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夜色中的花园环抱着的别墅云集着土城市的贵族们,花园别墅使土城市郊外的豪华住宅显出其西欧特色。物业管理不是很到位,西式灯光,构成一种幽雅的情境。上官文清对地址不是太敏感,掏出日记本看了看,又绕过两幢别墅,这才找到他要找的门牌号。
上官文清按响了电铃。他喘了一口大气,站在门外等待着。几分钟后他又按了几下电铃。仍然没有人回答。整幢房子仍然一片寂静。
上官文清走出门廊,在台阶上坐了下来。他知道这样等下去毫无意义,即使她如秘书小李子所说是从她的住所打电话给他的,那她现在也不一定就在家里呀。她可能到什么地方度周末去了,因为今天是星期五的晚上。金色周末。有情调的人们都出游了。他们要把浪漫交给大自然,交给情人的怀抱。
上官文清点了一支烟,猛吸两口。也许是他估计错了。他总不会是一条愚蠢而又忠实的狗吧。也许她一直在欺骗他。也许还有另外一个人,或者另外一些事儿。上官文清全然不知道。可他却向她告诉过他的一切。这丝毫不能说明她不可能不欺骗他吧?要是那样,还那么痴情地找她,受其诱惑而不觉悟,那才是他一生的真正不幸。
上官文清把半截香烟扔了。他坐在那儿感觉夜渐渐有点儿冷了,他竖起了大衣领。他想,别的什么也干不成了,必要的话,准备在这里等到黎明。可是,他不敢往下想象了。
上官文清在上飞机以前给她打过电话,但没有得到回答。当时上官文清就想无论如何得见她一面。没有其他办法。上官文清买了一张去土城市的机票,往家里打了电话。他又跟老婆撒了谎,就像司马亚楠向他撒谎一样吗?当时,他尽量装出轻松的样子:“桂玉。司马元吉已经答应了。我还得去土城市找一下米海生,然后再离开那儿去陪司马元吉吃顿饭。晚了就不回去了。也许我的成功就在此一举了。”
——下星期一再去不行吗?我等待着这个周末,我却有一种恐慌的感觉。慕容桂玉忧郁地说。此刻她正皱起眉,每到她感到失落时,她总是这样。她又不能天天跟踪他。她不得重新考虑未来了,未来是个什么样子,她不知道,一想到这些她就莫名其妙地恐惧。
——不行的桂玉,你知道,这份贷款是最后的希望。如果司马元吉不答应我们,或者他玩什么猫腻,我们实际上已经完了。现在我不能让煮熟的鸭子飞了。上官文清急忙解释着。他隐约感到慕容桂玉不相信他。她对着话筒叹了一口气,有点儿伤感地:“那好吧,文清,如果你非得去。”
上官文清说:“非去不可。如果可去可不去,那我就不去了,这你知道。”
慕容桂玉幽怨地:“我什么也不知道。”说完,她就放下了电话。
现在上官文清等待了一个多小时,心想,再等一刻钟,她再不来他就得走了,这时他站起身子,却听到房子后面有汽车发动机声,接着是开车库大门的声音。安静了下来之后,便从公寓拐角的水泥走道上传来高跟鞋嚓嚓踏地的声响。上官文清蓦地朝那边望去,听着这声音。他忽然感到心中一颤。她绕过拐角,但没有看见上官文清。
月光正辉映着司马亚楠的脸,脸上露出一种疲惫、忧伤、孤独的神色,上官文清有点儿喜出望外地喊着:“司马亚楠,亚楠?你怎么了?”
司马亚楠听到喊声停下来,四处环视着:“是文清?”她轻轻叫一声,脸上顿时出现了兴奋的神情,但很快就在那张性感的脸上消失了。司马亚楠向上官文清走来。她的声音显得深沉而冷漠:“文清,你还来干什么?我们都已经说好了,事情已经过去了。为什么还要这样?对你对我都不好,我们应该分手了。”
——我来看看你,你却说分手。不能,你就这样与我分手了?上官文清焦急地望着她说。
——那你要我怎么说呀。在离上官文清几步远的地方她停下了脚步,看着他的脸:“你做的还不够吗?你让我怎么办?”说着司马亚楠捂住脸哭了。
——我,我不想解释。
——你就把我跟大街上的妓女一样对待,没有廉耻而且鄙俗。可我要求你让我安静安静好吗?我们不能玩下去了,那样下去你会更加恨我?”她赌气地说。
——你误会我了,我跟司徒晓莉并没有什么,请你相信我?上官文清解释着,“她只是来向我道谢的,因为我答应帮助她找个好工作。她不愿意跟着你叔叔干了。”
司马亚楠仍然不吭声,只是用充满痛苦的眼睛望着上官文清。眼睛深处似有什么东西告诉他,她想相信他。上官文清伸出了手,但她向后退了一步:“亚楠,如果你对我说,你真的不爱我了,我马上就走。”上官文清说。
——你走吧,让我一个人安静安静。司马亚楠痛苦地说。
——亚楠,我不能,你是我的一切。我不能那么简单地让你离开我。除非你说,你不爱我了。我想听你亲口说出来?
——文清,你这么逼我说出来有劲吗?我真的不爱你了。你让我说什么?司马亚楠的目光游离着,她是用非常微弱的声音说的。
——你怎么会变得这样快?几天前你还对我说过你爱我?你曾那么贪婪地看着我的眼睛,说你全心地爱着我,你曾对我说你从未领略过这种爱与被爱的生生死死般感觉。现在,你看着我?告诉我说你这是在撒谎在欺骗我。你说呀,说你对爱情就像对待一个嫖客一样,有钱就用,没钱了就甩。那我才相信你。
司马亚楠慢慢地把脸转向上官文清,嘴唇颤抖着:“文清,文清,我是……”她说不出话来了。她的内心矛盾极了也痛苦极了。
上官文清向她伸出双臂,她赶忙扑过来。她把脸贴在上官文清的脸上哭着,剧烈痛苦的抽泣声颤动着她的整个身躯。他紧紧搂住她,对她窃窃私语,一边吻着她的秀发和泪珠,一边安慰着她。
——我真的欺骗了你?文清,我没有办法的。司马亚楠哭泣着说。
——别这样,司马亚楠,别,别哭了。我接受你的欺骗。虽然他这样说,但上官文清让她搞糊涂了,他愿意承接她的欺骗。
司马亚楠的嘴唇疯狂地吻着上官文清的嘴唇,然后双手推开他的头:“文清,上官文清,我让我怎么爱你呀?”她哭的更汹了,那吻带着一种酸黄瓜味儿:“不要再让我们互相欺骗了?一切的一切都该结束了,到头来你会加倍恨我的,我真的没有骗你。”
——都过去了,我千里迢迢赶来找你为了什么?你告诉我?上官文清步步紧逼。
——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上床,我与你老婆相比给你的感觉不一样对不对?你迷恋我一是利二是色。你是一个又贪婪又傲慢的色情狂。你难道不是吗?司马亚楠厉声说着。
上官文清说,“你很聪明,真的,跟你在一起即使不做爱,我也感到十分满足。”司马亚楠又来吻他时,上官文清闭上了眼睛:“我水远让你知道,我是最优秀的。”
司马亚楠用一种不太激动的吻,例行公事一样把他轻轻推开了。
B
这个周末演译了最后的浪漫,也可以说阴谋与爱情。彼此恨不得把彼此一吞掉了。做爱对于彼此算不了什么。渴望像度蜜月一样的激情牵着情欲一起流浪,犹如托着一个永远也不能实现的梦。他俩相亲相爱的只是肢体,胜过其他任何偷情者。妻不妾,妾不如偷,而偷的感觉焦灼而威猛,狂烈而汹涌。尽管司马亚楠一再说,这是最后的疯狂了,但是上官文清根本听不进去,他觉得这种情调足以影响他一辈子。他们想喝酒了,那就一起喝;想吃东西了,那就一块儿吃;他们感到疲倦了,就一块儿睡;睡醒了恢复了元气又开始乐此不疲的重复运动。激情与亢奋同在,阴谋与爱情纠缠,寂寞与空虚导致人抛弃了传统道德观念。
他们在他们的生活前面展开一道黑色幕布,在这道帷幕后面惟一真实的是他们彼此间的肉欲。或者说孕育着更大的一种阴谋。他们因实现最后的疯狂,把一切从简,这并非是一个与世隔绝的世界,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上官文清与司马亚楠为了自已的快乐而创造的世界。拥有和失去随时随地都在运行着实现欲望的世界。
但是,它和人类亲手创造的一切事物一样也会有个结局,而且这个结局要比上官文清预测的还要快。这时间越来越逼近他们,这一点尽管他们说不清,但他们心中有数。后来,正当他们开始谈起这个的时刻,电话铃响了也不去接电话。她诅咒着该死的电话,如同打破美梦,如同绚丽的肥皂泡一样,在空中无声无息地破裂了。破裂的让人来不及思索,这种破裂又容易被双方所接受。因为是爱也因为有恨。
暖气很暖。心里很冷。上官文清懒洋洋地舒展着四肢。司马亚楠刚刚淋浴出来,在上官文清周围踱着步。偶而把披巾一撩,让他欣赏一下就裹紧,上官文清还从未见过这个性感的女人竟如此酷爱调情。她是个性虐待狂,每隔半小时她要求一次交融。直至你完全彻底地融化、屈膝投降。
司马亚楠那迷人的肤色就像熊熊火焰照得他从浴巾下支出的大腿发亮。上官文清从地毯上滚过去,伸出手一把抓住她,她笑着跌砸在上官文清身上。上官文清把浴巾从她身上抽掉,她反抗着,拉住浴巾,当然并非使很大的劲儿。上官文清吻了吻她那小小的鼻子。她笑了笑,接着两眼又流露出忧郁的光芒。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美但也流露出三天来的一缕痈苦。“文清,上官文清,这样下去会出事的?叔叔不会放过我们的。你必须在上面签字。”
上官文清摸到她的身上的伤痕,一激愣坐了起来,“告诉我,谁打的?”
司马亚楠说:“别问了,为爱受点苦值得。”
上官文清想拉过她看仔细,她却不让。两个人泪眼相望,一时默然了。
司马亚楠总是从一个极端跑向另一个极端,这个问题她又挺理智地提了出来,可这却给了上官文清无情的一击。当然,司马亚楠希望得到一个明确地回答。只是上官文清从未认真考虑过:“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就要分手了,什么时候再相会那是个未知数。”上官文清问道。
——我们总不能就一直这样混下去?像两个堕落的人。她反问道。
——不是堕落而是爱。
——那好,你愿意把什么都给我吗?
——什么都给你,我连我自己都给了你,我还有什么不可以给你的。
——那你就在上面鉴字。
上官文清不以为然地说:“这有什么不好?我觉得这就是爱。签就签吗?”上官文清躺在司马亚楠的怀里,接过她拿来的委托书和笔,他连看都没看就抱紧了她,她挣脱后很快把那纸和笑放在了小坤包里。然后才与他滚在了一起。渐渐地他感觉她的吻没有味道了,嘴唇越来越冰冷了。司马亚楠恢复了妓女般的无动于衷的感觉。
——我们不能靠撒谎、靠躲着别人来打发日子。你迟早总得走出这间屋子,回到你的故乡绿城去。”她拾起身旁的浴巾,将身体裹了起来:“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我不能这样生活下去。有一天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儿,你会不会杀了我?会不会真心实意地原谅我?那才是对我们的爱情真正的考验。”
上官文清动情地说:“我恨绿城的生活。哎,刚才你怎么会突然想到这种事儿,你做过对不起我的事儿?你说我会不会杀了你?告诉你吧,要是那样我就会的,然后再自杀。”
司马亚楠一阵颤抖,她猛吸了一口烟,两眼凝神地注视着上官文清,然后将烟插在上官文清的嘴上,轻声地问:“我们该怎么办,文清你说呀?”
上官文清没作声,只是默默地想了一会儿,我这可不是你用一句两句甜言蜜语就可打发走的那种女人。这里要求一个明明白白的抉择。上官文清用手指拨弄着她的秀发:“只有一种可能,”他把她的脸转向他说,“我们逃离绿城,到边远的村寨结婚。过一种与世隔绝的生活。返朴归真。”
司马亚楠那雪白的身子微微颤抖着:“你能肯定这是你想要的,上官文清?”
上官文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能肯定。我不能没有你,我是你的,你也永远是我的。”
——在这个世界上,我别无他求,只想同你一起生活,同你一起我就很满足了。司马亚楠一边说一边盯着上官文清的眼睛:“但是你妻子怎么办?你的孩子呢?你的家庭呢?这话我说过多少次了?其实,你我心里都明白,得欢乐一时是一时儿,对吗?”
——哦!上官文清内心一阵痛楚。他考虑了那么多,惟独没有考虑到自己的家庭。此刻,上官文清突然意识到,他想到的始终只是满足他自己。他低下头看着她的脸说:“既不是我强求你,也不是你强求我。”他想起那天早晨启程去找司马元吉时慕容桂玉说的话。现在上官文清意识到,慕容桂玉在上官文清面前就找到了答聚。他相信,慕容桂玉已经知道了他对她的感情。几天前她对上官文清说过:“谁也没有被锁进婚姻保险箱里。如果我们再度选择,她会第一个反对我们的结婚,甚至恋爱关系。她对我已经从失望到绝望了。”
司马亚楠把头贴在上官文清的胸口上:“这是你们桂玉的想法。但你还没说过你的孩子们会怎么看呢?我想知道。”
——他们已经不是孩子了,他们长大成人了。东志在国外自食其力,东彦虽然耽误了考大学。他们都比我们这一代人更懂得如何生活。我一直觉得,他们能够理解解我的。”
——但是如果他们憎恨你所做的一切,并与你断绝一切往来,你对此又会怎么想呢?也许有一天你会恨我,恨我将你从他们身边夺走。找到我算账。她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沉重。
上官文清说:“我不相信会发生那样的事情。我会保护你的。我是你的保护神吗?”
司马亚楠笑了笑说:“这很有可能,这可不是没有先例的事儿。不管在土城市,还是在绿城,乃至全国也是屡见不鲜的。”
上官文清不愿想起这些问题:“到那时,谁都会正视这一切的。我们应该相信我们自己。尤其你应该相信我?”
——那么钱呢?我相信你,你最好别相信我?
——什么意思?上官文清忙问。但她的回答消除了上官文清怀疑。
——离婚你要给她很大一笔费用的,我知道,你宁愿自己穷困潦倒,也要尽量对得起你妻子。她想要什么,你就得给她什么,你确实应该这样做。你们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之后她也完全有这个权利要求你这么做。但是也许以后你会因为我而为此痛恨不已。你不仅仅失去妻子,还要失去儿女的爱。我这儿有二十万元你留着,我没有把你的捐款纳入账户,我是为你着想,预防万一吧。”
——钱,我不在乎,如果我能走的话,就是说,如果你不在乎的话?我们重新创业,一定能够拥有绿城更多的财富。
司马亚楠紧紧握住上官文清的手:“我也不在乎钱多钱少。我只要你。我们在一起感到幸福,其他一切都无所谓。”
上官文清吻了吻她的手:“我会让你感到幸福的。我是一个优秀的男人嘛。”
司马亚楠把上官文清的头拉到她胸前。吻着他的嘴唇,她激动地说:“我知道,你是优秀的,我们一定会幸福的。”
上官文清把司马亚楠推开后,站了起来:“明天我就找慕容桂玉谈判。最好是协议离婚。”
——也许你应该再考虑一下,直到你完全决定了再说。不要心有余悸。
——不,就这样决定吧,宜早不宜迟呀,越拖拉越糟糕。”上官文清深信不疑地重复道,并向她表示着自己的决心。
——可是,你对她怎么说呢?我想知道?司马亚楠忧郁地问。
——哦,让我想想呀?上官文清默然了。
——是得好好想想了?司马亚楠斜视着他,咬了咬嘴唇。
两个人沉默了很长时间,上官文清突然一拍大腿,正要说话,司马亚楠忽然用手指捂住上官文清的嘴:“不,你不要对我说什么,我可不想听到,我害怕。你要对她说的将是每个女人在心底深处,在最可怕的恶梦中害怕听到的,我们所有的女人都生活在这种恐惧之中,我不想知道你同她谈什么。你只要答应我一件事,不要伤害她。”她的目光深情地盯着上官文清的脸。好像要离婚的不是慕容桂玉而她司马亚楠。那一刻她浑身都在颤抖。
——什么事?你怎么了?上官文清问。
——跟她心平气和地谈,千万不要伤害她,而且永远不要告诉我那些话。我们真是做孽呀。
——哦。不要这样想。我们才是真正的爱情。上官文清深情地望着她说。
——你总有一天会对我感到腻烦的,文清。司马亚楠担心地说。
——怎么会呢?上官文清回答的挺坚决。“绝对不会的。”
——可我会背叛你,我跟我叔叔毕竟关系不一般,你得想明白?
——不管你怎样对待我,我都会接受的。我把公司委托给你了,说明我爱你!
——这可是你说的。司马亚楠吃惊地瞅着她,她的笑容在脸僵硬了。
——对,是我说的。你一定有办法使鸿业发展壮大起来。
——那你的委托书要公证一下。这样他才相信我。他才能够保证资金到位。
——好的,你全权处理吧。
这时电话铃骤然响了起。上官文清吃了一惊。这是这个周末的又一次心疼的电话,他发现她用探询的目光看着上官文清:“我很想知道是谁打来的电话。没人知道我这个周末会在我家里呀。”
上官文清笑着说:“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你只能接电话。”
司马亚楠站起身拿起话筒。听到电话里响起一个嘶哑的声音,一种少有的表情出现在她的脸上。她的声音显得又冷淡又陌生:“不,我没有看见他。”她向上官文清投来恐慌的一瞥。
电话里又响起嘶哑而又粗鲁的声音。她一边听,一边睁大眼睛,一种可怕的痛苦笼罩而来,他第一次遇见她时,她的眼睛深处潜藏的正是这种痛苦。她闭上眼睛,轻轻摇晃起来。上官文清腾地跳起身子,用胳膊搂住她,悄声地问道:“什么事儿让你这样惊惶失措?快告诉我?啊,宝贝,你说话呀,你怎么啦?”
司马亚楠的脸在抽搐,浑身都在颤抖地说,她的声音听上去很麻木:“他是在我这儿,”亚楠侧脸瞅了一眼上官,“他让你接电话。”说着把话筒递送给了上官文清。
——我的电话。上官文清直愣愣地接过电话。电话那边正在吼叫着,恶言秽语一起向他袭击而来:“啊,父亲。”他真的就像一根棍子愣在了那儿。
C
上官文清惊叫一声:“啊父亲!”他的声音震的他耳膜疼痛,因为是父亲,他拿着电话听筒的手也猛烈地颤抖起来,只听父亲骂着他:“你死到她那儿干什么?你真不是我的儿子,你马上给我滚回来。”
——父亲?上官文清一边对着话筒喊道,一边看着司马亚楠。她立刻离开了房问去了外屋。
父亲尽量使自己保持冷静。他说:“桂玉请我无论如何要找到你?你说你小子多狠心。”
——爸爸,我怎么啦?你说呀?
——我几乎找遍了整个绿城,结果你在她那儿,你是不是不想活着了,告诉你,我买了一杆猎枪,再听说你在她那儿,我就赌住你们开枪,打碎你们的脑袋。
——爸爸,我马上做飞机赶回去。你告诉我家里出了什么事儿?
——东彦病得很厉害。你媳妇正在医院看着她。你说怎么办?
上官文清觉着脚下的地板摇晃起来。急切地问:“什么病?”
——你混蛋,你的女儿难道你不知道得了什么病?还不是你造成的?
——哦。上官文清惊惶失措地觉得嗓子发堵,感觉说不出话来。
——文清。我的儿子,你在听我说吗?父亲说。
——哦,我在听,爸爸。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昨天晚上,桂玉让我一定要找到你。
——上官东彦在哪儿?爸爸,她在哪儿?
——你真让我失望,她在那儿,在戒毒所呀。上官文清听见父亲在吼叫着。
——爸,让她接我的电话好吗?上官文清说:“她一定在听我们的电活,有分机她会听到我们的谈话的。她迟早都要知道的。求您了,老爸,你把电话给桂玉。”
——不,她不想接你的电话。
——那我给她打手机,爸爸,你劝劝我的女儿,我想跟她说一句话。求你了爸爸?
上官东彦终于接了他的电话,上官文清听了着她在等待,他先说:你好吗?我的女儿!”
——不好。说着她对着话筒就哭了。
——好了。上官文清安慰她说,“哭,哭有什么用?我马上从这儿出发,看看我能做什么。”
——真的,爸爸?她半信半疑地问,“你想抛弃我们?”
上官文清痛苦地闭上眼睛,沉默片刻说:“当然不会的。女儿,你好好配合医生治疗好吗。我得同你爷爷说说话。”
父亲接过电话问道:“说吧?”
——是爸爸吗?上官文清叫了一声。
——废话少说,你什么时候回来?痛快说?父亲仍然像一个头受伤的雄狮。
——我这就走。你有什么话要我转告桂玉吗?
——不用了,只要告诉你快点赶回来,这比什么都重要。她的心已经死了。
父亲啪地一声放下话筒,上官文清知道父亲嘴里一定还在咒骂他。他心里一股苦味儿四处流淌。慕容桂玉不打电话来,因为她知道他们的事。父亲打电话来,因为父亲也知道他们的事,而上官文清一直欺骗的却是他自己。也许这事儿别人会报告他们的。比如司马元吉,他什么事儿做不出来呢?家里的电话司马元吉也知道。
上官文清的手仍然拿着电话听筒,他木木讷讷的,心里犹如塞满了草一样,扎心、心慌、心悸、痛楚、难受,无法找到更确切更恰当的形容词形容他此时此刻的内心世界,他的心情该是多么的糟糕呀。为什么他们偷偷约会的地方,竟然有人打进来电话来呢?这是个不祥之兆吗?算了,不去深想,听天由命吧。他腾地穿过房间向司马亚楠走去:“亚楠,你都听到了吗?”上官文清问。
——我开车送你去机场。司马亚楠说。
——谢谢,我现在不得不穿衣服了。说着,上官文清便走进浴室。
司马亚楠没有再理他,转身走进卧室。她也在急着穿衣服,走进浴室上官文清一边系领带,从镜子里看着自己一张灰色的脸。什么都不听上官文清使唤的,不过这一次上官文清感到无所谓。胡乱系上了领带。
司马亚楠十分同情地盯着上官文清:“对不起,我们正式结束了。”
——要是她配合治疗,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她太任性了,我的女儿,唉。我对不起你。
——不,是我对不起你。
——我们什么时候再见面?
——也许一辈子,也永远不会了。你应该关心一下你的女儿了。现在的医术那么发达,你不用着急,你要好好跟她谈谈,做好她的思想工作,一切问题就会迎刃而解的。
上官文清转过身,突然把她拉到怀里:“但愿如此吧,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面?我真的……”
司马亚楠推开上官文清说:“你快走吧。你的命运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上官文清一惊,不过他又勉强地笑了:“我的命运错不了,我用生命保护我们的命运。噢,你回去吧,我到了会给你打电话的。”
司马亚楠注视着上官文清的脸,抑郁地说:“你是个倒霉蛋,你应该避免给每一个爱你的人带来不幸。千万别打电话了,我要把电话掐了。”
——你混蛋。这不是你的过错,也不是我的过错。而是这个世界的错误。上官文清说。
——文清,我不这么认为。凡事只能靠自己。记住,不要心存报复,千万不要这么做。说完她转身向她的小轿车跑去。
——司马亚楠。上官文清厉声喊道。但她没回头,没等飞机起飞,她开着车一溜烟似地跑了。
上官文清疑惑地登上飞机,找到一个临窗的座位,他从窗玻璃向外眺望,但怎么也看不到她。心想,该结束了,我怎么面对父亲呢?
飞机的马达开始轰鸣起来。上官文清前倾身子,双手抱着头,脑袋里猛地生起一个古怪的想法:如果说这是罪过的话,那么这人不是司马亚楠,而是上官文清自己。为了她你抛下病中的女儿,苦苦等待你归来的妻子,仍然辛辛苦苦劳作的父亲,这,这一切真是让人不能理解呀?上官文清你是没有理由这样做的。
上官文清一脸泪水,双手捂住脸,泪珠儿从指缝里汹涌滚落下来。
D
上官文清赶到戒毒所门口,已近午夜时分。上官文清向一位身穿警服的卫士通报了自己的姓名。他让他明天再来,这时候病人们都休息了。上官文清只好坐着出租车又返回了家。
托着颓废般的心情走进家里,开门的却是父亲。上官文清愧疚地笑了笑:“爸爸,你还没睡?”
父亲说:“我在给你看家。你去看她了吗?”
上官文清说:“我去了,警卫不让进。”
父亲说:“那你先休息,明天再去吧?哎,你吃饭了吗?”
上官文清说:“我吃了,不用管我了。”
父亲说:“我给你弄点水喝?”
上官文清把大衣脱了,坐在沙发上,他点上了一支烟抽着,父亲把一杯热水递给了他,呆了一会儿就睡觉去了。他一个人坐在空空如也的客厅里,感觉从未有过的孤独悄悄爬进了他的心头。思前想后,他竟然一夜未能眠。
当东方的天空刚刚发亮时,上官文清就开车赶到了戒毒所。在值班室有一位护士小姐接待了他。负责接待的护士叫道:“耿玉树小姐,”那女孩子转过身问,“什么事儿?”
——这位是上官先生,麻烦你领他去4楼408号房间。他女儿在那里。
——噢,请跟我来吧。这位气色文静的小护士轻声地说。
上官文清走进电梯。电梯操作员用手按了按电钮。很快到了4层楼上,上官文清走出了电梯,走在一条刷成蓝绿相间的长廊上,然后拐进一个侧廊。这时,他发现在一间病房前的长凳子上坐着一个十分疲惫的身影。
上官文清猛然发现是慕容桂玉,他把护士甩在身后喊着:“桂玉,桂玉。”上官文清走近她时,她抬起了头。她面色痛苦而疲倦:“文清。”她说,由于痛苦而哭泣声都嘶哑了:“文清,你可来了。”她身子摇晃得很历害,要不是上官文清上前扶住她,说不定会摔倒:“她怎么样了?”上官文清提心吊胆地问。她哭了起来:“我不知道。医生说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还没有到病危的地步。”她看着上官文清。她那黑色的眸子使上官文清想起了司马亚楠,都含着同样的痛苦。上官文清不忍看她的脸。他凝视着那道关闭的门问道:“我们能进去看看她吗”
——你们可以进去一会儿。但不能时间太长?
——现在差不多到了。上官文清探询地转问护士。
——我去请示一下医生。
——你还是等一下。上官文清对慕容桂玉说,扶着她坐到长凳上,他坐在了她身旁。
慕容桂玉脸色苍白,而且变了人形。上官文清点了一支烟,送到她的嘴唇间。她烦躁地摇摇头拒绝了。脚步声沿着长廊传来了。上官文清抬头一看,耿玉树护士跟着医生来了:“你们可以进去了,”医生友好地说,并为上官文清打开了门,“但时间不能太长。”
上官文清悄悄地走进房间。他看见女儿时,发现慕容桂玉屏住呼吸。她的手使劲地缠着上官文清的胳臂。好像很害怕似的。
女儿躺在一个巨大的高压氧仓里面,只露出她那浓密乌黑的头发依然闪着光亮,只是苍白的脸上两只眼睛闭得紧紧的。一根浅黄色胶皮导管从她的鼻孔中接到床边的输液瓶上,她的呼吸艰难而又痛苦。慕容桂玉向前跨了一步,想去抚摸她,但医生悄悄地阻止了她:“现在不要碰他,她需要安静更需要休息。”
——她一直呆在里面?上官文清问道。
——是的,她出现呼吸困难,应该补氧的。
慕容桂玉默默地站在那儿,她的手却用力抓紧上官文清的手,上官文清就这样俯视着他的女儿。他的嘴唇在颤动,好像要与她说话,但没有发出声来。
上官文清仔细看着上官东彦。这是他的亲骨肉,他体会到她的痛苦了。她现在无可奈何地躺在那儿,上官文清却无法减轻她的痛苦。他回想着夏天面临考试的最后一次谈话。上官文清跟女儿开玩笑,说她太瘦,不适合再减肥了,应该多吃点肉。上官文清记不起她是怎么回答的,但清楚地记得,她几乎竟把这样的事当作玩笑来开,脸上显出了惊愕的神情。我可不敢吃什么肉,我要上大学,或者报考中央戏剧学院,知道吗,巩俐就是从那儿出道的。她是女儿心中的偶像。她挺幸运,因为张艺谋发现了她。所以好多女孩子最向往的就是中央戏剧学院。也同样期盼有一天幸运降临,能遇上一个天才的导演张艺谋。从而轻而易举地改变自己的命运。
现在她被装在那个若大的高压氧仓里。他望着她,心里默念着:我的宝贝女儿,过去,每天夜里,只要她一哭,上官文清就抱着她来回踱着步。他还一直抱怨说。这孩子像个夜哭郎似的。后来遇到一个郎中给写了一张红纸,趁着夜深人静,寻找到一棵孤树,贴在上面就行了。“天皇皇,地皇皇。我家有个夜哭郎,行路的君子念三遍,一觉睡到大天亮。”当初为了寻找一棵孤树,他骑着一辆破自行车,转了很多路,才在郊区找到。可现在上官文清不会抱怨了。一切都很脆弱。即便是上官文清也没法为她呼吸。他祈求着女儿快快好起来。
——现在你们出走吧。医生小声说。
慕容桂玉隔着玻璃罩吻着熟睡中的东彦,两眼盯着女儿,然后推开上官文清的胳膊跟着医生离开了病房。门在上官文清身后轻轻地关上了。一切出奇地安静。他的心快要跳到嗓子眼了。
——大夫,我女儿的病情怎么样?上官文清问。
医生无奈地耸耸肩:“难说,上官经理,无法完全肯定。真的,我不能向你保证什么,完全靠她自己,我们该用的药都用了。关键是她自己没有求生的欲望,她总绝食是很麻烦的。你们应该从精神上鼓励她愉快起来,让她走出绝望的边缘。好像她这么年轻不应该有的情绪。她一定承受着什么巨大的刺激?”
——请你告诉我,我能做些什么?上官文清双手握医生的手乞求着。
——你们可以认真想一想。她跟谁关系最好,能够谈得来,这样才能恢复她的精神。她的中毒程度一般,不是多么的严重。看来她是受了极大的刺激才导致这种心理状态的。
——噢,慕容桂玉用眼睛斜了一下上官文清。
——还不是太严重对吗?上官文清不解地问。
——我们和你一样,一定会尽一切可能的。你们不要给自己增添不必要的忧愁。要是你们自己也急出病来,那就糟了。他转向慕容桂玉和蔼地说:“你在这儿守了这么久,现在该休息休息了。我有这样的建议,快快找她的朋友来,一定动员她配合治疗。”
慕容桂玉眨了眨眼说:“好的,好的,谢谢你了医生。”
——你得让她好好休息,上官经理,”他对上官文清说,“今天最好按我的建议去做。”说完医生转过身走了。
上官文清转向慕容桂玉:“你听见他说的话了吧。”她点了点头。“那好,走吧,哎呀,你说我们找谁去呢?”
——我不知道,她迟钝地说。
——楼下有电话,你们可以用,护士说。
——谢谢,我有手机。
——你有手机你就赶快找呀?愣着干什么?慕容桂玉的口吻充满了幽怨与愤怒。
——让我想想好吗?上官文清变得温情多了。
——这要是司马亚楠的事儿,你不用迟疑就能想出办法来?哼。
——你怎么说话?没完没了了?别给你鼻子就上脸?我也是着急呀。说话就不会商量着来?
——现在你不觉得晚了吗?慕容桂玉说。
——去去,什么晚了?告诉你女儿没事的,有人跟她一谈话,思想没压力了就行了。你看你,就不能容我想一想?
——那你想吧,我看你咋办?
他们争吵着,相互埋怨着,走出大门慢步穿过窄小的通道,来到车旁,慕容桂玉不肯上车。“怎么办?你得救女儿呀?你说话呀?怎么办?”
上官文清看着她。她的手指抓住车门,额头靠在上面。她的嘴唇在颤动,双目紧闭着。但是她知道上官文清就在她身旁。她向上官文清身边微微靠了靠。“你说我们怎么办?你不救她,我就死给你看?”
——别闹了,我在想办法。医生说,毒瘾能治疗的,主要是她自我绝望情绪很厉害。
——她为什么这样?你不知道吗?告诉你上官文清,不论女儿的病情结果如何?我跟你离婚。
上官文清望着一向温良恭俭让的慕容桂玉,一时目瞪口呆、瞠目结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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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文清默默地想着,这么耗下去也不是办法,只能就近租间房子,干脆住宾馆。容慕桂玉也需要休息休息。于是上官文清在医院斜对面登记了宾馆。
安排好慕容桂玉,并让她躺在床上,听着不能入睡的慕容桂玉哭泣。上官文清感到忐忑不安,他悄悄地从桌上拿过一支烟,打亮打火机,用手捂住火,将烟点燃。上官文清大口吸着烟,然后让烟雾喷出鼻孔。长吁一口气。
上官文清没有丝毫困倦,脑子里尽想着慕容桂玉在精疲力竭时所说的话。不怪她,是我把她逼的,她是个善良的母亲,我永远愧对她,愧对儿子和女儿更愧对白发苍苍的老父亲。
——上官文清,我害怕极了。她哭泣着说。
——别怕,她不会有危险的。上官文清说得很有信心,可上官文清的感觉并非如此。他觉得喉咙被什么异样的东西堵住了似的。喘气都困难。
——求求你了,你救救我的女儿?慕容桂玉突然在床上给他跪着,磕着头。
——你疯了,你这是干什么?她是你的女儿就不是我的女儿吗?我跟你一样心急如焚。说着上官文清抱住了她。很久才使她安静下来。
上官文清肯定她什么都知道,可他还是没说。上官文清说了些安慰她的话,但他没法谈他自己的事儿。换个时间,换个场合,也许可以。但现在不行。
上官文清想起司马亚楠。现在他理解了她所说的话。多年的夫妻生活不可能一下子从你心中抹掉的。上官文清也明白她为什么要问他最后会有什么感觉。现在他体会到了。司马亚楠好像什么都经历过了,她什么都一清二楚。让人不可思议的是她首先提出来离婚。但是做为男人他的勇气却消弱了,一点儿也不那么强烈了。
上官文清将烟蒂掐灭在烟灰缸里。慕容桂玉仍躺在床上轻轻地抽泣着。一种从未对她有过的柔情向上官文清突然袭来。他将胳膊伸到她肩下,把她的头拉过来,贴到他的胸口上。她像个孩子似的,温存、轻松地躺在他的怀里,没多会儿就停止了哭泣。她的呼吸平稳安静。只是两眼干涩无神。
上官文清躺在床上,等着黑夜来临,直到曙光慢慢从窗口爬进屋来。或者他去找女儿的班主任,老师一定知道女儿的知心朋友是谁?班主任能来也可以试试。此时此刻,他忽然想起该给儿子打个长途电话,说不定儿子能够让妹妹高兴起来。上官文清一时挺兴奋,他捅了捅慕容桂玉,说出了他刚才的想法,慕容桂玉说两条路都试试吧?
结果班主任答应说,只能试试了,以前我以为她考名牌大学没什么问题,不知什么原因她没有高考,只说请假去治病,当时我也没有时间细问,她一直表现很优秀,所以就相信了她,这是我没想到的,我也有责任,但家庭责任是重大。一个孩子关键时期只有一两步,走错了弥补起来恐怕需要整整一辈子。
——那好,那就麻烦老师了。上官文清说。
——我先跟她谈谈试试,有了结果我再告诉你们。老师说。
上官文清抱着一线希望用车把老师送到了戒毒所。
一个星期过去了,上官文清终于等到了老师的答复。她答应不再绝食了,只是不想见你。请原谅我已经尽力了。你是家长,你明白你女儿的心思?
尽管女儿还是不见他,他也非常高兴,至少他的努力有了结果,这有利于女儿恢复健康。可是他并没有回答老师的问题。当然老师会在女儿的口中得知,他是一个不负责任的父亲。
这天早上,上官文清走进医院,所有人都对他们夫妇笑脸相迎。门口警卫和耿玉树护士,那个接待员,电梯操作员,以及那些往日从没有过笑脸的勤杂工和管理员,大家都在为他们一家人高兴。尤其女儿进入戒毒所以来,他们夫妇与这里的人们相处的很好。医生走出病房,伸出手向上官文清迎面走来。上官文清握住他的一只手,慕容桂玉握住他的另一只手:“没事了,”他兴奋的喊道,“他脱离了危险。只要休息休息,就会彻底恢复的。”
上官文清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相互看看,眼睛里噙着泪水。他们手拉着手,跟着医生沿着走廊走进女儿的病房。女儿躺在床上,脸对着门,脑袋轻松地靠在枕头上。房间的另一边立着一只巨大的人工呼吸器。
最终女儿朝慕容桂玉笑了笑,她依然是往日那种天真嘻笑的神情,只不过笑得很是虚弱。她的手放在洁白的床单上,她不看她的父亲,就是上官文清叫她,她也借故把话题错开了。
——妈,妈妈,我累了。说着上官东彦就躺下了,闭上了眼睛。
——东彦,爸爸来看你了?慕容桂玉轻声地说。
——算了,我能忍耐。只要我的女儿能够恢复健康。上官文清感觉到了,虽然女儿没有理他,但她哭了,她躺在床上整个身子都在抖动。
——东彦,原谅爸爸,我对不起你。只要你出了院,我什么都依你,我要做给你们看。
——不,不,我不想吸,妈,我头疼。
慕容桂玉开始恐怕他受不了,轻轻推了一下上官文清,这下她又担心女儿,“算了算了,别闹了,你休息吧。好好睡上一觉,明天醒来,一切还是那么美好!”说着她拍了拍女儿。
沉默良久,慕容桂玉示意上官文清离开,于是两个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病房。来到门口,她安慰他说,“你别怪她,她还是孩子!”
上官文清笑了笑,说道:“怎么会怪她呢?我没有理由怪我的女儿呀?你守好咱们的女儿吧,我得走了。我得赶往办公室。”
慕容桂玉看见匆忙离去的上官文清掏出手娟擦着脸,反复擦着,她想,他一定是难过极了。不管怎么说,女儿有救了,但愿我们一家人从此结束痛苦,不再流泪。她默默地祈祷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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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文清赶到办公室,办公室里却没有人。他暗自咧嘴笑了笑,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他处理呢。他走过去关上办公室的门时,开始翻阅起办公桌上的文件来。洪承麦确实很有工作能力。他不在时,他能够踏踏实实地干起来,而且干的有条不紊,当上官文清把一切正常的消息传开以后,所有顾客又纷纷要回到上官文清这儿来。洪承麦接受了他们,但是更高的要求随即而来,水涨船高吗。
上官文清想,他认为应该让那些对自己的背信弃的人付出代价。大约过去了一个多小时的时候,上官文清抬起头看了看。心中充满疑惑,他们躲到哪儿去了?上官文清按了下对讲机的开关。秘书的声音立刻传来。
——上官经理,是你吗?小李子的声音很惊讶。
——不是我,又是谁呢?莫非你以为我不能坐这把交椅了?上官文清开着玩笑说。
——你不要兴急,耐心待命吧。秘书小李子说。
过了不大会儿功夫,大家一个接一个地来到上官文清的房间,他们异常热情地与上官文清握手,都为他而感到高兴。上官文清自己情绪也很好。一切是那么出人意外的顺利。他想,也许运气真的光顾我了。
他们离开后,上官文清把洪承麦单独留了下来:“中午我们约了建筑联合企业董事会的人共进午餐,我们应该考虑一下避免冲突了。我想司马元吉不敢再为难我们了。人,做什么也应该以和为贵。这样才能很好地实现理想。”
上官文清愉快地接受了洪承麦的建议,他笑容满面地说:“好的。有些事儿你就得做主。”说着看了看洪承麦,又说:“真不知道,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洪承麦发自内心的兴奋,真城地笑着说:“我也这么想,要是没有你的话,我该怎么办。我们还是同舟共济吧?”
上官文清大笑起来。他笑的前仰后合,当他稍微稳定了一下说道:“所以上帝让我们联合起来工作,珠连璧合,气死诸葛吗?老兄,听我一句吧。
——上官经理?洪承麦刚开口,上官文清却一挥手,示意他不要说了。
——老兄,以后我们就是亲密无间的好朋友了。上官文清说。
——这是工作,我不想把一个有素质的公司里充满哥们义气的那种现象。必须树立一个企业的新形象、员工的凝聚力,上下级的宽松、正规、文明礼貌的行为与举止。对待客户绝对做到服务热情、周到、真城、耐心,像对待自己的亲人一样。对工作敬业、创新、认真、负责,发扬团结协作的集体主义精神。为人处事不卑不亢,厉行节约,勤俭持家的毅力。人际关系和谐、融洽、平等、尊重。诚信第一,还有……
——好啦,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想重塑一个企业的崭新形象。这样吧,你们研究一下,建立一个严格的规章制度,我们再开员工全体大会讨论通过。加入外贸总协定了,主要是思想意识要超前吗?不这样就要落后于形势。
——还是经理呀,关键时刻一锤子定音。不过,我想说句题外话,我们要想真正做好,你必须和司马亚楠一刀两断。在绿城我们还没有力量与司马家族平等相处的资本。我们需要积累。尽管人们知道他是黑白两道的人物。我们应该建立自己的人气氛围与经济基础。
——我们已经彻底地了断了,你放心。我们从现在开始,一步一个脚印。放下包袱,甩开膀子,大干一场。我们配合起来就能战胜一切困难。上官文清充满信心地说。
——我相信你说的是真心话。洪承麦笑了笑就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上官文清没有说实话,他仍然对司马亚楠抱有许多幻想,只是他现在不知道他们能够发展到什么程度,是福是祸他一点儿也没把握。他见到她说了一些违心的话,很多话是空洞的表白,更是为了他们做爱而撒谎的。他一只手支着前额,他心有所动,结束吧,男女之事是个没头没绪的事情呀。
然而就在午饭前不久,秘书小李子提着一个包裹走了进来,她笑容可掬地望着他,把包裹放在上官文清的办公桌上说:“上官经理,这是银行的人让我交给你的包。”
上官文清打量着这个包裹,看了一会儿还是想不起来是怎么回事。后来,上官文清终于想起来了:过几天是他上官文清的结婚纪念日。自那天早晨他送上官东彦上学,她曾使上官文清为了这礼物而伤透脑筋,至今好几个月过去了。真让人难以相信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使他无心顾及她了。
——请你把这个包裹拿到我车上。上官文清对秘书小李子说。
——好吧,经理嘴一动,我们累得犯了病。说着她拿着包裹走了,随手关上门。就是在订做这件衣服的早晨,上官文清遇到了司马亚楠。往事历历在目,怎能不叫人心热不已啊。
——司马亚楠?上官文清的手指僵硬地放在桌面上。他答应打电话给她,可从来就没有找到机会。自上官文清最后一次同她谈话以来,像是过去了很久。这会儿他拿起话筒,挂了个长途电话。这时,洪承麦突然从门外探进脑袋:“我们最好赶紧走,文清?你这是第一次同董事会的人正式见面,千万不能迟到了。司马元吉可能有新的什么任务?”
——他怎么啦?上官文清不而烦地问道。
——听说他要调离绿城市银行。
——调离?恐怕他快被双规了吧?
上官文清犹豫不决地又放下了话筒,站起身。心想,等吃完饭再给她打吧。上官文清跟着洪承麦走出门去。当时上官文清一无所知,司马亚楠已经是鸿业建筑公司持有百分之六十五的股份了,她下一步就要抓全面工作。
米海生给上官文清打电话,他忘了带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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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文清喝完酒回到办公室,因为有点儿酒量过高,下午头痛难忍,尤其听到米海生的电话,犹如五雷轰顶,他一下子晕了过去。秘书小李子一声惊叫,招来了所有人。
——怎么啦?洪承麦抱住了上官文清。“你说话呀?怎么啦?”
——哦,上官文清紧闭双眼说不出话,只是嘴唇颤抖,一身虚汗淋淋。他用手指着一份瓷资料。
——文清,出了什么事儿?他还不说,这时电话响起,洪承麦接了过来,是米海生打来的电话,他听清楚了。放下电话,洪承麦看了看上官文清:“让他安静一会儿,我们先出去吧。”
办公室里只有上官文清一个人了,饱含泪水的双眼灼热发烫。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坐着凝视窗外有多久了。他找不到任何答案。他懊恼不是懊恼,而是觉得整个心脏被乱箭穿插的成了一瘫烂泥了。天缺一块有女娲,心缺一块谁能补呀。我的天,难道你也跟我做对吗?
电话铃响了。上官文清筋疲力尽地走到办公桌前,拿起话筒:“什么事儿,小李子?”
——司徒晓莉来了,她想见见你。让她进来吗?
上官文清犹豫起来,他看了一下钟表,他就这么折腾了一个下午。最后打定主意说:“请她进来吧。”
司徒晓莉推门进来时,上官文清还站在那里,他望着她那白皙的脸色,苗条的身材,青春充满了活力。她生命力很旺盛,在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摧毁她。上官文清坚信这一点。她同司马亚楠是截然相反的两种人。她那黑黑的眼睛看着上官文清,紧靠房门站着,轻声说了一句:“你好,上官经理。”
——晓莉,你快进来吧。上官文清强打精神说。
——你好吗?她慢慢地走近上官文清
——好?好不到那里去了。上官文清有气无力地回答道。
——你女儿恢复了健康,我真为你高兴。司徒晓莉笑着说。
——谢谢你。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的呀?上官文清嘴上这么说,可心里在想她是从哪里打听到这个消息的。她是什么意思?她也来幸灾乐祸吗?
——我给你带来一封信。司徒晓莉说。
——司马先生给我的?上官文清挑起了眉眼。
——差不多吧?她摇了摇头。然后一笑。
上官文清疑惑地看着她。他心里一时上升着一切怨恨,“我觉得给我的没什么好消息。”
司徒晓莉紧紧盯着他说:“是司马亚楠女士的信。你一定会高兴的!”
开始上官文清没听清,但接着这句话就在上官文清头脑里炸了开来:“司马亚楠的信?”他呆愣愣地说,“可她已经……她……”
——她怎么啦?司徒晓莉镇静地说,“我今天早晨就听说了。司马元吉行长得意极了。他在离开绿城以前该安排的都安排好了,有钱还得有权呀,交人就是给别人心满意足的位置。我觉得凭你的才智要是从政一定胜过他。可惜你选择了自己搞企业。不过你干什么也能成功的。”
——你是怎么得到她的信的?你见到她了?”她又摇了摇头,“没有。我是今天上午收到的。”她打开手提包,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上官文清。他接过信封看了看,发现已拆进封了,便抬头看了她一眼。
——信是写给我的,里面还夹了一封是给你的。她急忙解释道。
上官文清揭开信封口。司马亚楠那熟悉的香水味儿扑鼻而来。他闭上双眼,仿佛看见她站在他眼前。他看了看司徒晓莉。她赶紧说:“我到外面去等着?”
上官文清摇摇头:“没关系,你就在这儿吧。”
司徒晓莉走到长沙发前坐了下来。上官文清坐在办公室转椅上,开始读司马亚楠的信。她的手迹清秀整洁,看不出丝毫激动的痕迹。很显然,她坐下来写这封信时,早已打定了主意。信上的日期是前天。正是她得意之时。
亲爱的上官文清:
你一定恨我吧!我想恨才是正常的,不恨就不正常了。我不得不让你恨我。细说起来我也是付出代价的,因此你就不应该恨我。从机场与你分手后,我一直惦记着你,为你祈祷。我惟一的希望就是你女儿身体恢复健康。这是你最重要的事情。正像我想到你的时候,我才明白,我们曾是那么微不足道,那么愚蠢可笑。我们真是太自私了。我们竟然愿意为一时的享受而牺牲我们所有的一切。事实上,这正是我俩相互间所能拥有的惟一的东西。我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儿。我们的生命刚刚开始,我那样对待你,是想从你身上借到一些东西。你明白了吧?不管如何,我还是感谢你把鸿业建筑公司委托给我经营。我想这并也是你的真实想法。也是你不希望看到的,但我不一定比你经营得好。我希望将来对你有个交待。你得耐心等待!山不转水转,水不转人转。你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男人。好男人不见得就得有个好命运!就不受欺骗。包括受人诱惑而不觉!包括你崇拜他而他却没有把你放在心上。当利益与利益发生冲突之时,那么他就会轻而易举地牺牲你。就是那个司马元吉,他让我做他的密探,拉拢不成就千方百计地吞并你的鸿业建筑有限公司。我左右为难呀!
我记得曾经对你说过,你使我想起过去,想起了我叔叔司马元吉,你和他有着许多不同之处,即便是对家庭的关心和爱也是不同的。正是因为这一点,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被你迷住了,可我当时并不知道你和他是同一类型的人。因为最早的失贞是因为叔叔。我懂得了男人。其实,他也不是我的那种真爱的叔叔。我是他哥哥的一个养女。有奶便是娘自古如此呀,我一直恐惧他对我病态般的爱,他以爱的名义对我进行了无情凌辱。包括他在床上演化出来的性变姿态,几乎让人承受不了。唉,不说了,一想起我就不寒而粟。
怎么说呢,还是告诉你吧,我一直为司马元吉做事,也一直在他身边的一个地下室里活着。就在这个时候,我意识到,如果我和你在一起,那我将永远离开他和我们未来的事业。我们就再也不能结合在一起;而我们对彼此来说又是那么重要。暂时的痛苦好忍受,长久的苦痛谁也不堪忍受。你说呢?
我发现,不是我对你爱得不深,而是我实在摆脱不了他的控制。我们应该为能够顺利合作而高兴。尤其谢谢你对我的信任。对残疾人自救会的捐款。其实,真正了解了一个人的爱需要时间、需要忍耐、需要勇气。
千万别认为我这是背叛了你的爱。我万分珍视你我的爱,可这是没法用语言表达清楚的。不要怨恨我所做一切好吗?
我的伤口你也看到了,十多年来没有一天不带伤的。这些我能忍受,可心灵的创伤呢。他就要走了,他得意了,我给你的帮助太微不足道了。
最后,我希望你保重。我永远不会弥补我所犯的过错了。我说什么呢,我的心不能拿出来让你看看,还是那句话,你我都很欣赏的一句:只有时间,时间才是最公正的保护神。你说呢,我……
别了,我的爱。
别了,亲人们……
黑衣女人
当上官文清看完信,他想去看看司马亚楠,她怎么这么悲观呢。但是,他刚起身就被突如其来的电话惊呆了,他努力控制着沉重的心情接过电话。
——上官,你别太得意了,你记住,我不会放过你的,你去死吧!
——你是谁?你……
突然电话被对方掐断了,他觉得那个沙哑的声音很耳熟,哦,他明白了,是司马元吉。他威胁说明了什么,他想干什么?
上官文清的眼睛一直被这一天的泪水烧得灼痛,想忘记又不愿放弃。寂寞的世界从此笼罩在心里,迷路的心,就像那四处流浪无归的云。痴情依依,悔恨依依,只是为了留恋那温存的过去?忏悔与懊丧同在,没有什么可以靠一靠的一棵树,甚至朋友,甚至亲人,甚至睡眠也不能抚慰你。若有若无的情欲,再也挽不住那种潇洒,饥饥渴渴总有难,追名逐利总成空,恩恩怨怨犹未了,平平淡淡才是真。骗人的与受骗的、伤害的与受害的、污辱人的和被污辱的、爱着与被爱的还在延缓着人间的喜怒悲欢。我怎么办?放眼望:灼灼双眼泪空洗,滚滚红尘觅知已。山盟虽在无鸿雁,有缘相逢风波起。红颜一怒愤世去,忍看前路仍凄迷。多少往事伤心后,梦里悲挽骨肉离。
不知过了多久,上官文清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长叹一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司徒晓莉。
——想不到呀!
——想不到什么?
——你还是个情种!
——她怎么会走这条路?唉……
——都是男人逼的。你说她夹在两个男人之间有什么办法?在这一点上,你和他一样,都是凶手!
——凶手?真有意思。也许是吧。上官文清遗憾地长叹一声。
不过,现在上官文清觉得心上的石头总算落了地。他站起身子,声音沙哑地对她说:“晓莉,非常感谢你给我送来这封信。现在我是一个真正的穷光蛋了,无事一身轻了。我被她骗得体无完肤了,真惨呀,你也看到了,你走吧!”
——我必须这样做。我知道你不会从此倒下去。只要你的精神不死,谁都可以东山再起。他是想从精神上打败你。
上官文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东山再起?”上官文清怀疑地说。但他觉得她永远无法知道他的内心世界。一个孤高清傲的男人所承受的痛苦和创伤。上官文清现在惟一能回忆起来的就是她那双眼睛黑得那般朦胧,深藏其中的阴谋又使它几乎变成了狐狸色。她的爱多么勇敢,而他又是多么卑鄙。她哪是爱,而是以爱的名义侵吞他的血汗呀。还恬不知耻地说我授权给了她,哦,还在公证处公证了我的授权书。天方夜谭呀。
司徒晓莉站在门口:“我得回去了。我回去告诉他一声。她说。
——告诉他?他是谁?上官文清惊异地问道。
司徒晓莉说:“司马行长要带我回家。他说想让我做他的女儿。我跟他呆了一会儿。”说着,她的脸上掠过一丝茫然的微笑:“我想知道你那天同他谈了些什么。从那以后,他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儿,我都渐渐地开始喜欢上他了。一旦你对他有所了解,你就会发现他的确是个很有能力的人。”
——我真为你高兴,司徒晓莉,你终于找到了你的父亲。真的,我一直这么看。上官文清一边说一边朝门边走去,低头看着她。
——其实我并不希望是这样。她笑了笑,像个小女孩似的将面颊送到上官文清面前,让他亲吻她。她的表现是一种渴望,一种真诚的呼唤。
上官文清想吻她,但他又转过脸去:“你走吧,再见晓莉。”
——你需要我的时候一定说话,我不会绝情的。
——你走吧,别再让我难受了好吗?上官文清的声音都变了调。
司徒晓莉走了。上官文清走到窗前,打开窗户,默默地站着,愣怔了半天,将司马亚楠的信一点一点地撕成碎片,撒到窗处。他痛苦地骂道:“妈的,亚楠,你,你不应该死呀!”
面对这样的打击,上官文清如何开始新的生活,他又如何开始新的认识。上官文清同其他许许多多身陷痛苦的人一样,忘记了秋天是个成熟的季节,而煞费苦心想追回春天的激情的男人无丝毫区别。现在上官文清明白多了。一个正直的人是没法与魔鬼打交道的。上官文清同慕容桂玉和孩子们在一起生活的时间还很长很长。那是真正的生活。现在上官文清明白了司马亚楠的话的真正含义。被骗与骗人都是让人不能容忍的失误。上官文清深深吸了口气,凉意直穿他的肺部。真让人不舒心啊。忽然,上官文清急着想回家。在他驱车回家的路上,天气突变,雪很快下了起来。当上官文清拐进他家的车道时,地面已经铺上薄薄一层白雪。上官文清把车开进车库前停了下来。坐在车里,抬头望着他的家。每一扇窗户里面都亮着温暖的灯光,射出一束束希望的亮光。父亲的车停在大门口。上官文清下了车。打开车库门,门上的铰链同往常一样叽哩嘎拉响了一阵子。上官文清又钻进车,把车开进车库。他下了车,上官东志却出现要上官文清的面前。
上官东志说:“爸爸你回来了?”
——儿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哎呀快进屋,外面冷呀。
——爸爸,我想跟你谈谈!
——好呀,我的儿子长大了,哎,我听说你加入美国籍了?
——是啊,我正想跟爸说呢。
——说什么,你来了个先斩后奏。我总觉得你还是一个中国人。
——那是,我也为了图发展。改变国籍,并不能代表就改变了肤色,我的血仍然流趟着你的血液。中国人的血液啊。上官东志说。
——好极了。上官文清激动的说,接着又压低了声音,“你是回来给你妈过生日的吧?”
——爸爸,你给妈妈买的礼物呢。你看我为妈买了一块美国生产的手表。说到这儿,他就拿出来让上官文清看了看。
上官文清朝他笑了笑:“我给你妈的礼物是一枚项链。可是她拒绝接受。不过我还是订做了一件很考究的衣服。”
上官东志接过来,看了看,然后抬起头来说:“我先让妈高兴一下。”说着他朝家跑去。
上官文清笑了笑,然后他点上一支烟站在雪地上,他心里很苦,他没有勇气走进这个家了,雪越来越大了,铺天盖地,奇冷无比。可是上官文清一点儿也没感觉到冷。
上官文清一个人在悄悄流泪,他是不想让家里的亲人看到的,他完全失败了,他一直不明白,司马亚楠趁做爱的激情与忘情之时让他签字,他稀里糊涂地就鉴了。没想到那是一个骗局。他懊丧地蹲在雪地上。她竟然买走了他百分之六十五的股分。她是不是司马元吉的一个棋子呢。
不知什么时候儿子又来到他身边,儿子没有说话,而是用他热乎乎的手攥住他的手,是用力攥的。上官文清扭过脸去不敢看自己的儿子,他的泪水更加汹涌起来。就像雨季点儿砸在雪地上,能够听到飘落的声音。
——爸——回屋吧?上官东志用手推了他一下。然后递给一包香巾纸。
——我们上官家族的人不适合做生意,心眼儿太实不行。
——不,爸爸,你没有错,在这一点上,您只是你忽略了你的对手。我在美国创办了自己的公司,你去帮帮我吧?
——不,我不懂英语的。去了还像个傻子。
——爸,进屋吧?
父子二人直起身子,刚走了两步,大门被推开了,一个雪人朝他们笨拙地走来。他们停下脚步望着,原来是父亲。啊,父亲等了很久了。
上官文清见了父亲垂下了头。
——是爷爷,下这么大雪你还来?
——我找你爸爸。说着他拍拍上官文清的肩,“儿子,今天我们喝一杯。”
上官文清什么也没说,只是一头扎进父亲的怀抱,失声痛哭起来。
——没出息,哭什么哭?父亲一把推开了他。然后对孙子说:“东志,扶着你爸爸,走,我们喝酒去。”
结果,上官文清喝醉了,父亲守了他一个通霄,但是,老人觉得不对劲儿,慕容桂玉一直在家,也知道他们爷俩在喝酒,可她一直到天亮也没下楼来看看。老人预感到了什么。心想,一切都是儿子太贪婪造成的呀。这不怪人家,老人还能说什么呢?他默默地思量着,他预感了什么,心里涌动着一阵阵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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