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幼年的恋情

母亲独自回家去了。秦家姑姑一手牵着我，一手牵着芳草，走进了她们家。

我一边走，一边用小手抹着眼泪，弄得满脸脏兮兮的，好像花蝴蝶。

秦家姑姑往脸盆里舀了一瓢水，给我洗了脸，耐心地告诉我：“你芳草妹妹是女孩子，女孩子是没有小鸡鸡的。”

“那我咋有小鸡鸡呢？”我天真地问。

“因为你是男孩子呀！”秦家姑姑笑着告诉我。

“我不要做男孩子，我要和芳草妹妹一样！”我特别羡慕芳草妹妹，好希望和她一样。

秦家姑姑大声笑了起来，“你真是个傻孩子，是男是女生下来就不能改变了，你长大了要当男子汉，是要说媳妇成家的。”

“媳妇是什么东西呀，我不要，我就和芳草妹妹一起玩！”我瞅了一眼芳草，虽然她害我挨了一顿打，可心里还是喜欢她。

秦家姑姑说：“那长大了就让芳草给你当媳妇，你愿意吗？”

我点点头，说愿意。

“我才不干，白水哥坏，他欺负人！”芳草歪着头，用眼睛瞪着我，显然还在生我的气。

我过去拉着她的小手摇晃着，“好妹妹，你别生气嘛，我再不欺负你了！”

秦家姑姑说：“你看你小水哥多懂事，你们快玩去吧！”

芳草这才把手伸给我，于是，我们便又拉着手又跑到院子里去玩耍。

那天晚间回家，母亲虽然没有再打我，但却很严厉地教训了我一顿，告诉我，今后不准碰女孩子的身体，更不准看女孩子撒尿。还特别提醒我：大人上厕所时，只要是女的也不准看。母亲说：“在女人身上打主意的人，就是坏蛋，就是流氓，就是社会上的败类！”

从此，在我幼小的心灵里便打下了深刻的烙印：女人光着的身体是不能看也不能摸的，女人的下半身是神圣不可侵犯的。芳草妹妹是女孩子，女孩子也就是女人，所以尽管我喜欢芳草，但绝不可以触摸她的身体。

不知为什么，母亲对我的管教特别严，不准许我骂人，不准许我说脏话，更不准许我对那些脏话内容刨根问底。她一有空便跟我讲那些三纲五常，封建礼教之类……虽然母亲说她讲的都是做人的道理，可我却不愿意听，我只想和芳草在一起玩。那时候，我几乎天天都和芳草在一起，很少与别的孩子玩，我们彼此间每个表情，每个动作都非常熟悉，就彷佛我们之间的心灵是相通的。那段日子，我们真是快乐极了。

然而，好景不长，没多久，秦家在屯子的北头盖了新房，她们全家都搬走了。

搬家那天，我拉着芳草的手不让她走，我们两个都哭了。

秦家姑姑被我们俩闹得眼睛也湿润了，她抱起我说：“孩子，我们搬的又不是很远，还是一个屯住着，南头到北头，总共也不过二里地，想芳草了，就让你妈带你去。我有空也会带芳草来看你。”

话虽如此说，但分开后我们见面就很难了。我们还太小，不能自己来回跑。而大人们每天都很忙，哪有闲空带我们串门子呀！更何况我母亲一直就讨厌我和芳草一起玩。母亲说，男孩子整天和女孩子纠缠在一起，永远不会有什么出息。秦家搬走这正是她求之不得的好事，她怎么可能还支持我去看芳草呢？

接下来的几年里，我和芳草见面的时间就很少了。直到上学以后，我们才又开始天天见面。不过，那种亲密的感情已经和幼年时不一样了。

我们彼此间虽然仍旧很要好，但感觉上却有种说不清楚的陌生。

幼年时我受了委屈哭的时候，芳草总是用小手帮我擦眼泪，哄我别哭。可现在我哭得无论怎样伤心，芳草也不会帮我擦眼泪，只是劝我别哭，而她自己却在旁边陪着我掉眼泪。

幼年时屯里人都说我和芳草是天生的一对。我们玩家家的时候，芳草也总是喜欢给我当媳妇。她弄了几个自己制作的假娃娃，说是我们的孩子，她模仿着大人的口气对我说：“孩子他爸，你快去干活吧，好挣钱买米，养活我和孩子呀！”……

想起儿时的往事，我觉得特别的有趣。

有一次放学，我们俩单独往回走，我忽然脑瓜一热问她：“芳草，你还记得小时候我们玩家家的事吗？”

芳草的脸忽地红了，莫明其妙地和我发起了脾气，撅着小嘴冲我说：“白水，你再胡说，我永远都不理你了！”

我觉得很无辜，问道：“芳草，我哪里说错了，你干嘛发火呀！”

芳草忽闪着那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噗哧地笑了，对我说：“瞧你那傻样，住家看狗（就是玩家家）的事儿还记着，你丢人不？我可告诉你，这是咱俩的秘密，不准和任何人说，听见了吗？”

我生怕得罪了芳草，赶忙讨好说：“听见了，我又没和别人说，你别生气了，好吗？”

芳草“咯咯”地笑起来，向我吐了吐舌头：“我哪里生气啦，逗你玩的！”

我也开心地笑了。

芳草突然靠近我，她身上那种特别的香气瞬间扑进了我的鼻子。我情不自禁地嗅起了她那诱人的香味。

她突然小声问我：“白水哥，如果长大了，我真的给你当媳妇，你愿意吗？”

我说：“我愿意，只要我娶媳妇，就一定娶你。只是我又不会挣钱，怎么养活你呀，你不是还要生一大帮孩子吗？”

芳草说：“你真傻，那都是小时候瞎说，不算数的。等我们长大了，我和你一起干活挣钱，有了钱，我们就盖一座新房子，然后我们再要孩子……”

我说：“你别瞎说了，我们还是小孩子，干嘛说大人的事情啊！如果让别人知道了，还不笑话死我们呀！”

芳草说：“我们俩说的悄悄话，别人怎么会知道，除非你说出去。”

我说：“你放心吧，这种事，烂在肚子里我也不会说出去的。”

秦芳草和宋荷花相互追逐着闹了半天，两个人都累的气喘吁吁。

宋荷花告饶说：“不闹了，不闹了，我认输了！”

秦芳草揪住她不肯罢休，说是要把她舌头揪下来，省得她胡说八道。

我便乘机从旁火上浇油，走到她们跟前笑着说：“我建议把她的舌头割下来炒着吃，肯定比猪舌头和狗舌头香。”

宋荷花的两只胳膊被秦芳草扭到背后，躬着身子面对着我，瞪着两只眼睛，嘴里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大声说：“好哇，你们两口子合伙算计我，我跟你们拼了！”她说完，突然挣脱了芳草的手，反手用力把秦芳草向我推来。我来不及躲闪，被秦芳草前冲的惯力一下子扑倒了，紧接着芳草的身子便实实在在地压在了我的身上。

宋荷花在一边跳着脚拍手打掌地乐。

秦芳草羞得满脸通红，爬起来又去追宋荷花。

我也从地上爬起来，叫她们别闹了，赶快做作业吧。

其实，我们读小学的时候，老师留的作业很简单，认真点，用不上半个小时便可做完。可是我们每天做作业都要用几个小时，其中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一起玩。

可是今天则不同，老师给我们留的是作文。老师规定，每人必须得写完一篇不少于三百字的命题作文，完不成的话，明天早晨上课时就要罚站。因此，我们必须得抓紧。

欲知后事如何，请阅下一章——《我们的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