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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呆躺在荒山的乱草丛里,肉身上的气味不断向空气中散发。牢头见马戏团不愿收敛阿呆的尸体,就让人扔到了远远的荒山里。 一只野狗闻到了肉身气,知道这附近又多了一具死人,便顺着气味找过来,不多远就找到了阿呆。野狗大喜,心想窝里几个崽子的肚子又有保障了,咬住阿呆的一只胳膊就往窝里拖。 片刻工夫,又引来几只野狗,每只都咬住阿呆往自个窝的方向拖,一只一个方向,哪只野狗也拖不走。 野狗天生爱群斗,更爱窝里斗,几只野狗分食阿呆,都不相让,互相呲牙咧嘴的狂吠,还时不时的咬上几口。 野狗的狂吠声惊动了路上的一个行人,这条山路崎岖难行,一般行人多不走此路,但这条山路直通定远县,比走官道要节省好几十里。 这行人离老远就听得野狗狂吠的声音,远远看见几只野狗在撕抢一具人尸,等走到近前,看清野狗争抢的尸体后,不禁大吃一惊,那不是阿呆吗! 原来这个行人正是飞凤马戏团的马师。 马师虽然是飞凤马戏团的核心人物,但他并非天天呆在戏团里,他不接受戏团里的薪水,自然不服从戏团里的纪律,他在戏团里来去自由。马师给人的印象很怪,每到一处生地方,他都要独自一人到附近的荒山野地里转上一转,时间长时还要呆上几天。这次飞凤马戏团来定远县表演,他也是在表演开始时又独自一人离开了马戏团,到附近的深山里游荡,也不知他在山里面做些什么。根据计划,他今天该回去与飞凤马戏团汇合,他并不知马戏团发生了可怕的变故。 马师不清楚阿呆怎么会死在这儿,出来时他还活蹦乱跳的,几天不见就抛尸在荒野,太令人难以置信了。再说即便暴毙了,团里的人也会找个地方埋下,不会让他暴尸野外。 马师拔出短剑,大喊一声跳下山沟。 几只野狗猛然见一个人手持兵刃跳了下来,都吓得远远躲开。野狗毕竟不同虎狼等凶兽,见人还是害怕。 马师驱走野狗,俯身察看阿呆的伤势,见阿呆脸庞肿胀如斗,浑身上下都是野狗嘶咬的伤口。探手一摸,身体发凉,心跳脉动俱无,显然已经死透了。 马师长叹一口气,用短剑挖个坑,准备把阿呆埋了,刚一挪动阿呆的身子,就见一颗滚圆的泪珠从他的眼帘里滚落下来。 马师用两根手指掀开阿呆的眼帘,看到他眸子里满是悲伤、留恋、不屈的光芒,就象深夜里的一点烛光,虽然已经非常微弱,但无论狂风如何肆虐,烛光在风中飘摇不定,总能保持一点点光明。 马师思索良久,决定尽力施救,能否成功要看阿呆的造化了。 马师带阿呆来到一处空旷的地方,在地上画出一座六芒星阵,从随身的布袋里掏出几小块晶莹的宝石,放在每个阵角上。 马师盘膝坐在六芒星阵中央,阿呆横躺在他身前,马师左手按着胸口,右手自然下垂,指尖刚好点在阿呆的额头上。 马师缓缓念动一道口诀,口诀很长,又是非常奇怪的语言,他低沉的声音极富穿透力。 随着马师的口诀,六块晶石开始发出璀璨的光芒,起初只是时停时歇的闪烁,渐渐光芒越发炽烈,象黑夜里最亮的星晨一般。 围绕六芒星阵形成淡淡的一层光晕,光晕在缓缓的旋转着,更多的光芒被圈进光阵里,顺着六芒星阵里的每条线条,淡淡的光晕延着线条逐渐向中央汇拢。 六芒星阵里圈了几株野草,随着六块晶石的闪烁,野草逐渐退色枯萎,最后变成枯透的干草。挨着光晕旋转的野草,都在逐渐退色枯萎,仿佛是光晕里是肃杀的秋风,只要吹到的,青草都变了黄色。一只蚂蚱不小小心跳进了光晕里,立即四腿一蹬僵死地上,一丝微弱无比的光点从蚂蚱身上飞射出来,加入光晕的行列。 六快晶石不断从光晕里吸收光芒,然后光芒又沿星阵的线条逐步向中央靠拢。 马师的身体披上点点星辉,象秋天的霜花一般,这点点星辉越来越厚重,渐渐他的身体也开始发出光芒。顺着马师的手指,一缕缕光线断断续续的导入阿呆额头。 六芒星阵上方的光晕开始慢慢向外圈漫延,光晕所到之处,青草开始退色,草丛里潜藏的小飞虫和爬虫类纷纷向外逃避,两只蝴蝶飞得稍慢了些,光晕外圈散发的光线溅在它们的翅膀上,两只蝴蝶翅膀一沉,掉落在黄草上,翅膀无力的扇动两下便最没有了动静。 几只野狗本来还在外围远远观望,希望等尸体埋藏后再回来寻找,但看到两人身上升起淡淡的光芒,并且随着光芒的沿伸,青草转黄,昆虫纷纷落地死亡,嗅出了莫明的恐惧,即便面对世上最凶猛的虎豹它们也不会退却,但眼前这恐惧来自未知的世界。野狗们相互对视一下,都看出了眼中的恐惧,不禁打消了等待的胆量,狂吠一声,作鸟兽散。 马师身上的光芒越发浓厚,他端坐在六芒星阵中央,就象佛法无比的得道高僧一般,身上放射出佛光万道。 阿呆在他佛光的掩盖下,也渐渐发出柔和的光辉,苍白的脸色也渐渐多了一丝红润。 六快晶石慢慢停止了发光,星阵上方的光晕渐渐消散,马师身上的光辉也逐步减弱,最后一切都归于平静,只留下几丈见方的一片焦土。 马师擦拭脸上的汗水,神色非常萎顿,就象刚害了一场大病一样。阿呆脸色转为正常,胸口开始轻轻起伏,鼻息间呼出微微的气息。 马师摸出一个小药瓶,从中沾了一点药粉,弹在阿呆的唇间,取下水囊,倒在阿呆口里,阿呆肿胀的嘴唇蠕动两下,药粉和着清水吞进喉里。马师又约阿呆灌了几口清水,阿呆的生命体征恢复更多了。 过了一顿饭的工夫,阿呆的眼帘动了动,张开一线缝隙,眼前的光线由刺眼转为柔和,由浑浊转为清澈,眼前的景象也慢慢清楚起来。阿呆的心中又充满无限光明。 当马师和蔼可亲的面孔显现眼前,阿呆心中淤积的如海般的委曲迸发出来,“师父。”声音低不可闻,只见两唇微微翕动,泪水就象断线的珠子一颗颗滚落下来,很快珠子样的泪水又串成线汇成两道小河不停流淌。 “好了,阿呆,有师父在,你什么都不要怕。”马师抚摸阿呆的脸安慰他。 马师站起身来,活动活动手脚,感到异常疲惫,连伸手拉起阿呆的力量也没有了,看看六芒阵角的晶石,都已变成破碎的砂石,一文不值。这场作法,消耗了他将近一年的魔力。 马师抬眼看四周,不见任何人烟,想找人帮助也不可能。而以他现在的体力根本不能把阿呆抱起来。阿呆既然遭遇不测,恐怕马戏团的其他人也会遇到麻烦。小凤美丽清朗的面庞浮现眼前,她是一个好女孩,马师脸上露出会心的微笑。 马师嚼了几块干粮,补充能量,他必须在天黑之前找到一户人家,在这荒山野岭里,他又不能再运用魔法力量,还带着重伤的阿呆,如果有猛兽来了,他无力抵挡。 马师休息半天,体力恢复了大半,阿呆也精神了一些,那点白色药粉起了作用。 马师把阿呆绑在背上,手拄一一枝手臂粗的树枝,吃力的走出山谷,寻了一处山里人家,投奔过去。 这户人家男主人姓赵,叫赵大鹏,年约三十多岁,家中共有四口人,两个十来岁的儿子和娴惠厚道的老婆。一家四口在这山里开垦了几亩山坡薄地,种些米粟地瓜类养家糊口。虽然山坡地贫瘠,但少了苛捐杂税,免强养家糊口而已。见马师带着伤人过来,忙热情招待。 马师出了几贯铜钱,安排阿呆借宿在这户人家,找了几片破布给阿呆抱扎上伤口,又让赵大鹏的妇人熬了一碗老鸡汤,喂了阿呆半碗。阿呆吃了鸡汤后,精神又加好转,能够张口说话。 “师父,我、我、我没有害凤姐姐。”话没说完,又已泣不成声。 “不要紧张,慢点说,不论发生什么,师父都相信阿呆是个好孩子。”马师慢慢宽慰阿呆。 阿呆一边流泪,一边把发生的事情叙述一遍。 马师听了阿呆的描述,心想这官府做事也太武断了,阿呆的为人他非常清楚,绝无胆量投毒害人,阿呆对凤姑娘的喜欢和依赖是发自真心的,倒是刘长风的为人马师不敢确定,看貌相刘长风比较老成,处事稳重,心肠也没有表显出阴险一面。 现在案件既然已经草草收场子,刘长风收监待审,阿呆死里逃生,再追究投毒之人已没有多大意义,当务之急的是要治好凤姑娘的伤情。想到凤姑娘每天爽朗的笑声,现在却躺在床上伤重垂危,马师心头里不由得万分挂念,这个年龄小他很多的姑娘在他心中已经投下深刻的影象。 一夜,阿呆惊醒几次,“不要打我,不要打我!”凄惶的声音每每把马师惊醒,马师坐在阿呆身旁,安慰他睡下,利用断断续续的时间恢复体力。 早晨起来,阿呆的精神又恢复好多。马师加了几块碎银,让赵大鹏把阿呆背下山,又找来一辆马车,拉着阿呆直向定远县城驶去。 飞凤马戏团已经收拾好行装,单等马师回来就出发,见马师和阿呆同时回来,真是又惊又喜又迷惑不解。 迷惑不解的是阿呆这嫌犯不是已经畏罪自杀了吗,怎么会同马师一起回来,并且人也又哭又笑的? 喜的是马师终于回来,凭借马师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本领,团里众人相信马师能够带领众人走出困境。 马师交待众人照顾好阿呆,说明阿呆不是嫌犯,凶手另有其人。只要马师吩咐,众人即使还有些疑问也敢再问;马师又吩咐团里备好车马,即可就离开定远城。 马师来到凤姑娘的房间。 凤姑娘与小梅共住一间,虽然是临时居住的客栈,房间里还是点缀了一些花啊布艺类的小饰物,让居室充斥淡淡的儿女情调。 但现在屋内散发着刺鼻的草药味。 马师坐在金赛凤对过的床边,深情注视着床塌上的少女。 金赛凤头部缠满了绷带,只露出唇嘴间的一条缝,一条薄毯子盖着她的身子,一只手放在毯子下,一只手斜放在枕头边,仅仅几天功夫,一只白嫩圆润的秀手变得焦黄赤瘦。 马师握住枕边的小手,小手滚烫灼人,没有半点反应。对这个小姑娘的心事,马师非常清楚,几乎走遍了世界上的诸多国家,历经了天地间几乎所有的风险,马师对人性人心的把握非常透彻。凤姑娘对翩翩少年郎没有多少情义,偏偏对他这个来自异域的半糟老头产生好感。马师不想在萍踪不定的生涯里多上一个纯情少女的牵挂。 马师从药瓶里取出少许药粉,用清水灌进凤姑娘口中,这些药粉能够激发她体内的生命潜力,增强她抵抗病魔的生命力量。她与阿呆受伤情形还不太一样,阿呆受的都是一些外伤,伤势并不太严重,阿呆失去生命是因他猛受惊吓,导致心脉受阻进而身体机能陷入死亡状态,阿呆虽然身死但心没有死,还有一缕魂魄留在体内恋恋不舍。马师通过六芒星阵增强回生术来拘回阿呆消散的魂魄。而凤姑娘伤在面部和颈部,伤及骨部,随着伤口部位的恶化,她整个的生命体征都出现下降,所以稳定她的伤势才是最重要的。 马师昨天予阿呆作法,魔力已经下降很多,现在无力再给凤姑娘作法疗伤,并且行程就要开始,也没有时间作法。既然有人投毒伤人,幕后肯定有主谋存在,现在敌情不明,唯有先离开定远县城,再回头慢慢寻找敌方有可能留下的蛛丝马迹。阿呆是被县衙的捕快横着抬出去的,如果知道他又活生生的回来了,肯定还会有更多的搔扰,只有先躲避,等事情慢慢降温。 马师默默走出房门,金老汉和小梅都在门外候着。 金老汉颤巍巍的问:“马师,小女性命如何?”他就这一个女儿,自小跟他闯荡江湖,风里来雨里去的吃了很多苦,现在好不容易取得了马戏行当里的赞名,却天降横祸。金老汉照顾女儿的这几天真是度日如年。 马师自信的说:“金师傅不用担心,凤姑娘生命无忧,不过要好长时间才能休养过来。” 听到凤姐姐生命无忧,小梅破涕为笑:“我知道,只要马师回来一切都会好起来。凤姐姐常对我说,没有任何事情能难倒马师。” 马师抚了抚小梅的肩头,和蔼的说:“不要把我夸得太厉害了,我可不是万能的神啊。” 他很担心凤姑娘的伤势,生命危险没有,不过伤好后难免会留下伤疤,一个容貌娇美的女子,脸上突然添了一道狰狞的疤痕,这对她肯定是个不小的打击。 对他来说,宋朝只是他万里征程中的一个普通站点,在马戏团的生活只是他生命历程中的一段小插曲,而对马戏团里的众多男女而说,马戏团就是他们的家,他们还要依靠这个家庭不断打拼。女孩子脸上如果有了伤疤,在台上收到的掌声就会大大降低。小梅就可能是以后的另一个驯虎女郎了。 车轮滚滚,飞凤马戏团又开始下一个漂泊不定的行程。 定远县渐渐被抛到了远方,在这里,飞凤马戏团没有留下欢笑,留下的是痛苦和耻辱,竞争对手笑到了最后。。失去了一个伙伴,一个轻伤,一个重伤,马戏团一下子少了三个演员,其中一个还是绝对的台柱子。 投毒嫌疑的阴影还笼罩在马戏团的上空,今后的很长日子里将很难回去往日的欢声笑语里。马戏演砸了,但牌子还要抗起来,因为飞凤马戏团还要生存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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