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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哈曼正式确立关系后,乐队宣告解散。因为我已经面临毕业,应酬开始繁多。毕业酒得喝吧,我们建筑系喝了一场,宿舍同学喝了一场,老乡会喝了一场,学生会喝了一场,茶话会喝了一场,足球队喝了一场,文艺沙龙又喝了一场。 不过最觉得过瘾的还是我们“唐朝梦回”解散前喝的那一场。当时大家各自拥着女友,说着绝不重色轻友的话,喝得七荤八素。 说说唐朝。 唐朝比我低一届,是历史系的高才生,这我说过。我们能够认识并且成为尚算患难与共的朋友,却不能不说是老天爷大发慈悲的恩赐。这厮长得人高马大,风度翩翩,热情奔放,又稍有腼腆,是我最欣赏的男人类型。说起我们的相识,还是蛮有一番趣味的。 大二上学期,受海子影响,我诗兴大发,觉得若不在二十岁之前弄出一本可以振聋发聩留芳千古的诗集来,那就不是真正的天才。而我,一向是以天才自居的。因此这段时期成为我的诗歌高产期,平均每天都有将近三首自以为可登大雅之堂的诗歌喷薄而出,然后被塞进信封,贴上邮票,寄往全国各地的报章杂志。虽发表无多,但是此种知难而进锲而不舍的钉子精神赢得了大家的拍手称快。那个时候,只要一提到我的名号,人们便会争相赞誉,就是那个写诗成疯的家伙吗?厉害,厉害! ——或许是我这人虚荣心太强,别人嘲讽我的时候,我总认为是在夸我。不过着实没办法,人类的劣根性,依我说,就一个字,贱。 而唐朝是为数不多的真正钦佩我的众生中的一个。 以前只是道听途说,俺们校唐校长的二公子英俊潇洒、得天独厚,现就读于堂堂中文系,是个万里挑一的青年才俊,如何如何的。不过我与之从未谋过面,亦不知传闻之真伪。某一天,他托人传了张字条给我,我好奇地展开看了看,上面的横七竖八写了不少甲骨文,害得我呕心沥血了三天三夜,终于弄明白了他的大概意思。翻译成中文是:久仰大名,如雷贯耳,昨日心血来潮,作诗一首,随手涂鸭,贻笑方家,还请郑大诗人忙里抽闲,不吝赐教。另,特附五十元菜票一张,务必笑纳。 后面蚯蚓似的几行字好象便是他的洋洋洒洒的所谓大作,不好翻译,暂且隐去。 我阅毕大笑,高声叹道,子曰,千金易得,知音难买啊。立即回复,信中大卖文采:“兄台所作之诗,吾已拜读,虽辞藻华美,意境悠然,然离发表之标准亦有一段距离。君岂不知,诗者,最忌言之无物,空洞乏味也,汝若以花鸟虫鱼为题材,以社会时代为讴歌,势必易入编辑慧眼。如此,则印铅成字,方有望也。此弟肺腹之言,请兄切记,吾愿与汝共勉之”。票也一并退了回去。 第二天,他托人找到我,非要请我吃饭。我盛情难却,反正不吃白不吃,白吃谁不吃,不吃才白痴,于是就去了。 饭桌上的他彬彬有礼,落落大方,陆续陈述了对我的久仰和对文学的热爱,以及生活的苦闷和对浪漫爱情的无比向往,并且介绍了同来的阿杰和小泉子给我认识。他导游似地说:“酷似刘欢的叫于杰,留着燕尾头的叫刘泉,他们是我最好的哥们,跟我同届,都是本校音乐系的。抱着对音乐的酷爱,他们从穷乡僻壤的乡村考到这所大学学习音乐,就是渴望着有那么一天,能够在华语乐坛里打造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唐朝说的慷慨激昂,振奋人心,令我对这两位素未平生的小兄弟油然生敬。 我和于杰握手,他让我叫他阿杰,我给刘泉敬酒,他让我喊他小泉子。匪夷所思般地,我们仨在这场酒会上义结金兰,拜了把子。我老大,唐朝退居其次,阿杰排行第三,小泉子最末。宣誓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同时达成了一个共识:出人头地!活出个样来给自己看,给父母看,给喜欢的女孩们看! 最后一条尤为重要。 这事过后,我的生活似乎焕然一新,有了所谓的动力,有了强烈的事业心,诗歌也因此搁浅了。经过反复磋商,我们决定先成立乐队,因为这更容易让我们出名。 主要是资金困难。四人绞尽脑汁,想方设法,总算凑够了二万块钱,经人介绍,一次购进了全套的二手乐器。我和唐朝是临时抱佛脚,三天时间,认了简谱,十天时间,已经能够较为熟练地操作乐器了。 再就是练五音,那阶段,校方总是源源不断地接到学生们的投诉,说是男生宿舍楼顶,每天都有人在那儿练习狼嚎,搞得鸡犬不宁,人心惶惶。 其实指的就是我们。 关于乐队的名称,我们曾思谋良久,先是用“于/泉”——取于杰姓刘泉名,但很快被否定掉了。因为太扎眼,怕犯了众怒,大家群起而攻之,如此就太霉了。再是“重金属”、“小贝你好”之类,又嫌过于崇洋媚外,丧失中国风格,也被束之高阁。最后唐朝说:几年前曾有过一支和我名子相同的乐队,因一首“梦回唐朝”风行一时,火得不行,现在偃旗息鼓了。咱们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就用“唐朝”好了,是我出生在先,他们乐队出道在后,这样说来,也无“抄袭”之非议了。这个提议,大家一致赞同,后来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定下了“梦回唐朝”这个名称。至于后来为何又改称“唐朝梦回”,个中缘由,则不足为外人道了。 乐队成立之后并不怎么景气的情形,也是我们事先就预料到的。虽然风光了一阵子,但最终还是难逃弹尽粮绝颓然解散的命运。大家都认为这是命里注定的,所以也不怎么觉着悲哀。何况大家都因此找到了尚算称心的女友,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还是成功的。 现在我要回过头来,继续缅怀毕业后的生活。 毕业酒喝过之后,却并不算正式毕业,忙碌毕业论文的日子到了。我所杜撰的论文标题是:《论中国古代建筑的逐步消亡与其国际意义》,题目可以随意拟,可内容却不敢随意写。每天下午,我都要带上哈曼,风尘仆仆地往图书馆跑。出钱找刀手,在我是不屑的,因我觉得那很没意思。还有一点原因就是,上了四年大学,砸进了那么多钞票与青春,末了连篇论文都要别人代写,这事儿说出去,真是令人无法产生豪迈的气慨。 是人总想要自己的人生更加完美一些,我也不想在此紧要关头留下今后回忆起来不太雅观的遗憾。 拿下毕业证的第七十七天,我的生命里出现了苏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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