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顺达走后，张宏伟认真地把屋子从里到外看了一遍。
这套房子是三楼左门，虽然只有五十多平方米，却弄得“五脏”俱全，间壁出二室一厅一卫一厨。一进门便是客厅，一大一小两个卧室都在阳面，靠东边是卫生间和厨房。
厨房里除液化器灶具外，地上还有个铁炉子，连接着自己安装的土暖气，旁边堆放着几十块蜂窝煤。东侧墙壁上边有一排吊厨，放着锅碗瓢盆；下边有一柜子，装着粮油杂物等。柜子上放着菜板，菜板上丢着把菜刀，菜刀上还残留着没有洗净的菜叶。
大卧室里放了张双人床，两个茶色的衣柜已经是徐娘半老，一个木制的衣帽挂默默地立在床头。小卧室里放着一张单人床，一个写字桌，一把折叠椅。写字桌上凌乱地堆着书籍、本子、玩具等。
客厅里靠西墙是一组旧沙发，沙发前边摆着个茶色玻璃茶几。对面靠墙是个电视柜，上面摆放着一台过了时的二十一寸老式的长虹彩电。北面是个书柜，里面东倒西歪地塞着些书刊杂志。东墙上挂着个发了黄的石英钟，蹒跚的两腿已经跟不上时代的步伐，整整慢了半个小时。
张宏伟看了一遍，又坐回到沙发上，点燃了一支香烟。
他想：表哥这个家真够寒酸的，实在是有些落伍。真不知表哥这些年是怎么混的。当然，他想和表哥换家，并不在意表哥这点家产。他看中的是表哥的城市户口，因为只有拿到城市户口，他才能如鱼得水，在城市的海洋里遨游。
他把烟灰往茶几上磕了磕，无意间发现茶几下边有个笔记本，便拿起来翻看，见上面抄写着许多新时期的民谣。什么“贪官饮酒歌”，什么“受贿秘诀谣”，什么“权钱交易歌”等等。有一篇题为“新十等人”的民谣，他觉得挺有意思，便找了张纸，把它抄了下来——
头等人，有特权，金钱美女只等闲。
二等人，是明星，轻轻松松成大亨。
三等人，是名家，创造发明把财发。
四等人，公务员，头脑灵活巧来钱。
五等人，是教师，稳稳当当拿工资。
六等人，是的哥，逍遥自在钱不缺。
七等人，开小店，经营得体有钱赚。
八等人，服务生，贩卖青春兜不空。
九等人，小商贩，挣钱全靠游击战。
十等人，卖苦力，生活艰难长受气。
张宏伟抄完了，放下笔，仔细一琢磨，便笑了起来。他想：这肯定是表哥的手笔。他很佩服表哥的才气。表哥是中专毕业，曾在厂里当过宣传干事。他本来是应该有所作为的，可惜的是他性情耿直，不会阿谀奉承，在厂里干了十几年，非但没能得到升迁，连张党票都没能混到手，最后竟被踢出了厂门。
张宏伟很为表哥不平。但不平又有何用，表哥自己不长进，那又能怪得了谁呢！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门被打开，表嫂赵小花和她的小儿子王强回来了。
张宏伟急忙站起来向表嫂问好。
赵小花脱掉大衣，随手丢在了沙发上，笑着问：“你什么时候到的？你表哥呢？”
张宏伟说：“我是坐早车到的，我表哥到市场上买菜去了。”
赵小花换上拖鞋，拿起沙发上的大衣送进卧室，挂在了衣帽挂上。然后走回客厅问：“你媳妇和小勇咋没来？”
张宏伟说：“家里养了一群张嘴货，她哪能离得开呀！哪像你们城里人清闲自在，说往哪去抬腿就走，无牵无挂。比不得呀！”
赵小花摇头苦笑着，“可不是清闲，清闲的都要讨饭了。”
张宏伟笑着说：“不会吧，有那么严重吗？用不用我回家给你们背点米来！”
两个人同时笑起来。
王顺达买回来许多菜，大袋小袋地拎了两大嘟噜。有豆腐、辣椒、蒜薹、黄瓜，还有一条鲤鱼，一只熏鸡。
两口子让表弟在客厅里歇着，便开始下厨房忙活起来。
张宏伟觉得独自呆在屋子里挺没意思的，便叫上小强说：“大侄儿，走，跟表叔出去逛逛！”
叔侄俩便换鞋穿衣服，准备出去。
赵小花赶忙嘱咐说：“小强，可千万别让你表叔买东西！”
小强说：“我知道了。”
叔侄俩便开门下了楼。
他们走后，王顺达便把他和表弟商量换家的事，跟妻子赵小花说了。
赵小花吃惊地问：“你说什么，换家？”
“是呀，他们到城里来打工，咱们到农村去种地。”王顺达很明确地回答。
“听口气，你好像同意了？”
“是我主动提出来的，我当然同意了。”
“我看你们是瞎胡闹吧，这家怎么可以换呢？”赵小花觉得此事有点荒唐。
王顺达说：“别的东西都可以换，家为什么不可以换？”
“那你想怎么换，是不是想老婆孩子也都一起换啊？”赵小花半开玩笑地问。
“胡闹，怎么能开这种玩笑！”
“怎么是胡闹呢，徐晶年轻漂亮，又爱风流，不正合你的心意吗？”徐晶是张宏伟的妻子，赵小花故意拿她逗王顺达开心。
王顺达说：“你别瞎扯了，说正经的，你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我倒是喜欢到农村去，可这家能换得成吗？”
“你说说看，怎么就换不成。”
“这东西，这房子，这户口等等，城市和农村有着许多障碍，这根本就换不了！”
王顺达笑道：“你所说的那些障碍，我们早就商量好了，现在已经不算什么障碍了。”
“真的？”
“当然是真的。”
于是，王顺达便把他和表弟商量的换家方案，简单地告诉了妻子。
赵小花听了又惊又喜，兴奋地说：“没想到你们竟然真的琢磨出换家的路子来，既然你同意到农村去种地，我自然是夫唱妇随了。就不知道徐晶是不是也愿意？”
“我听表弟说，徐晶也早就想进城了，这事她肯定愿意。”
“既然如此，我们还等什么，不如收拾收拾，吃完饭，咱们就和表弟一起到他家去。”
“下午就去？这太急了吧？”王顺达没想到妻子比他还心急。
赵小花解释说：“这件事虽然表弟说行，但徐晶还没表态，也就不能算拍板定案。我看咱们就先上她家去，她如果同意咱们就留在那里，不同意的话咱们再回来，也就当走了一回亲戚。”
王顺达觉得，这个办法的确不错，便点点头说：“好，就照你说的办！”
欲知后事如何，请阅下一章——《初到农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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