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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静成了我的好朋友。 她和文静这个名字完全不靠谱,她有像男孩一样的短头发,晒得黝黑的皮肤,明亮的眼睛和很白很整齐的牙齿,因为牙齿的缘故,她笑起来的时候显得无拘无束,真诚,让人觉得放心。她也有男孩一样的性格,干脆利落。 她叫我白雪公主,“我的白雪公主,我喜欢你。”她常常会这么说。 我承认,当她这么叫我的时候,我简直迷恋上她略带沙哑的声音了。 后来,我告诉文静,那天发生在餐厅的事的原委。 “怪不得路一帆那么生气,你不知道,他母亲是是哈萨克族的,信清真教,不吃猪肉的。”文静恍然大悟,“可这个姜小沐也够歹毒了,居然想出这样的一个办法整你。” 我不知道什么是啥萨克族,文静告诉我,那是北方的一个少数民族,祖先应该是白种人,现在这个民族多少还带些混血儿的味道。 我也不知道什么是混血儿,我正暗自为自己的无知羞愧的时候,文静问我,“你没注意路一帆长得跟别的男生不太一样吗。” 我老老实实地说,“我没仔细看过他。” 文静咯咯地笑起来,“天哪,你和全校最帅的男生同桌,居然不知道他长怎么样的!这要让路一帆知道了,一定会自杀的。” 我继续问,“我不明白,姜小沐为什么要害我?” 文静摘了一片树叶,说,“那是因为她玩命地喜欢路一帆,并对整个学校宣布,路一帆就是她的男朋友。” 我像个白痴一样问,“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文静把树叶放在我头上,“真好看,轻轻,你的全身都是没颜色的,随便什么有颜色的东西放你身上都好看。” “我问你话呢。” “因为路一帆拒绝任何人跟他同桌,可是他没拒绝你。” 我不服气,“那是欧阳老师让的。” 文静一刻也不肯安静,她用手拍拍我的脸,“笑话!你以为路一帆会害怕老师!哈哈。” 听她的口气,好像路一帆是个混世魔王,谁都不怕。 我还是不服气,心想,不管路一帆是不是魔王,反正他从来就没跟我说过话,姜小沐她妒嫉什么呀。可我没说出来,这样说的话,我觉得自己有些没面子。 我想了想,问文静,“那你喜欢不喜欢路一帆?” 文静有些诧异地看我,慢慢地说,“我以前喜欢他,可奇怪,你来了以后,我好像很少想到他了。”她说完,拉着我的手,“轻轻,你喜欢我吗?” 我想都不想,脱口而出,“那还用说吗。” “那我们永远不要分开。” “那当然。” 我的心里被这伟大的友谊涨得满满的,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我想即使文静现在要我去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一万个愿意。我从来就没有被这么重视过,永远对我来说,是个多么神圣的词。 文静高兴得眼睛发亮,她忽然在我的脸上亲了一口,跳起来跑开了。 我也跳起来追文静的时候,一头撞到一个人的身上,我忙停下来,一看,原来是路一帆。我把道歉的话吞下去,擦过路一帆的肩膀的时候,路一帆一把抓住我,“我长得像食人部落的野人吗。” 这是他跟我说的第二句话,第一句是:“白轻轻,你这是什么意思!” 而我,一句话也没有对他说过,现在,我也不打算对他说话。我看着他。嘴唇紧紧地抿着。 路一帆说,“你的眼睛像玻璃珠子。”他说完就放开了我。 我忍不住说道,“我的眼睛像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路一帆说,“关系大了,你的眼睛像玻璃的时候,证明你在生气,你的眼睛像蓝宝石的时候,证明你很开心。” 我想起郁潇说我高兴的时候眼睛是天蓝色的。原来路一帆一直在暗中观察我。我心里升起一种又愤怒又有一点说不出的甜丝丝的感觉。 路一帆脸上露出不解的神色,“见鬼了,你现在的眼珠一会儿像玻璃一会儿像蓝宝石,你到底在生气还是高兴。” 我闭上出卖我的眼睛,说,“我喜欢生气就生气,喜欢高兴就高兴。” 路一帆说,“还挺有脾气的!放学后,我带你到一个地方去,你敢不敢去?” 我说,“郁哥哥今天要来接我。” 他说,“什么郁哥哥,叫得这么恶心,不就是上次到学校找你的那个老男人吗!” “不许你这么说郁哥哥。”我真的生气了。我不许任何人说郁哥哥的坏话。 路一帆可恶地笑着,“好好,他是个帅哥,超级帅哥,行了吧。” 我瞪着他。 路一帆嘲笑:“我知道,你跟别的女孩一样没胆子。所以搬出你的郁哥哥来。” 别人说我没胆子我无所谓,可这句从路一帆的口中说出来,不知道什么,我就觉得难以忍受,我继续瞪着他,脱口道,“我去!” “好,放学后,学校后门见。” 路一帆只顾在前面走。 我一声不吭地跟在后面,一路上有很多人看我,我有些胆怯了,我害怕自己在别人的注视下会像冰淇淋一样融化掉。我张口叫道,“路一帆,等等我。” 他停下来,和我并肩儿走,我觉得安心多了,仿佛路一帆是个挡箭牌,把人们冷嗖嗖的目光之箭挡在我身外,碰不着我苍白的身体,看不透我蓝灰色的眼睛。 我不知道他要带我去什么地方,正因为不知道,我才觉得神秘有趣,怀着探险的兴奋。 我们穿过一条长长的街,经过一个菜市场,里面传来各种菜疏和肉类混在一起的味道,我屏住了呼吸。 我们走到郊外,这里有一片小树林,我们穿过小树林。 我忍住要问路一帆到哪里去的问题,跌跌撞撞地跟他走着。 最后,我和路一帆走到一个破败的木屋前。 我疑惑地看着他。 “这里以前是个苹果园,苹果结果的时候,就有人住在这个木屋里,守着苹果。现在苹果树全给砍掉了,只剩下这个木屋了。”路一帆一猫腰,钻进了木屋。 我站在低矮的木屋门外,踌躇着,不知道该不该跟着路一帆钻进去。 “快进来!”他在里面叫我。 “里面有什么好玩的吗?”我低下头,往屋里张望。 路一帆神秘地说,“你进来就知道了。” 我决定进去看看。 里面很暗,因为没有窗子,可我的眼睛在黑暗中视力特别好,我的目光落在木屋的墙上,猛然呆了。 木屋的四面墙上都画满了奇异的画,高大的树木,奇怪的城堡,希奇古怪的动物,还有很多美丽的男孩和女孩,都长着小翅膀,穿着眩目的衣服。 我张大嘴巴,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画。 路一帆拍拍我的脸,“喂,傻了吧,喜欢吗?” 我好像从仙境里突然回到人间,“喜欢死了,这是你画的吗!” 路一帆又开始看我的眼睛,说,“你的眼睛又变成蓝宝石了,太好了!” 我问,“你为什么要躲在这儿画画?” 路一帆说,“我想把你的眼睛画下来。” 我急了,“路一帆,我问你呢!” 路一帆坐在一块木板上,神情突然变得忧郁起来,“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跑到这儿来画画。” 我不敢问他为什么心情不好,听文静说,路一帆家很有钱,我不知道又有爸爸妈妈又有钱的人为什么会心情不好,我突然伤感起来,也坐下来不说话了。 路一帆说,“白轻轻,你是第一个来看这些画的人,也是唯一一个看这些画的人,现在是,以后也是。这是我们的小世界,是我们的小秘密。” 我问他,“以后,我可以一个人来吗?” “你想来的时候叫上我。” “你想来的时候也叫上我。” 我们互相点点头。 我和路一帆快回到校门口的时候,忽然跳出一个人来,横在我们面前。 “路一帆!” 是姜小沐,她很伤心地看着路一帆,眼睛红红的。 我一看不对,急忙要逃走。 “白轻轻!” 姜小沐大叫一声,我就没迈开步子。 姜小沐狠狠地盯着我,摆出一幅要拼命的样子来,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小狐狸精!” 我不知道小狐狸精是什么意思,但我被她的神情吓住了,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路一帆挡在我面前,低声对姜小沐说,“姜小沐,别弄得跟个小泼妇一样!你丢不丢脸!” 姜小沐不顾一切地冲他大喊,“她就是个小狐狸精,小妖怪,不要脸!” “啪”地一声,一个巴掌甩在姜小沐脸上,我们三人都愣住了,路一帆看看自己的手,转身就走。 “路一帆!”姜小沐半天才回过神来,尖叫着追上去。 只剩下我一个人在空空的街上。 我觉得整个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慢慢地往回走着。一辆车在我身边停下,郁潇走下来,满脸焦急,“轻轻,你上哪儿去了,我把整个城里都找遍了。” 好像每次我感到无助的时候,郁潇就会从天而降。我抓住他的大手。 “我先带你去吃饭,然后送你回去,你蓝姐姐今晚有事。” 蓝妮一直没有回来。 我躺在床上,郁潇为我盖上了粉红的被子,说,“轻轻,闭上眼睛!” 我闭上,又张开。 “怎么了,轻轻,” “郁哥哥,你答应我,等我睡着了才离开。” “放心,我看着你睡着才走。”郁潇附下身子,嘴唇在我额头上轻轻碰了碰,“做个好梦,小公主。” 他的嘴唇好温暖,我迷迷糊糊地沉入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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