余头总挂在嘴上说。我平时没事喜欢到老余头那里小坐,有时还陪他喝喝酒。老余头说他喜欢我,若是女儿没死的话一定招我上门做女婿。他把女儿的照片拿给我看,这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高高的额头,笑得非常灿烂。她死的时候,老余头正在坐牢。我不知道这漂亮的女孩为什么这么年纪轻轻就死去了,我从没问过,老余头也从没对我说过。 老余头的那间门卫室挺大,里头还有一个套间,不知为什么一直搭着两张床,我决定去借宿一段时间,想必老余头不会不答应。 下晚的时候,我买了一瓶白酒,切了一斤卤猪舌,走进那间开着一个大窗口的门卫室。老余头正在摆弄他那台小小的半导体收音机,我把酒和卤菜放到桌上,老头眼睛一亮,放下了收音机。 “有什么喜事吗?小子。”老头说。 “你天天喝两盅,你天天有喜事吗?” “说得也是。”老头把小方桌乱七八糟的东西撸走,端来酒杯碗筷。老头有热腾腾的淹菜烧豆腐,蹦脆的酸罗卜和香得人直流口水的姜蒜豆板酱。喝了几杯酒,老头问我: “喂,小子,你好像有什么心事?” 我笑了笑说:“没什么事,陪你老喝喝酒。” “别瞒我,”老头瞪着我,鼻子红红地像透明的胡罗卜,“你小子眼神不对头。” 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一仰脖子把那八钱的杯子一口喝干。 “有什么事别憋着,”老头关切地望着我,“说给我老头子听听?” 郁积一个多月的愧疚、伤心和孤独像决堤的洪水一下子浸满了老余头这间昏暗的门卫室,我伏在桌上失声哽咽,泪水湿透了衣袖。老头给我端来一碗饭,我擦干泪水却无法下咽。 我断断续续告诉老头美眉车祸以后的事情,老头点点头,流露出老年人少有的那种忧伤的表情。 酒瓶里还有不少酒,我把两只杯子斟满,两人又开始继续喝下去。 我说我想在这里住几天,老头点点头表示答应。 喝完酒,老头逼我吃了点饭,然后给我铺床。我头昏沉沉的,觉得特别地疲惫,头一及枕便睡着了。 第二天一觉醒来,老余头已从外面跑步回来。桌上放着几张油饼,老头给我买的。我就着老头给我泡的一杯浓茶,把几张冒着葱香的大油饼一起吃了下去。 走进办公室,正遇见马主任过来。马主任问我:“你女朋友怎么样了?” “一直没醒过来,”我黯然道。 马主任没再说什么,他按按我的肩膀,走开了。 坐我对面的小郑已听到我和马主任的对话,她叹了口气,用眼神表示了对我的同情。我打开抽屉,无绪地望着里头乱糟糟的纸张和杂物。小郑突然对我说:“这段时间有个小姑娘一直来找你,我把你手机手码给了她,她打你电话了吗?” “一个小姑娘?” “头发长长的,长得蛮好看的。”小郑停下手里的活,抬头望着我。 “春子?”我一愣,她居然找来了这里! “小姑娘可怜巴巴的样子,”要换在以前,小郑没准要拿我开玩笑,“告诉了她你的手机号码,她还是来找。是你什么人吧?”小郑小心地问。 “是我妹妹。”我脱口而出,但马上对这个回答恶狠狠诅咒起来。 “你妹妹不是读书去了吗?”小郑还在问。 “她不是我妹妹!”我突然火冒三丈,这傻逼为什么还来找我?还嫌没有把我害够吗?我把抽屉恶狠狠地推上,弄得一屋子的人都把脸转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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