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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妮来接我,我上了她的红色跑车,发现前座有一个男人。我打量着他宽宽的背,弧线优美的后脑勺,剪得相当漂亮的短发。 冷不防他转过头来,我赶紧把目光移开,装着看窗外的风景。 “长得好特别的孩子。”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收回目光,开始正大光明一声不吭地打量他,他有很浓的眉毛,胡须经过精心修剪,后来我对文静形容他的样子,文静说,“哇,酷呀!” 蓝妮发动车子,头也不回地说,“轻轻,这是卫导演。” 我乖巧地说,“卫导演好。” 卫导演说,“叫我卫叔叔吧。” 蓝妮白了他一眼,“你倒会点便宜,轻轻喊你叔叔,那我成什么了。” 卫导演说,“你可以升级做阿姨呀。” 蓝妮说,“我有那么老了吗!“ 卫导演呵呵一笑,“咱们的蓝妮小姐是永远的女神,怎么会老呢。” 我不想听他们说话,我在想路一帆是不是一个人去小木屋了。 我想像他一个人呆在昏暗的小木屋里,坐在木板上,只有那些长着翅膀的男孩女孩和那些千奇百怪的动物陪伴着他,安慰着他,姜小沐是不是也在呢。 我的脑中一出现姜小沐,就决定不去想这件事了。 蓝妮把车开到了半岛饭店。 在豪华的包间里,我食不甘味,不知怎的,我老是想着路一帆的小木屋和那些奇异美丽的画。我命令自己不去想这件事,可我总是失败。 蓝妮轻声问我,“轻轻,你怎么了,目光闪烁不定的,想什么呢。” 我哦了一声,说,“没什么,想学校的事。” 卫导演和蓝妮在说什么,我都没留意,偶尔会有一两句话飘入我的耳朵: “那个角色连台词都没几句,而且那么老。” “、、、、、、、” “配角也要戏份重些的。” “你就别太挑剔、、、、、、” “、、、、、、、” “咱们好好商量商量。” 我的脑中突然有一个念头,我把头发染成黑色的,就像姜小沐和文静的一样,黑得发亮,我顺着这个念头,想像自己一头黑发的样子,对,就这么办,这样,别人就不会叫我白头发的小妖怪了。 我对正在和卫导演说话的蓝妮说,“姐姐、、、、、、” 蓝妮问我,“怎么了,说啊。” 我忽然又不想说了,“嗯,没什么。” 我心里想,郁哥哥一样会赞同我的想法。我盼望着他快点来看我。 我错了。 郁潇一点也不赞同我的想法,他说,“轻轻,你的白头发非常漂亮,你不需要改变自己。” 我说,“我想跟其他人一样有黑头发。” 郁潇怜惜地看着我,“你就算有黑头发,你还是跟她们不一样。” 我泄气。 郁潇用很郑重的语气对我说,“轻轻,相信我,相信自己。” 我悲伤地点点头。 无论怎么样,我都无法让自己变得跟别人一样! 我也没办法阻止姜小沐对我的憎恨。 我长高了很多,六年级的女生中我是最高的,比文静高出了大半个头。因为个子高,我显得更触目了。 蓝妮越来越忙,经常不回家。她给我报名参加一个芭蕾舞培训班。 “我知道十二岁才学舞蹈有些迟了,不过,轻轻,你一定要学,这对你很重要。”蓝妮说。 我并不想学舞蹈,我想一个人在家,看看书,一个人呆着,让我感觉安全。可我不想拂了蓝妮的心意,就装作很高兴的样子答应了。 不过,我很快喜欢上了芭蕾舞。 教跳舞的林老师说我有舞蹈天赋。 其实我更喜欢的是基本功,下腰,劈腿,没完没了,让我在疲劳得不去想任何事情。 我后来居上,很快地,舞跳得比培训班所有的女孩子都要好,动作准确到位,舒展,优美,常常有自己的理解,我跳芭蕾的时候,感觉自己是个孤独的小天鹅,雪白的羽毛,脆弱的翅膀,怎么也飞不起来,在白茫茫的雪地里独自跳完最后的舞蹈。 同学和老师都走光了,偌大的训练厅中,剩下我一个人。 我播放着《天鹅之死》的舞曲,独自舞了起来,如痴如醉,慢慢地分不清自己是忧伤不已的白轻轻还忧伤不已的是白天鹅。 一曲终了,我犹自悲伤不已,长久地伏在地上。 我听到了掌声,一个人的掌声。 我回头,看到了蓝妮,看到了她眼里的泪花。 蓝妮走过来,把我扶起来,紧紧地搂在怀里,声音颤抖,“轻轻,好孩子。” 我不知道怎么的,泪一下涌了出来,不断地,一颗一颗落在蓝妮的胸前。 我一下子觉得,这个世界上,我最爱的人是蓝妮,我的姐姐蓝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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