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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洪承麦的加盟,应该说上官文清的鸿业建筑公司如虎添翼。但是,问题不会按照人的意志为转移。什么事儿都有一个过程。这个过程需要人付出精力和代价。上官文清在活动,那么司马元吉不可能坐以待毙。 这天,上官文清了解到有关建筑联合体企业的情况要比以前所掌握的还要多,但是还没有发现什么能让他抓住把柄的重要线索。司马元吉是个十分狡猾的老狐狸。他是不会轻易让人抓住把柄的。他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他一定有很多铁哥们为他挡风遮雨的吧。 整整一下午,上官文清疲倦地仰靠在椅子里,揉了揉眼睛和太阳穴。他站了起来,然后把桌上大堆材料推到一边,看了看洪承麦。上官文清叹了一口气,“我可受不了了,感到头昏跟花。明天上午再说吧。” 洪承麦看了看上官文清,笑了笑。他看上去还像那天下午刚来时一样,精力充沛。一脸的智慧。上官文清真羡慕他那么富有朝气。他给人的形象挺好,你情不自禁地要受到他那种气质的感染! ——好吧,上官经理。说完他站起身子,同时伸了个懒腰。 这时电话突然响了,上官文清拿起话筒。“上官先生?”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这声音他好像在哪儿听到过,但一时又记不起在什么地方。上官文清感觉疲倦极了。 ——是我。上官文清回答。 ——我是晓莉呀。没听出来?想什么呢?你们男人呀最要命的是朝秦暮楚! ——说什么呢?上官文清强行抑住自己内心的喜悦说:“晓莉,我又听到你的声音,我太激动了,你现在在那儿?” 司徒晓莉不失时机地说,“我,我想见到你。你怎么总叫我苦苦等你呀,你说你什么意思?你不来可以打个电话吧?” 上官文清闭上眼睛,将身子倚在写字台上,“现在可不是调情的时候,况且我也太累了。再说,如果她到现在还不知道这里的情况,那么她对待这场游戏来说真是太天真了。我的时间太紧了,我现在不能去,请原谅我好吗?我想,我会找个机会让你满意的。我会向你汇报我最近努力的结果,这是你不大喜欢看到的结果吧?”上官文清说。 ——我就在你这个大楼对面的餐馆里。你不来我就去找你?你别太得意了! ——哦。上官文清仔细地听着。这声音根本听不出什么激情,他走到窗前朝下望着,他根本看不到她:“晓莉,你上来吧,不要太讲究礼节了。”她放下话筒时,上官文清还听见她在笑。 洪承麦感到奇怪地看着上官文清,是那种很困惑的神情。真没意思。他嘟嚷了一句, 上官文清放下话筒说;“也许我们明天会走运的,我们应该走运了。” 洪承麦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向门口走去。他走了一半又停下,转过身看着上官文清。 ——有事吗,承麦老兄?上官惊奇地问他。 ——要是我太轻率了,请你原谅,但我有些不理解你懂吗? ——你指的是什么?你就直说吧,我没有瞒着你的事儿? 洪承麦的脸刷地红了:“有关你和司马亚楠的事情。请你告诉我好吗?” 上官文清说:“你不必细问了,这种事儿我怎么对你说。”他完全明白他的意思:“我并非为了向上爬利用她,她是可靠的人。绝对与她叔叔不同。” ——可靠的人,这年头,可靠的人太少了。洪承麦说着笑了。 ——如果这是你要说的话。我不反对,但是司马亚楠是一个能够帮忙的朋友,你不用担心的,她会永远站在我们这一边的。上官文清说。 ——我想,你做的事你心中有数吧。洪承麦不紧不慢地说,似乎是担心也是关心他。 从他的话音中,上官文清能听出他对这件事相当不理解。连上官文清自己心中也开始萌生这样的感觉:他的想法也许并不怎么好。就连慕容桂玉和父亲都对她都存有偏见,但是洪承麦也这么看,他并不想得到任何好处?这是一个局外人的看法。怎么说呢。难道说旁观者清,当事者迷吗? ——我得做点尝试,有时风险越大利润越大。上官文清轻声地为自己辩护道。 洪承麦压低了声音,但依然流露出困惑:“我在土城见过她多次,她是我所认识的人中最有魅力的女人之一。她很有钱,也很有人缘,富有号召力,往往这样的女人也最不好对付。比如,噢,算了,不说了。” ——可她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她在我眼里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还没有说出这些话,他已走到门外。他瞅着上官文清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迅速转过身去,握住门把:“明天见,上官经理。” ——明天见。话音未落,就在这同一时刻,门打开了,司徒晓莉出现在门口,“哦,请原谅。”她羞涩地喊道;“我不想打扰你们。我可以进来吗?” ——哦,我们已经谈完了,晓莉你进来吧。上官文清说。 ——我这就走,洪承麦解释道,“再见。” 上官文清绕过办公桌时,他很快把门带上了:“又能见到你,太高兴了,晓莉。”上官文清握住她的手。然后顺势把她抱在了怀里。接着是一阵紧锣密鼓的亲吻。 ——从电话里听起来,你好像不怎么高兴?”她笑了笑。 ——我真的太累了。上官文清把她领到一张椅子上,“你的上司干得太棒了,他把我打得喘上气来了。你知道吗?我的朋友?我该怎么对你说呢?” ——你说的是我从前的上司。我来这里,是为了你早已答应给我的帮助。 ——你宣布解约了吗?上官文清无法掩饰自己的惊喜抱起她。 ——明天,她点点头,“他还不知道。” ——你为什么要改变你的想法?我还以为你会顺从他呢。 ——你的确这么想?她看着上官文清的眼睛,“我知道,我在你这儿是得不到什么机会的。尽管如此我也不能成天坐在他的办公室帮他干活。” 上官文清一生中很少觉得自己可怜。但面对她这种坦诚,上官文清感到自已非常可怜:“你对我太好了,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他说。 她站起身,走了两步,拉开距离,两眼直盯着上官文清:“你上次来时,我便对自己说,一切都过去了。你是不喜欢我。我属于另类女孩。但是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目睹着发生在眼前的事情。他每次攻击你,我知道自己都为你感到难受。后来我终于下了决心。你要为你的失约付出代价!” 上官文清没说话。她站在他面前,离得很近,上官文清感觉到她身上的那种冲动,那种把她驱赶到上官文清这儿来的纯动物性的本能一样。上官文清竭力克制自己,等待她继续说下去。他才好调整自己的态度。 ——也许你对我一点儿也不感兴趣。但我喜欢你。我结识过许多男人,所以我知道我该说些什么。没有一个人像你这样使我激动。别的人从来没能让我这么动情。我不是放荡的,我从来都很压抑,也许我太压抑自己了,才在你面前变得无所顾及。为了你,什么都可以放弃。司徒晓莉说。 ——晓莉,你还年轻。上官文清沙哑着嗓子说,“有朝一日你会找到心上人的。到了那时我在你眼里,又就算不了什么了。真的,时间会冲淡一切的。我不希望你这样对待自己。” 司徒晓莉嘴边掠过一丝微笑:“到那时我会相信你这话的。不过目前没有什么力量能够阻止我的爱。我有权力爱你。” 上官文清转过身,重新回到办公桌后,点燃一支烟,抬头问道:“这么说,你真要离开他?” 司徒晓莉望着上官文清,她点了点头:“你不相信我吗?” 上官文清没有说什么,心里升起了疑惑和不安。 司徒晓莉又回到椅子边坐下来,瞅了他一眼说:“那次你说过你会给我找个活儿,我就相信你了。” 听她这样说上官文清犹豫了。心想,我能给她什么呢?我什么也不能给她。她这么做他的确很为难。 ——难道你是说着玩的?她急忙问道。 ——我那时很自负,还不知道司马元吉到底能干什么。上官文清无奈地摇摇头。 ——这么说,你不想帮助我了?她的声音在颤抖。 ——我没有这样说。我不知道,我还剩下多少能听我使唤的朋友。现在没有人乐意帮助我。 ——可你会尽力的,是吗?她的目光仍然那么咄咄逼人的盯着上官文清。 ——我会尽力的。上官文清说。 司徒晓莉站起身:“这是我惟一的请求。请你不要吝啬,你是有能力的。你应该相信你自己。她看了表:“一小时后有趟火车,我想出去旅游。” 上官文清绕过办公桌:“你星期一给我来个电话,好吗?” ——好的。说着她向上官文清伸出手来。 上官文清握住她的手,看着她说,“晓莉,请原谅,我并不完全像你所想象的那样。我并非凭空许诺。我是有我的苦衷。” 司徒晓莉强作笑颜:“在我看来,你是个真正的男子汉。我能爱上你就够了,至于你能不能爱我,我不强求,我也不会去多想什么。我只是想陪你走一段,让你度过难关。当你幸运时,你肯定见不到我,当你不幸时,我随时会出现。这才是我所理解的爱情。我觉得拥有了你,一生一世也就无遗憾了。” ——不,为什么不与我共同享受生活呢?你那样付出又有什么意义,同样令你爱的人痛苦,这不好吧? ——那你说我应该怎么样做? ——同甘共苦,生生死死不分离! ——那是你的理解!我认为,爱着就得给对方做点什么! ——哦。谢谢你,善良的好姑娘!上官文清望着她的眼睛。觉得她没骗他。他一把把她抱在了怀里。“你是我的好女儿呀,做我的女儿吧?谢谢你可爱的司徒晓莉。真的谢谢你。”她的下唇在颤抖。上官文清把她搂到怀中吻了又吻。然后拍了拍她! ——上官文清。不能这样,你怎么可以随便背叛她呢?说着她把头往后缩了缩,然后把上官文清的脸贴到她的眼前,默默地审视着上官文清的眼睛。 ——请原谅我,晓莉。上官文清悄悄地说。 司徒晓莉的双唇张开了,她盯着他,一对格外清澈的大眼睛好像要说什么,这时上官文清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接着传来一个人的声音。 ——上官文清,你干得太辛苦了,我接你来了。门吱地一声打开了,突然闯进来的是司马亚楠。 一时间,他们都惊呆了,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过了一会儿,司徒晓莉的手臂才从上官文清的脖子上无力地滑了下来。脸色变得异常粉红。 司马亚楠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会儿,然后使它慢慢地消失,随即两眼流露出痛苦的神色。她一声不吭地站在门口,手搁在门把上,好像是在使自己站稳。她的目光从上官文清身上转到司徒晓莉身上,然后又回到上官文清身上。最终她开了口:“喂,晓莉,你也在这儿?你们行长知道?”上官文清感到她在极力控制自己的声音。 ——司马亚楠女士。你是自由的,我也是自由的。司徒晓莉沙哑地说。 ——也许我搞错了,上官文清。司马亚楠说,声音中也流露出痛苦,“你曾经对我说过,你会不择手段。当时我不愿相信,可是现在我明白了。” 门砰地一声关上,她匆忙走了。司徒晓莉和上官文清面面相觑,好像着了魔似的。上官文清奔到门口,拉开门。前厅里空空的。但是他想呼喊却又不敢。他们毕竟不是正大光明的夫妻呀。那也不行,他决定追上她。 ——司马亚楠,上官文清一边小声喊着一边奔向走廊;他正好还听到电梯关门的声音:“司马亚楠!”上官文清又喊了一声,向电梯冲去。但是太晚了。上官文清无可奈何凝望着紧闭着的电梯门,转身慢慢地走回办公室。一时,他沮丧极了。 司徒晓莉站在那儿,望着上官文清。她感觉他从她身旁擦了过去,垂头丧气地跌坐在自己的沙发椅子里。什么情绪也没有。像一只病蔫蔫的绵羊。 ——你非常爱她?司徒晓莉问道。 ——噢。上官文清点点头没说什么。 ——那你好好休息,文清。说着她朝门口走去。 上官文清用手拉住她的手,望着她不说话,而是两眼默默地垂着泪。一时弄得司徒晓莉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腑下身子在他的脸上吻了吻,然后挣脱了就跑了出去。 上官文清没有抬头看一眼,他就仰靠在沙发椅上闭上眼睛。他依然能感受到司徒晓莉眼中的痛苦。他内心的一切都在同她一起忍受痛苦。上官文清没有幸福了。他也不会再有什么机会了。与司马元吉正好相反。 上官文清赢了吗?他得到了他的侄女与女儿,他快乐吗?他还能得到幸福吗?这样做心理能够平衡吗?他这种报复还算一个真正的男人吗?况且司马元吉已答应了给你贷款。此时此刻,上官文清失去了斗争的快乐。他的目光在办公室里转来转去。过去他以为只要有所动作就是了不起的。但是现在这种想法错了。如果惹怒了司马元吉,也许上官文清明天就要被迫关闭他的鸿业公司。说不定你上官文清就要另谋职业。像所有失业的人员一样,他心神恍惚,极度烦躁不安起来。 他站起身去想找酒喝。就是散伙也可以讲究点风度嘛。他在倒酒时,又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他一惊愣,然后抬起脸望。 ——你还在这儿?上官文清。洪承麦喊道。 ——请进来,承麦老兄。上官文清苦笑道。 明天早晨再把这一切告诉他,也不见得就有多轻松,“我现在恰好还能够顶得住。”洪承麦很激动,他把身子靠到上官文清的办公桌上:“你,你究竟是怎么认识司马元吉的侄女的?” 上官文清惊讶地看着他,酒杯仍然握在手中。他看起来比上官文清还要认真、固执。 ——司马亚楠女士是司马元吉的侄女?我有我的打算,她跟洪丽云是好朋友。上官文清说。 ——我可不是说司马亚楠女士。他不耐烦地说。 ——那你说谁呢?上官文清问。 当上官文清听到他的回答时,他手中的葡萄酒泼了一桌子,甚至淌到他的裤子上。可是对此上官文清根本不在乎,像是刚刚死里逃生一样,他慌恐起来。 ——司徒晓莉才是他的女儿。你太过分了。 ——我没有办法。我只能这样。 ——你是在毁灭你自己。 ——不,我也非常难过,你喝一杯,然后我们去饭店聊聊。 ——好吧。洪承麦长出一口大气。文清,你想贷到款我知道,但你可以绕开司马,就是不绕开他,你不应该和他的女儿、侄女发生什么?说良心话,我特别反感你这样做。上官说清想解释,洪承麦摁住他的肩膀说,“你不用解释,你会说她们找的你。可是,司马元吉可以牺牲司马亚楠,但不会让你碰一下司徒晓莉的。这种利害关系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算了,我们找个地方谈谈。 B 上官文清和洪承麦来到一家小饭店,他们不再争议个人道德问题了,而是在商议着一些具体方案。 随后,两个人面对面沉默无语,洪承麦对上官文清有了新的认识,他很担心,上官不像传说的那样,他是一个挺色情的经理,这将影响他的事业。 在洪承麦看来像这样一类事情,上官文清本来早就应该意识到,但上官文清恰恰没有把思想集中起来,就像走进赌场上的赌徒一样,彻底失败了,多少年之后才操起一个正当的行业。他对这个行业有一种全新的生命感。洪承麦根本不能理解,在生意领域中居然还会发生诸如养两个情人之类的事情。他总是不能那么循规蹈矩往前奔跑,乃至在一刹那向输掉了他的全部赌注,不得不回到起点上来。上官文清将给自己制造许多麻烦。洪承麦就这样认为。 上官文清总是被过多的表面现象蒙住眼睛。这些巨头们与其他人根本没有什么区别。他们把自己的罪恶深深地掩藏起来,你必须坚持不懈地挖掘,才能发现它。你一旦有损他们的利益或者说他们身边的什么人。别说是你,就是直系亲人也不放过,你说你有多危险。 ——听说你掌握着证据?上官文清一边问一边擦着桌面。 洪承麦摇摇头说:“我一直没有认真追究过这件事情。我只是偶然碰到的。当时市政府方面的起诉落得个不了了之,我也就罢手不干了。但是司马元吉很圆滑,他给了我一笔可观的安家费。不仅如此,这个养鳖场也是他……我还能说什么?文清,请你原谅我吧?不是我讲义气,而是你得让我做人,我没有理由和他作对。” ——如果你当时干下去,或许能拯救你的。上官文清说。他无法理解,他为什么不早点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他能够无所顾及地站出来和他作对吗?尤其他得到了好处。 洪承麦死死地盯着上官文清的眼睛:“尽管如此,我本来可以不留在这儿,”他拿出一支烟点上,“我刚才在你的办公室见到司徒晓莉时,我又突然想起了这一切。我以为你知道这些。” ——司徒晓莉怎么了?上官文清问,“她知道什么情况吗?” ——不,除了她父母,没人知道的。但据我所知,她父亲已经死了好多年了。她母亲还活着,可以证实这一切。但我怀疑她是否肯开口说。”上官文清给他点了烟。他现在才恍然大悟,上官文清倒了两杯酒,递给他一杯,请求道:“我们从头谈起吧。” 洪承麦接过酒杯,笑了笑,他显得很超脱:“当时我审查过建筑联合企业的主要股东的名册。从那年起,司马元吉便把一部分股份过户到他那位年轻的女儿名下,到后来他就不再出售或拨给任何人了。相反,还通过担保和选择来扩大他的产业作为让他们替代这些份额,一直代管到他死为止,然后再过户给她。” 上官文清喝了口葡萄酒,踱着步说道:“转账时,这些股份价值约有六百多万元。今天要值多少钱呢。所以上官文清就感到好奇了。 ——司马元吉从来没有这么慷慨过。所以我就追究这件事。他的母亲原来在土城市当过保姆,据我所能了解到的材料看,她当年同现在的司徒晓莉十分相像,他笑了笑,“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她身段细长优美,纤细的手指也很迷人。如果你明白我的意思的话我还用细说吗?人人都知道,但是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上官文清点点头:“喝酒,我祝福你。”上官文清完全明白他的意思了。 ——司马先生当时大约三十来岁,他结婚晚,而且在真正进入这个角色之前,他妻子在一次车祸中丧失了生育能力。像司马亚楠这样一个女人完全可以迷住一个男人,即使是没有病的男人。好了,你可以去想像这以后所发生的事情。 洪承麦一下喝光红葡萄酒。上官文清还想给他斟满,但他摇了摇头说:“她在司马元吉身边干了几年,有一天她突然辞职了。司马元吉虽然也为这突如其来的辞职感到奇怪,但他仍然给她他的所有给予她的东西。这你能相信吗?” 上官文清笑了,他说:“我们在一起时,她什么都说了。” 洪承麦说:“我出现在司马元吉的办公室里,穿看一身特制的工作服。两人谈话的内容我不知道。他们是老朋友吗。他们在一起相好多年。但我知道,她是带着一张二十万元的支票离开司马元吉的。就像当年他给了我一张支票一样。我记得很清楚。” 上官文清默默地看着自己的杯子,有一点人们是不能否认的:司马元吉并不吝啬。他准备为他的独断专行付出代价。他用一种奇特的方式爱着司徒晓莉和亚楠。她是他惟一的后代。现在上官文清也明白了,他为什么不想失去她。除了他自己的职业之外,她也许就是惟一能使他想起自己曾经是个男人。他在赎罪。 上官文清又喝了一口烧酒。生活居然会走上这等不寻常的道路。司马元吉带着一种占有欲一心想把自己的女儿留在身旁,结果却引起了她的愤恨。上官文清不禁问自己他是否知道她的想法,假如知道,他是否会另作打算。 ——可以利用此事与他面谈。上官文清说。 ——以这种方式,你觉得可以得到他的帮助?洪承麦说。 ——你需要多长时间把所有必要材料的复制本才能弄到手呢?上官文清决心已定。他别无选择,不得不冒风险了。风险最大,往往利润也最大。 ——用不了几个小时。洪承麦说。 上官文清甚至还有一些现成的,例如关于股票转户的材料。另一个证据上官文清要去土城市寻找。说不定米海生会有新的发现。他们都知道司马元吉的隐私。 上官文清站起来:“好吧,你要抓紧,明天中午我们在司马元吉的办公室见面。目的给他来个措手不及,你看怎么样?” 洪承麦脸上露出了一种罕见的表情。他想开口,却又没说什么。 ——怎么啦?上官文清问,“你担心什么?” 洪承麦摇摇头:“我无所谓,我反正受你雇佣。但是你呢?你可要想明白了?得绕人处且绕人。” 上官文清站住了。他明白他的意思。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他笑了:“是啊,有道是无毒不丈夫。” 洪承麦坦然地看看上官文清,“我一下子说不上来。杀人不过头点地呀!” ——你顺便核查一下。我很想知道,如果我们失败了,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不,不,我们不能总想着失败。我们应该看到希望。手段只是为目的而存在的。不用我深说你也明白。好了,放心吧。我们该走了,你要当心。洪承麦忧郁地说。 上官文清知道洪承麦是有所指的,不过他还得给司马亚楠打电话,电话通了。他的心怦怦直跳,他看了看挂在他身后的石英钟,已过了10点多了。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人接电话,心想她干什么去了,也许正在挑情,她有了别的男人,是不是正在做爱呢?他下意识地胡乱猜想着。 洪承麦走了。上官文清关了手机,拿出钥匙:“她可能随时会回来,我到楼上去等她。” ——先生,我们店有规定的。她犹豫了。但发现上官文清手中的钞票后,她的声音立刻变了,“不过,我想在我认出你是谁之后,那是可以的。”她说完将钥匙递给上官文清。 上官文清向她道了谢,便径直上楼,进了司马亚楠的房间。房间里很暖和,上官文清把窗子打开一条缝,坐在对面的沙发椅上。他想,她干什么去了?这个女人太神秘了,她绝对拥有司马家族聪明能干的遗传基因。 五一大街上的喧哗的嘈杂声传到上官文清耳边。他问自己:她是不是知道司徒晓莉的身世。好像不知道,否则她肯定会告诉我。或者是知道而不说呢?不管怎样,司马元吉毕竟是她的亲人嘛。他知道,他却忽视了这一点。 将近11点钟了,上官文清站起身,又倒了一杯茶水。他打电视机,重新坐下来,觉得很乏,眼睛灼痛。他关了大灯,在暗淡中坐着。轻音乐使上官文清感到舒适,也感到他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他把茶杯小心地放在身旁的桌子上,打起盹来,忽然远处什么地方传来国歌。“……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我们万众一心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前进,进——上官文清竭力张开困乏的眼睛,按了下开关,灯光立刻把房间照个通亮。音乐是从电视中传出来的,播音员正在向听众作晚间告别。他看了下表:凌晨2点正。他完全失望了,她又一次不辞而别,女人是嫉妒的,是性的独裁者。女人知道,自己爱着的男人不能和任何女人接触,一旦吻过,势必有过性关系。她们最为恼怒的就是对情感的不专一,左右摇摆,这让她们失去安全感。 上官文清站起来,关上电视机。他根本没想到自己竟会如此疲乏。她到底躲哪儿去了?上官文清循着突然萌发的灵感走进她的卧室,打开她的衣柜。 原来是这样。她的行李全给拿走了。上官文清关上衣柜,回到另一间屋子,拿起自己的东西,离开了房间。电梯下滑时,一种难言的痛苦在折磨着他。她难道就不能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吗?上官文清把钥匙往服务台上一扔,走出大门,叫来一辆出租车。他决定回家。不管怎样,家才是长途跋涉之后,令身心交瘁的旅者无限依恋的一个驿站、饥饿时一片喷香的面包、沙漠中一股汩汩而流的清泉。倘若你认为家是一座城,那么你总想冲出去,那也列无妨看看外面的花花世界。当你受伤后才知道家对于你是多么的重要,尤其面对妻子母性般的关怀,面对儿女的微笑,让你无话可说。 C 慕容桂玉等到快天亮时,才盼来了上官文清的一次超乎异常的情爱,当他们终于达到淋漓尽致之时,上官文清无意中喊了一句司马亚楠,为了让那种久违的渴念得到真正的缓解,她没有揭穿他,认真地配合着,但是那种感觉却没有了,就像从浴池里突然跳进冰窘窿里一样。她讨厌地推了他一下,并慌说自己太累了。尽管她是那么渴望,那么不情愿,却为此她愤愤不平。她的心情完全被那一声呼唤破坏掉了,一时泪水涌流出来。 ——又怎么啦?上官文清一脸遗憾地说。但声音显得格外空洞。 ——问问你自己?你心里以为我是谁呀?我只是一个可怜的替身吧?慕容桂玉说。她神色忧郁,但脸色也灰暗。 ——对不起,我想起了司马亚楠,我真的想通过她战胜司马元吉。这也是权宜之计。桂玉,你要理解我?我跟她没什么,她怎么会跟你比呢?上官文清说。 ——真的,你没骗我?撒谎有劲吗?慕容桂玉幽怨地说。 ——没有,你没觉得我在发狠吗?我想征服她也就拯救了自己。 ——好吧,我再相信你最后一次。记住,这可是最后一次,你不能再欺骗下去了,最后欺骗的是你自己。慕容桂玉一脸的泪水,汹涌地流淌着,她也不擦,任凭挂在两腮,她的热泪盈眶很快烫红了眼睛。 上官文清认真地吻了一下她,他是敷衍的,没有做爱那种饥渴的欲念了。他只是轻轻给她拭去泪水。她穿衣服时,上官文清站在镜子前面系领带,已经试了几次总是系不好。上官文清自言自语地诅咒起自己起来。 ——怎么了,让我来吧。慕容桂玉走过去为他打着领带。 上官文清转过身子,面对着慕容桂玉。她真的很有女人气质,十分熟练地系好领带,然后瞪了他一眼。“好了。你是世界上惟一不会打领带的男人。就知道……她没说下去。”她想,他们夫妻情份可能走到尽头了。 上官文清惊奇地看着她:“结束的总会结束的,我们那阳光灿烂的日子就要来到了。”长期以来她还是第一次听到上官文清说这么好听的话。 ——你是一个拥有责任的男人,做个好男人挺累的,我理解你,但不能无限期地理解下去。 ——东彦怎么样?她没有问起我?我想去看看她?上官文清说。 ——她还是不想见你?不过你不能太着急。慕容桂玉说。她看见他的脸一下就阴沉了下来。 ——现在谁要想彻底改变我,看来是不可能的。也许我真的变了。上官文清微笑着说。 慕容桂玉带着一丝忧伤望着上官文清的脸,柔声细气地说:“我才不相信呢。应该说,就你的某个方面来讲,你已经变了。但你的本质还是好的。你想走进陌生的地方,不是容易得到席梦思一样的坦然的。” 上官文清知道她是话中有话。但他不想再争执:“我今天要飞往土城市,同司马元吉这个坏蛋当面谈判。不达目的决不罢休。”他一本正经地说。 ——为什么去那儿?他不是在绿城吗?他那儿有个金屋? ——是的,包括省城里的一处,他有三处豪华住宅。他是一个十恶不赦的黑心的贪官污吏,一个十足的丧心病狂者。一个…… ——不管他,你诅咒他有什么用?你必须付出代价。你不是跟他做生意吗?事情有希望了吗?桂玉满怀希望地问道。 ——最后一次机会。今天,要么成功,要么失败。上官文清赌气地说。 ——有这么严重吗?千万别成心去赌呀?吃亏的是你自己。你斗不过他的?慕容桂玉说。 ——是的,工程全面铺展开来。我怎么办,我只有孤注一掷了。他再玩我我就杀了他。 ——说什么呢?简直太莽撞了!慕容桂玉一时脸色突变,她担心极了。 ——噢,放心,我不会那么蠢的!再说我还得干点事业呢? ——你呀,有话就说,别那么阴阳怪气的。你要对他说什么呢?你要想清楚?好好把握自己! ——见机行事吧。上官文清从床上拿起上衣,匆忙穿上:“不然,就来一次小小的敲诈,我们不能耳活心软立场不坚定。就这些。” ——这么干不危险吗?她关切地问。 ——有点儿危险。但我已经没有什么可怕的了。我不能老是让步,让步的结果是他以为我软弱可欺。这个人呀,真不是什么好鸟。他不但缺德。他还乱伦。 ——别瞎说。你怎么这样说呢?慕容桂玉愕然地瞅着他。 ——唉,不说了,你不懂的。上官文清说着站了起来。 ——文清,这个公司对你那么重要吗?慕容桂玉问他,心不在焉地整了整床单说。 ——我们总得吃饭呀,你用温暖的空气是不能把孩子们拉扯大的。儿子、女儿都快到了结婚的年龄,我们得努力为他们准备点什么吧? ——假如你陷入了更加严重困境,也许更好些。 ——更加严重的困境?根本不可能。哎呀,你会怎么有这样的想法呢?上官文清疑惑地问道,并睁大眼睛盯着她。 ——但愿你知道你做的事儿!她赌气地说。 ——我会把一切了结的。你放心,我们不会偏离大方向的。 上官文清边说边默默地下了楼梯,然后坐在桌旁等早点。这时慕容桂玉也来了。她走到他的面前,“你看起来挺精神的,就是疲劳点儿。” ——那还不是因为你要我汹猛地劳动造成的? ——才不是呢?又没有要求你天天劳动。她冷静地看着上官文清,然后很有礼貌地说:“不过,我还是要真心地谢谢你的。我已经同其他女人不一样了。”说完她便转过脸去。 上官文清望着慕容桂玉,一时间感到自已在家里像个陌生人似的。她话里话外总是阴阳怪气的,他问道:“说一说,你怎么不一样了?” ——别像个小孩子,慕容桂玉马上解释道,“有些事情我一说你一听。慢慢去体会,说的太明白了就没有什么味道了。” 上官文清没有回答。看见保姆走了进来,替他们冲了杯牛奶。热乎乎的饮料在喉咙里流淌着。但他给她的温暖却少得那么可怜。或许在和别人的女人挑着情喝着咖啡时才别开生面,别有一番情思在心头。 ——亚楠女士也去那儿吗?慕容桂玉突然问道。 ——哦,不。上官文清摇摇头,没敢看她。 ——她对你的想法抱什么态度?她同意吗?桂玉继续问。 ——这个她一点也不知道。她昨晚就走了。上官文清说。 慕容桂玉探询地撩起眉毛:“噢,怪不你回来晚了,那她到哪儿去了?” 上官文清满腔惆怅地嘟嚷着:“我怎么知道?我自己已经够烦的了,哪有心思去关心她?” 慕容桂玉笑了笑:“请原谅,文清,我并不想干预你们之间的事儿。她没男人,她有病,她需要滋润,我知道你们是在玩游戏,不过你挺危险的。” 上官文清喝完牛奶,站起身说:“我该走了。” 慕容桂玉坐着没动,看了看上官文清,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晚上,如果有变化,我打电话给你。说罢,上官文清走到门口。 ——文清,我祝你一路顺风。她向上官文清走来,仰起面孔望着他。 上官文清看着她说:“谢谢,我尽力做好。” 慕容桂玉用手捅了一下上官文清,悄悄地说:“不管发生什么事儿;都无所谓的。文清,你要记住,我们始终是患难与共的夫妻呀。你不能让我一二再,再二三地原谅你了?你应该知道,我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上官文清注视着她的双眼,想看看她那漂亮的小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她把脸转向一边,不再理他。上官文清几乎设法听清她的话:“真好,文清,”她低声说,“我什么都不埋怨,不管发生什么事儿,都无所谓,我不要求我们的婚姻锁在保险柜里,应该锁在我们的心上。实在不行,我也不能拖累你了。” ——桂玉,桂玉?上官文清沙哑地叫着。 慕容桂玉急忙轻声说:“不要说了,文清。不管你干什么,只要诚实。一旦你作出最后决定,请告诉我一下。我尽量帮助你。可我帮不了你什么呀。”说完跑进了厨房。上官文清凝视着来回摆动的门。它终于停住了,犹豫了半天,上官文清还是朝轿车走去。 上官文清要急着赶往机场。在机场上官文清给办公室打了个电话。 ——洪承麦有消息吗?上官文清问秘书小李子。 ——有,他在机场等你。 ——他把一切全带上了吗? ——这个他没说。我怎么好意思问。秘书说。 ——还有人来过电话吗?上官文清说。 ——没什么重要的事了。哦,那您等一下好吗?司马亚楠女士从土城市打来过电话,她在等你的回话。 上官文清看了下表。正好能赶上飞机:“知道了,好吧,我得赶紧走了。” 上官文清关掉手机,向飞机场走去。此刻上官文清的心绪舒服了一些。她来过电话,说明她还惦记着我。上官文清穿过飞机跑道,不由得兴奋地望了望蓝天白云。心想,天气不错,是的,他的心情也应该不错。 D 上官文清走下飞机,乘出租车匆忙赶往与司马元吉约会的地点。他们约定在一家豪华的宾馆十八层1808号房间见面。当上官文清赶到那个门口时,仿佛觉得房门也用怀疑的月光打量着洪承麦的文件袋。 上官文清敲了敲门,门开了一道缝,一个年轻秀气的女孩子露出半个脸,那半边脸被瀑布似的黑发挡住了,“你找谁?”她一脸冷漠地问。 ——我要见司马元吉先生。上官文清说。 ——司马元吉先生暂时不会客。叫你们同罗中长先生先谈着。 上官文清愤怒了:“你什么?告诉他,我可不是来同罗中长谈话的,我必须见到他,他的秘书也不行。去,你去告诉他我不是公园里的一只猴子。” 她打了个电话,并向他投来好奇的目光,随后给上官文清指了指电梯。上官文清和洪承麦来到楼上时;司徒晓莉正在过道里等着,她悄悄地说:“文清,你们来干什么?” 上官文清一直等到电梯门在身后关上,然后沿着过道向她的办公室走去:“我要见你的上司。你的……” ——你现在不能进去。罗中长先生正在他那儿。 ——那太好了。有人让我去找罗中长先生。上官文清打开她的办公室门,继续向司马元吉的房间走去。他急匆匆的连司徒晓莉的喊叫都没听见。 司徒晓莉拉住上官文清的胳膊,声色俱厉地:“请你不要这样,文清,”她恳求道,“这对我们两个人都没好处。”她的手在上官文清的胳膊上颤抖。上官文清觉得怒火在内心燃烧。他到底是个什么人,居然能使另一个人感到如此胆怯;如此不安全?她不知道,可这更糟糕,因为她是他的私生女。上官文清轻轻地将自己的手放在她的手上,深情地惦了惦,无限爱怜地说道:“晓莉,你不用怕他。有我呢?当我们再从这个办公室里走出去的时候,他便同我们没有什么区别了。他没什么了不起的。” 司徒晓莉瞪大惊奇地眼睛:“你打算干什么?” 上官文清笑了笑:“我让他知道他不是上帝。说完,上官文清打开了门。 罗中长背对着上官文清,他正看着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司马元吉。司马元吉首先看到的是上官文清。他气乎乎地站起来,冷冰冰地说:“我已经让人告诉你了,我不想见到你。你为什么自己闯了进来?一点儿规距都不懂。” ——但我想见到你。上官文清边回答边走近他。洪承麦跟在上官文清身后,顺手关上了门。 ——有人已经告诉你,请你找罗中长先生谈。司马元吉说。 罗中长慌乱地站起身子,两眼盯着他们。上官文清也两眼逼视着他。“我不跟任何人谈,更何况这位是你们办公室的一条,噢,一条腿子。”上官文清向办公桌走去。罗中长移动了一下步子,好像要拦住他。他冷冷地瞪了他一眼,罗中长立刻闪过一旁,让上官文清走过去。 司马元吉的手在摸桌上的报警电钮,他想叫保安但看见洪承麦也站在那儿,手就开始颤抖起来。 ——如果你想叫保安就叫吧!司马元吉先生,那么做你会后悔的。上官文清步步紧逼。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司马元吉心虚地说。 ——你知道你的女儿恨你吗?你不知道吧?但我知道她的情况,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们相处的很好。 司马元吉的脸刷一下子煞白了。上官文清感到他正直愣愣地看着他,那鹰隼般的目光像是要穿透他的心脏似的那么凶狠。他用舌头舔了舔干燥而颤抖的嘴唇:“你撒谎?你欺诈?”他终于开了口。而且暴跳如雷,过了一会儿,他脸上又渐渐恢复了一点儿血色。 ——我劝你还是赶紧离开这儿,上官文清?罗中长在他身后乞求着,“放下你那一套鬼把戏吧,司马元吉行长对你的威胁并不感兴趣。你为什么要这样穷凶极恶呢?” ——你给我住口,你没有资格跟我说话,你算什么东西? ——中长,你让他说。司马元吉故作镇定地说。 上官文清连身子也没转,仍然盯住司马元吉:“我没有撒谎,我没有欺诈,司马元吉。事实可以向你证实这一切的。请相信我,我绝对不会像你那样处理问题。” ——司马元吉先生刚才还告诉我,尽可能给予你最大关心,但此时此刻,即便是你在地上跪着乞求他,恐怕也无济于事了。罗中长插话说。 ——你给我住口。我从踏进这个房间,我就把你反复看了又看想了又想,在这儿,你的本领是帮不上你的主子什么忙的。我倒从你那儿学到了不少东西,罗中长,爬或者跪。那是你的特长而不是我。你的性格仅仅做一条哈巴狗,你应该明白你的身分。”上官文清冷冷地说。 罗中长又朝司马元吉看看:“要不我去叫保安,司马行长?” 司马元吉仍然目不转睛地盯着上官文清,像是根本没听他的话:“我已经千方百计地为她做了我所做的一切。我也注意到她需要的已经拥有了。比如金钱,比如前程。她再建个家,什么都结了?你算什么?你没有权力质问我?” 上官文清突然发现他像个失去孩子似的成了可怜的孤独之人。他想到了他的女儿上官东彦,一种奇特的同情感抓住了他的心:“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不能像对待其他财产一样把他们买进卖出。也不能把他们关进保险箱,而且还期望他们会心满意足。往往事情会适得其反。” ——你怎么知道?上官先生。司马元吉的口气与傲慢的态度明显地缓和了一些。他很机警,他很快就感觉出什么了。 ——她昨天找过我,求我替她找个可以使她摆脱你的工作。 ——她知道这种血缘关系吗?他非常惊讶。 ——她可能不知道,也可能什么都知道。上官文清神秘地说。 ——你什么意思?司马元吉的眉头皱了一下,但他依然盯着上官文清。 ——没什么意思,其实我的意思你最清楚,我是在她离去之后才得知这消息的。这不是我的任务,司马元吉先生。你是他的父亲,我只是她的一个忘年之交。 司马元吉盯着自己手中的一支笔看了好一会儿,最后他抬起头来说:“中长,你回你的办公室去吧,有事我会通知你的。现在我要跟他好好谈谈。” 罗中长在听到逐客令以后,他向上官文清投以充满憎恨的一瞥,上官文清却友好地对他笑了笑。这就更加激怒了他,他傲然而心虚地走出房间。上官文清又转向司马元吉。那目光是一种挑战,也充满了必胜的信心。 ——请你坐下,上官。噢,你也坐。他有点儿疲惫地说。 上官文清坐在刚才罗中长坐过的椅子上。司马元吉的目光从他身上转向洪承麦,他并没有认出洪承麦来。也许是假装不认识吧。 ——我的同事,洪承麦先生。上官文清介绍道。 司马元吉点点头。但他并没有认真看他一眼。他不可能想到这个人就像一把钢刀正要慢慢插入他的心脏。 ——你一定记得他吧,他是你们公司的那个年轻的工程师。 ——年轻工程师?司马元吉的脸色有点儿变了,几乎是一种鄙视的表情:“哦,想起来了。”他说着又转向上官文清,“我们当时付给他二十万元,目的是让他另谋高就,安家立业。我们聘用不起他。” 上官文清看了看洪承麦说:“这一点我可从没听你说过。” 洪承麦脸红了,气愤地说:“我不仅仅值那点儿钱吧?上官文清。” 上官文清又转向司马元吉:“我相信他,司马行长先生。” ——但是这笔钱是我亲自交给洪承麦的。是他告诉我的,这是惟一能促使洪承麦辞职的。不,这是惟一能够帮助他的办法。司马元吉说。 ——算你倒霉,司马元吉,你虽然有这个动机,但你没理由使洪承麦辞去职务。他之所以离去,是因为他要防止他的老婆遭到你的威胁,你给他的钱,他碰都没有碰到。你不觉得你做事太绝了,没有想过给自己留条后路吗? 司马元吉没吭声,他的脸色却变化异常了,可能他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应该说他还是有那种修养的,遇事不惊,沉着泠静。善于揣磨他人的心理。 洪承麦唯唯若若地说:“文清,算了。司马不会为难你的。 E 司马元吉盯着洪承麦看了良久,看来他已经知道他是谁了。洪承麦也盯着他。两个人犹如仇敌相见分外眼红的那种情景,但谁都在想制服对方的一种策略。 ——你迫使我辞职的理由就是交易,我只好辞职了。没有得到你承诺的那些钱数。你反悔了,我又毫无办法。今天我来的目的是彻底了却一下陈年旧账,你看怎么样?司马元吉疲倦地闭上眼睛,他掐了掐太阳穴,他抬起脸来看着洪承麦:“我不知道我该相信什么,但是如果是我搞错了,那我在这里表示抱歉了。”司马元吉又把目光转向上官文清:“你是怎么得到的——我女儿的秘密的?我总以为这是不会泄露的。” 上官文清向洪承麦点了点头:“司马元吉行长,我当时几乎被你逼疯了。我去找洪承麦,向他求助。实际上是他发现了这一秘密。洪承麦在主持工作时,做的不错,可你怀疑他。他也是被你逼的走投无路了。我们要求一个公道。今天就来讨公道的。你明白吗?” ——哦,明白了,你像我一样,我以前曾这么说过。你是个男人。不肯屈服的男人。这个世界上没有公道,只有你自己去维护,至于利用什么那是你自己的才华所能体现出来的平衡能力。 ——那是你的感觉,我并不那么想,这个世界怎么会没有公道呢?你的话真让我失望。上官文清说。 司马元吉瞅着他,搓着手,然后放在办公桌上:“我本来早就应该告诉她了。可是,”他欲言又止,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我开不了口。害怕这会严重刺激她。她自尊心很强。如果她觉着自己没能像其他的女孩子享受到的一切,是因为我造成的,她会多么痛苦?”他转了一下椅子,目光越过落地窗,朝着市容望去:“我不能告诉她,但我同样也难以忍受失去女儿的痛苦。我只得给自己寻找一个每天都能见到她的机会。”他的声音流露出一种容易让人理解的痛楚:“我越来越衰老了。医生劝我早就该停止工作去休养,但我不能放弃。”他又把椅子转过来,看着上官文清:“为什么还要让她到我身边上班呢,惟一的原因就是能看到她。哪怕每天只见到几分钟也行。例如有一回,她离开了我,到别处找了个工作,我发现她在那儿挣的钱不能维持她的生活,我又强迫她回来了。我不愿让她那么辛苦地活着。”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又看看洪承麦,“但是,看来这一切是我做错了。” 洪承麦和上官文清面面相觑,彼此沉默了。房间里静了下来,只有时钟的秒针在嘀嗒嘀嗒地走动声,这个司马元吉坐在办公桌后,他凝视着自己的手,玩弄着一支铅笔。 上官文清和洪承麦互相点起了香烟吸着。感觉胜利在向他们招手了。 ——上官文清,我今天才真正了解你,你干的非常出色也非常出格。不但如此,你还懂得如何赢得女人。司马元吉突然说。 ——哦,你是说司马亚楠吧,我们是好朋友,我尽最大努力帮她把残疾人自救会的活动搞下去。无论是经费还是我个人什么我都在所不惜,我能为她举办记者招待会。 ——据传说,你经常同她在一起。司马元吉毫无忌违地问道。 ——你相信传说吗?哦,对了。我们应该原谅一些小人的传说。 ——我想,根据我的推断,你想占有她。利用她打击我是不是?这个小小的伎俩连儿童也会玩的。司马元吉冷冷地说。 ——在我认识你,或者说在我知道你们的亲缘关系之前,我就认识司马亚楠了。她是一个优秀而又开放的女人,她吃了不少苦。让我感到非常骄傲的是她非常爱我。我也爱她。 ——是吗?或许你还不知道,她是很钦佩你的。所以才能找到一起的吧?我祝福你—— ——谢谢你的真诚!上官文清惊奇地说。 ——你就是为这件事来找我的吗?你想要挟什么,了结什么?他问。 ——我要挟什么,我又想了结什么了?上官文清反问道。 ——要是我不同意的话,你就会把一些事情公之于众,对不对? ——也许是也许不是。那要看你有没有诚意。上官文清说。 ——要是我拒绝呢?司马元吉瞪起了小三角眼。 上官文清迟疑了一会儿,故作惊讶地说:“好多年前我父亲曾对我说过,要想干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可以在这两者之间作出选择:一个是人间的地狱,一个是人间的天堂。我当时并不理解这话的意思。但我现在开始理解了,我宁愿选择来世的天堂,也不愿意在当今下地狱。你呢你想下地狱吗?” 司马元吉盯着上官文清的脸:“这就是说,你什么都准备好了,不会乱说的?”他问。 上官文清摇摇头:“这不是我的事。这是你自己的私事我不想干预。我只是提醒你,与人为善才是一个人的真正德行,没有德行的人是令人唾弃的。” 司马元吉轻声叹了口气:“你这样说,我很高兴。要是你来要挟我,那我无论如何得与你坚持斗下去,管它发生什么事儿。那怕两败俱伤。细想想,人生短短几十年,前十年幼小,后十年衰老,好时光也就五十多年,其中又被一半睡觉占据了。享受的日子微乎其微呀。我们应该向前看,不应该向钱看,你说呢?” 上官文清站起身子:“哦,你说的对,应该向前看。我上一次跟你在银行大楼说话时,就有了这样的感觉,看来你没有一点儿做生意的诚意。承麦,我们走。”上官文清与洪承麦子走向门口。 司马元吉有点儿坐不住了:“怎么啦,上官经理。就这么走了?你来干什么来了?” 上官文清停在门口然后转过身子:“司马行长,你还有事吗?” 司马元吉腾地站起来,平日那冷淡的面孔上立刻露出了一丝勉强地微笑:“你们走了,我又向谁讨论解决问题的那些细节呢?有什么话你就直说。” 上官文清感到自己的心激动得怦怦直跳。心想,这回成功了,一定能够成功了,苍天不负有心人。只要努力,天才就能寻找到机遇。但是,就是把白痴放到机遇的漩涡他也抓不住。因为什么,因为他是白痴呀。但上官文清懂得不能表现出来,他仍没作声。那种深思熟虑的神态有点儿装腔作势。 司马元吉离开办公桌子绕过上官文清的面前。上官文清也迎着他伸出来的手。然后他打开门:“晓莉,请你进来一会儿。我找你有点事儿。”司马行长不敢看洪承麦,也知道他们串通一气,有备而来,还是先赌一下他的嘴吧。不然,洪承麦真的背叛了我查就糟了。 司徒晓莉进来了,一脸的疑惑问:“什么事儿,司马行长?” 司马元吉嘬了一下牙花,咬咬牙说:“鸿业建筑公司的贷款怎么样了。如果你去绿城替我关心一下此事,我们不能让上官经理等米下锅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款已经打过去了?” 司徒晓莉说:“那我给业务股打电话,传达你的意思不就行了吗?” 司马元吉迟疑了一下,笑了笑说:“这样更好,时间就是金钱呀。” 上官文清发现,在司马元吉在看司徒晓莉的时候,他的双目流露出一种慈祥的神色。他盯着她看了好长时间,然后从眼角上瞥了上官文清一眼。上官文清微微摇了摇头,在她背后轻轻说了一声:“等着我,你呆一会儿再走。” 司徒晓莉身上继承了她父亲的许多精明之处,所以立即理解了上官文清的话。她朝着她的父亲司马元吉笑了笑,赶忙说:“司马行长,如果你认为合适的话,我宁愿在你身边再干一段时间。我是无所谓的。我知道你对我的关怀是无法用语言表达出来的,我总是奇怪,我是一个可怜的孤儿了,你可能怜悯我吧?不管怎样,我还是挺感激你的,你给了我那么多,我不接受你又不高兴,接受吧我于心不忍。我挺为难的,不过我的难处跟你相比差远了。你就像我的父亲一样爱着我?我十分感激你。” 司马元吉已经无法掩饰他内心的喜悦了,就像从血管里向外流溢着一种既成现实而有女儿喊他一声爸爸了,活了几十年了,还从未听到过自己创造的女儿喊过他一声爸爸。他遗憾过,痛苦过,他不想让这些痛苦带进棺材。他甚至想,我的努力是有回报的,适当的时间该正大光明地认这个女儿了,不能让她没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父亲。我一天天衰老下去了,总会死的,她是我惟一的希望呀,所以把一切无私地给予了她。 司马元吉笑了笑,脸上焕发的容光几乎让他一时显得年轻了许多。他太高兴了,没有征服上官文清,却认了女儿,她不会拒绝就算万幸了。他一定能够等到那一天。那一天的理想总能实现。但愿上官文清别再利用此事要挟我?让我左右为难。只好慷一下国家的慨了,哪怕犯了错误也值得,因为那是为了他自己的女儿做的最后牺牲呀。 司马元吉好像预感了什么?这些日子他失眠、多梦、心悸。血压增高。走路来直喘。他很恐惧,莫名其妙地恐惧。他多年的心血不要付之东流,让她心存知恩图报的情感。死亦足矣! 他两眼望着墙壁,不由得打了个冷战,他总是莫知所往地疑虑渺茫的未来。 ——司马行长,你不会怪我吧?洪承麦忧郁地说。 ——怪什么怪。哎,你的鳖养得怎么样了?最近广东有个朋友要来看货。 ——哦,谢谢你的帮助。 ——噢,我看我应该走了。 ——文清,我想请你跟司马行长。洪承麦说。 ——是吗?哦,下次吧,我没时间了。上官文清说完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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