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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上官文清带着与秘书小李子谈话的那种兴奋劲儿回到家,可是一踏进门,他就感到索然无味了,不是讨厌慕容桂玉,而是感觉压力越来越大,他不便对妻子说些什么,更不想让她跟着他担心。 吃晚饭时,上官文清感觉自己有点儿精疲力尽了。慕容桂玉匆匆看了他一眼就扶着他走进卧室:“先喝杯葡萄酒,休息会儿,然后再吃点东西,你呀完全不行了,你应该知道自己的年龄了。她急切而又关心地说。 上官文清坐在沙发上,看着她。他觉得自己好像出门很久很久了,也觉得有一种内疚之情油然而生,在他的心里她看上去心事重重的。可是等上官文清喝了一口酒她才开始说话。 ——出什么事啦,文清? ——出什么事儿?什么事儿也没有出,上官文清疲惫不堪地把头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不对,别瞒我了好吗,我觉得你心中有事?慕容桂玉问。 在慕容桂玉的再三追问下,上官文清还是说了:“我碰到了麻烦,司马元吉不满意我对他谈话的语气,他现在正设法搞垮我。他把我的客户给掐了。往后的日子越来越难呀。”说完,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有这么严重吗?你不是说司马亚楠会帮你吗?她焦急地问。 上官文清瞥了她一眼:“挺严重的呀。有几家最好的客户今天都来通知解除合同了。你说我该怎么办?” 慕容桂玉脸上浮现了一种轻松的神色。她坐在沙发的扶手上说:“就这些呀?我觉得这并不重要,甩了一些客户,你就能够集中精力搞大工程了,原先我说你要集中搞,不要什么活儿都想做,可你并不想听我的。” ——别说了,我烦着呢?真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儿。这个司马元吉,真是一条老狐狸。” 慕容桂玉对上官文清笑了笑,轻声地回答,“我想这种事发生了就发生了吧。人有所失才能有所得吗!” 上官文清不解地瞅着她:“什么意思?” 慕容桂玉抓住上官文清的手:“我原想我可能会失去你,我想,问题就在这里。你近来表现得这么古怪。不过现在我知道只是生意上的事。自从谈起这笔生意以来,你就不像是从前的你了,你变了你意识到了吗?” ——是吗?别瞎想,我没事的。上官文清没有再解释,他挺心虚的。 ——所以你这段时间让我觉得心里麻乱,你忙得连家都不顾了,是吗?我劝你能争取的就争取,争取不到的只能放弃它,凡事不能强求。慕容桂玉认真地说。 ——哦。上官文清点点头,不敢出声,好像他一出声就会露出马脚似的,他甚至不敢看慕容桂玉一眼了。 ——文清,你一定要想开些,我们什么都不做不是不能活,她轻声地说道,将她的嘴唇贴着他的面颊上。她想用女人的温存给他以鼓励,希望他不再忧伤。 ——别说了?好吗?上官文清心烦地瞪了她一眼。 ——好了不说了,那你吃点饭吧?慕容桂玉说。 ——东彦呢,怎么还没回来?上官文清问她。 ——说是同学们有约会出去了。没事儿,女儿都大了。慕容桂玉说。 ——那也不能掉以轻心,现在的女孩子可不比你们那时候。上官文清担心地说。 ——我知道,我会关心她的,她是我们的宝贝女儿吗?慕容桂玉说。 ——我一跟你说她你就护着她,出了问题我拿你是问。上官文清说。 ——瞎说什么?出什么问题?别说了,吃饭吧。 ——哦,吃饭。吃饭时,上官文清终于把白天的事儿都告诉了她.他说话时,她的眼睛露出惊慌的神色。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她焦虑地问道。 ——我不知道。耐心等待吧,看看明天会发生什么,我还剩有一点儿合同。我这个企业到底能不能坚持下去,关键就在于此了。无论如何我得立即采取对策,我不能连员工的工资都付不起。假若到了那种地步说什么也不灵了。你以为呢?上官文清忧心忡忡地说。 ——啊,非要让一些人失业吗?慕容桂玉担心地望着他。 ——暂时只能这样,我还没其他办法。上官文清叹息地说。 慕容桂玉沉默了片刻,悄悄地说:“太意外了,真没想到。” 上官文清知道她在考虑什么,对他们来讲并没有那么严重,他向她解释道,“这不同于我当年在建筑那阵儿面临下岗。现在能干活的地方很多。惟一痛心的是必须取消其他开支。我花了这么长时间,才弄到这个程度。我也不忍心这个建筑公司毁在我手里。” ——罗中长对这个问题怎么看?你没征求他的意见吗?慕容桂玉说。 上官文清知道她很看重他,他摆摆手,说道:“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他一大早就离开了公司。我一整天没见到他,上哪儿去了呢?他最近也没有向我汇报任何工作。我真担心他呀!” ——你不觉得他的行为很奇怪吗?难道他知道要出什么事吗?她担心地说。 ——我还不大清楚,但我估计他好像知道了,我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了他。 ——我简直不能想象。她惊恐地喊了起来。 上官文清对她笑笑:“不能想象的事儿太多了,慢慢你会习惯的。人往高处走吗?他若真的做了什么我也不能怪他,他在我那儿干也是委屈了他。” ——可罗中长决不是这样的人,你为他做了那么多事儿,人得讲良心。她说。 ——我为他做什么?他现在是从他的观点出发看待这件事的,他认为是为我做了许多事,现在他可要出人头地了。看他怎么做人吧。上官文清说。 ——我简直不能相信罗中长会干出这种事儿?慕容桂玉坚持自己的看法。 上官文清把椅子从桌子跟前推了回去:“但愿你是正确的,你总是那么善良。”上官文清宁愿在这个问题上是他弄错了。也不愿他的员工和朋友们背叛他。尤其是罗中长的背叛。 这时,窗外传来一阵轿车的汽笛声,在上官文清家门前吱地一声停了下来,然后是关车门的声音。慕容桂玉没在意。然而上官文清意识到了。 ——看看是谁来了?上官文清说。 ——也许是小东彦回来了。慕容桂玉说,接着传来敲门声。 ——来了。慕容桂玉站起身,上官文清示意她别动:“继续喝你的咖啡吧。”上官文清说。 ——我看看是谁呀。上官文清拉开了门,结果是米海生和他的妻子洪丽云站在他的面前。他惊喜地看了他们好一会儿。 ——怎么?不欢迎吗?米海生说。 ——哪儿话?哎,你到我这儿来干什么?上官文清好象猜出他的目的来了。 ——哦,是丽云呀,快进来。慕容桂玉也迎了过来,她热情地拉住了洪丽云的手。 ——我是特意来找你的,我得和你好好谈谈?你完全失去理智了?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想彻底毁了自己的事业吗?你太不冷静了。他边说边走进走廊。而且是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 ——我们正好在喝咖啡。来,一块喝一杯。上官文清避开了他的问题。 ——我还想喝茅台呢?米海生的话显然是对上官文清有看法了,他的神情与话语和往日截然不同。 米海生跟着上官文清的身后走进客厅,向慕容桂玉问了声好,然后转向上官文清问:“你把司马元吉倔得怎么样?你给我说实话?你不要太任性,凡事应该想开点,冤家易解不易结吗?不要总纠缠着过去不放!” ——我根本就没有倔他,我倔他干嘛?上官文清冷静地说。 ——你们谈崩了对不对?米海生问。 ——我只是拒绝了他给我提供的优惠条件,就这点事儿?上官文清摆摆手说。 ——我倒没听说,他恼怒地斥责我,有人告诉我,你把他哄出了你的办公室,你这么做有点儿过分了吧? ——海生,你是了解我的,我根本不想为他做什么事儿。他来到我的办公室,我没接待他,因为我忙着。 米海生张大了嘴巴惊讶地盯着上官文清,最后总算喘了一口气:“你没空接待他?绿城金融最有势力的人物,你竟然不愿意同他谈话,你一定是疯了。你没想到,明天他就可以使你的整个企业倒闭。你相信吗?你的理智究竟到哪儿去了?你不能惹他,小不忍则乱大谋,上官文清,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利与弊吧。” ——太晚了,我就这种人。他开始报复我,我们失去了一多半以上的客户。 ——是吗?这么快,咳,没想到我最担心的也真的发生了。米海生叹了一声。 ——你从哪儿得来的消息?说着,上官文清递给米海生一支烟。 ——市政府有我的朋友,他打电话给我,想先验证一下人们传说这件事儿,然后再转告你。我告诉他,我对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一无所知。我只知道你的公司打算为建筑这项工程正准备全力以赴。你中标的消息绿城新闻都播了,现在的信息多快,对你也是一种极大的支持。可你,唉,我怎么说呀! 上官文清又坐进沙发椅里。“他们是有后盾的,我比不过他们。我与司马元吉对着干有点自不量力。同样的道理,怎么能拿鸡蛋去碰碌碡呢?上官文清心情复杂地说。 ——你跟我说说,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米海生焦急地问。 ——他要求我把建筑公司加入他们的联合体,然后让我为他工作。我说我没有兴趣去寄人篱下地活着。他向米海生解释的声音显得有气无力。 米海生感到了失望,他闭上了眼睛狠狠抽着烟。 两个人都沉默了,犹如陷入了可怕的想象,房间里很快充满了烟雾,慕容桂玉走了进来,她端来了咖啡。她一进门就惊叫起来,并迅速打开了窗户。 ——喝咖啡吧?海生。你们能不能少吸点儿烟。简直把人呛死了! ——哦,谢了。米海生说。 ——别客气,你随便。说完慕容桂玉立在了那儿。 ——你去陪丽云吧,我跟海生有点事儿。 ——哦,我走。慕容桂玉笑着说。 上官文清见慕容桂玉走了,他起身把门关上了:“今天她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关于她我不能对任何人讲。要是我说了,事情更不好办了。司马元吉行长要是知道了真情,那他什么阴毒的事儿都能做的出来呀! 米海生来找他的目的,就是为上官文清寻找一条出路,可是他谈到的一切情况看来都没有什么实际意义,连他自己都觉得不行。他陷入了茫然的沉默中,他们都忧郁地凝视着前面。其实前面就是一扇开启的窗口,浓浓的烟雾正拼命地往外面飞飘。共同的利益牵扯着共同的心思,他们都在思索着如何对付司马元吉这个狡猾的老狐狸。 他一连抽了三支香烟,米海生突然一拍大腿:“有办法了,你怎么不去找司马亚楠呀?我给你引荐的目的为了什么?” ——找她起什么作用?上官文清顿时感到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线光明。但又无不失望地否定了。 ——她可是司马元吉最疼爱的一个侄女,我马上给她打个电话,叫她跟她叔叔说,你曾经帮过她很多忙。你也为她的残疾人自救会捐过款,你们关系又挺特殊,她不会关键时刻掉链子吧?站在一边袖手旁观吧? 上官文清摇摇头说:“海生,我明白你的意思,我还是自己来想办法吧!” ——你呀不要硬撑着了,文清,她能够让她叔叔让步的。只要你找她说,她不可能拒绝的。 ——我怀疑,你说她能做什么,对我来说无所谓,这是我跟司马元吉之间的事情,与她毫无关系,我不会低三下四地依赖她去对付一个司马元吉。尽管我这么想过,那样并不高明。上官文清执拗地说。 ——但是文清,你为她做了那么多事情,你不是常说相互帮助嘛。这个世界就是交换吗?关键时刻她一定会为你做点什么的,你说对不对? ——这次不行,我不想找她。我是上官文清。 ——文清,这一着非同小可。要是她能帮上我们的忙,她肯定会高兴的。你说过,你喜欢她,她也喜欢你。米海生极力地劝着上官文清。 ——这是真心话,文清?我还从未见过司马亚楠对其他人那样热情,对你她可是倾其所有了。她一定对你与众不同的表现感到满意。洪丽云走了进来,她笑眯眯地说, 上官文清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他想说什么但又不能,他头脑中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他与她最后一次通电话她是怎么说的?或者说,是上官文清说的?他一点也记不起来了。就像他与她之间从未相爱过似的。我多么愚蠢啊,人是多么容易上当受骗啊。我不相信我会败给他司马元吉。 ——你要想清楚呀,我们不能同他斗下去,我们斗不起的,一是时间紧迫,二是缺乏资金,三是没他在绿城有市场,他是多大的势力,你应该想清楚。 ——我不管,我就不低声下气地去求他。我要凭自己去争取。 ——你得讲究策略,不能拿着鸡蛋向石头上碰吧? ——大不了来个鱼死网破。 米海生夫妇没能说服上官文清,他们知道他的性格,说也是白说。他们约定明天他情绪好了再谈,夫妇俩说去城里看看父亲。借故就匆忙告辞了。 B 上官文清和慕容桂玉送走了米海生夫妇,他在院落里停下了脚步,他仰望了一下天空,天上布满了繁星,幽静无言的夜色,显得空旷而又寒冷。他索性坐在外面台阶上,周身颤抖。他掏出烟。他的性格太固执了,他不愿再进屋,想在这儿好好地想一想。通过灯光明亮的起居室窗户,他看见慕容桂玉仍坐在桌旁发愁。这是他不情愿她看到的一切呀,他从心眼里不想让她跟着忧愁的。男人吗,遇到天大的事儿也希望自己一肩扛,实在抗扛不动了再想办法。 上官文清抬头看了看这幢小别墅,又向下看了看若大的院落。他在院子里来回踱着步,一边踱步一边思索着,要是那样发展下去鸿业非倒闭不可,这幢住宅还能维持多久?他合计了一下他的存款,他的所有资产,他觉得不会支撑多久了。他不认为自己失败,怎么就弄到了这种地步,是性格出了毛病吗?不,不是的。哪怕倾家荡产也不能屈服于你。你妈妈的司马元吉,我看你能把我怎么样?上官文清咬牙切齿地说。 想到这里上官文清掏出手机给司徒晓莉打电话,电话通了,里边的声音挺嘈杂。 ——噢是你呀?我在咖啡厅喝咖啡,你也来吗? ——谢谢,我有事儿跟你说,我想要你的血样,还有司马元吉的血样。 ——你要那个干什么?司徒晓莉说。 ——这你别管,你只管做就是了。上官文清的口吻不容她拒绝。 ——你告诉我干什么?司徒好像明白了他的企图。 ——我会告诉你的,明天最好听到你的消息。好吗?上官文清的声音变得温柔了一些。 ——我试试吧。司徒晓莉说。 这时一辆轿车开进了院子,停在大门前,也就是上官文清的面前。他听到是年轻人的声音,从车上跳下一个年轻人,随后是女儿上官东彦,她走路有点儿晃,男青年欲扶她她推开了人家:“滚开,我没事的,我自己能走。我并没有醉,我只是心儿醉。我……” 上官东彦摇晃着脚步,嘴里哼着无名曲子往前走着。上官文清的脸色绷紧了,这丫头是怎么样了?学会喝酒了?上官东彦发现上官文清挡在了她的前面,便停住了脚步:“你是谁呀,你坐在外面干什么?闪开,请不要挡住我走路。” 上官文清一时挺震惊:“我的宝贝你喝酒了?” 上官东彦斜视着他说:“怎么不行吗?你去喝酒,我也可以喝吗?” 上官文清走近那两个青年人:“你们是什么人,小小的年纪半夜三更的才回家。” 两个年轻人没理他,而是跟东彦打完招呼,来了个飞吻就走,并说着:“明天见。” 上官文清很气愤:“给我站住,这么没礼貌,你父母怎么教育的你们?” 年轻人停下脚步:“你管得着吗?你是谁呀?”两个年轻人笑了。“我父母怎么教育的我用不着你操心,你还是自我教育教育吧。” 上官文清说:“我是东彦的父亲。” 年轻人说:“东彦,他是你父亲吗?你不说他不配做你的父亲吗,啊,东彦?” 上官东彦生气地说:“求求你们快走吧,别在这儿烦我了。” 上官文清的脸像个紫茄子,上官东彦却不管她直接往屋里摇悠着走。 ——你给我站住?上官文清厉声喊着。 良久,上官东彦转过身来:“有话你就说吗?你要送礼物的事我没有告诉妈妈。你想怎么样?” 上官文清没回答,他几乎忘了这件事,他忙于应付眼前发生的一切,根本就顾不上拿出来。“你告诉我你干什么去了?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是我的女儿,你应该理解我的心情。” 上官东彦问:“爸,你有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吗?”她怯生生地边问边打量着上官文清的脸,“你同妈妈吵嘴了吗?我真为自己的未来担心。” 上官文清摇摇头,答道:“不,不,我的宝贝,生意上的烦恼,不过没关系的。” ——哦。她疑惑的叹息了一声。 上官文清看着女儿。在这个时刻他意识到她不再是小孩子了,她已经是一个带着女性的抚媚、娇柔,善于辨别事物,是个不可捉摸的女人了:“你总是提些稀奇古怪的问题?” 上官东彦踌躇一会儿,呲牙一笑,“没什么。”她回避了这个问题。 ——你总有个原因。上官文清坚持说。 上官东彦没有看上官文清:“你最近的行为很值得注意,而且我母亲又总是挂着一张忧愁不安的脸。为你揪心,我心里也不好受。” 上官文清想笑,但笑不出来。整个这段时间上他愚弄的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他觉得自己太幼稚了。他自己解释着。上官东彦又向他投来审慎的一瞥,看上去她好像也不放心她的老爸。 ——我在网上看到过这位司马亚楠的一幅像片,她很漂亮。是不是呀爸爸?上官东彦说。 ——哦,是的是的,她是很不错。上官文清故作镇静地说。 ——爷爷也知道你们的事儿。上官东彦想揭穿装腔作势的父亲。 上官文清在心里诅咒他。父亲怎么跟孩子说这个,就不会说点别的?“你是了解他这个人的,”上官文清强作轻松地说。 上官东彦若有所思地看着上官文清:“这很有可能,爸爸,你毕竟还不是老夫子。是吗?” 上官文清笑了:“不久前你还埋怨我衰老了,思想守旧,一点儿也不浪漫。你还记得吗?” 上官东彦说:“但你不能爱上她?”她固执地继续说,“这种事情一旦发生了我不会原谅你的。我曾经看过一部小说,名字叫《外遇》。爸,你看过吗?” ——那是小说。再说,我也不是生活在小说中。上官文清故作轻松地说。 ——现实生活中发生的故事有时比小说更真实,更让人失望,更让人气愤! ——女儿,你究竟想跟我说什么? ——什么也不想说,你自己清楚。算了,我困了,我睡觉去了。 上官文清困惑地看着她。她的表情很严肃。上官文清苦涩地一笑,心中袭来一阵担心:“你不要再瞎想了,你要尊重你的老爸,明天一早我找你谈谈。” 上官东彦小声嘟嚷着说:“这很可怕,爸爸,要是她爱你你也爱她,可你知道一辈子也得不到她。你也痛苦,妈妈不更痛苦吗?你们恩恩爱爱,我们才幸福。” ——你小声点,算了,好好想想你的学习吧。 ——不光是爷爷说的,那天晚上我都看见了。 上官文清明白了,女儿对于他跟司马亚楠的事儿知道了一些,但她并不是知道的很详细吧? 最近几天来几乎被忘却的那种苦痛此时此刻又涌上心头。从一个孩子的嘴里说出来,他格外震惊,说不定她要告诉她的母亲。上官文清站起身,觉得不能说下去了,明天一早送她上学去的路上要好好安慰她。 上官文清失魂落魄一般,摇摇晃晃走进房间,躺在床上也好睡不着觉。夜晚莫名其妙的噪声不断地扑打着窗户。没有什么东西能使上官文清感到轻松。最后,黎明时的第一道灰蒙蒙的阴影终于射进了房间。他没找到答案,也许正在升起的太阳会给他指出一条光明的道路。他闭上了眼睛,不禁打起盹来。 等上官文清清醒后,女儿已经走了,慕容桂玉告诉他,女儿哭了一晚上,走时眼睛都肿了。她说不用家里管,她跟同学们去旅游了。 ——真行,你怎么不拦住她?上官文清焦急地说。 ——她们学校组织的,我怎么能拦她?你不也赞成他们行万里路,读万卷书吗? ——哦。一时上官文清无话可说。不过他对女儿的异常表现却耿耿于怀,她一定恨我有了外遇吧?不管她,我得不惜代价成全我自己的事业。 ——早点回来。他没有听到他的回答,慕容桂玉失望地叹息着。回到房间一头扎在床上,泪水簌簌而下。哭够了又自己劝自己,当然她也恨自己那么软弱。当初不嫁给他,命运是什么样子呢?可惜时光不能倒流。 慕容桂玉是极其有忍耐性的,她知道,不是有了一双令人爱惜的儿女,你就是个皇上二大爷我也会离开你的。你还对我指手划脚?你还搞情人,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她双手抱紧双肩,由于悲愤、恼怒、忧伤,她的手指快要掐到肉里去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好像预感到早晚会有这一天,他的背叛是在她的预料之中。 C 上官文清连早点也没顾得吃,在去办公室的路上仍然显得郁郁寡欢,心想,原打算同女儿谈一次。没想到她一大早就溜走了。他摇摇头,自己嘟哝着,半路上他又改变了主意,他得去看看米海生夫妇。 来到宾馆,米海生与洪丽云正在收拾,他们准备走。米海生伸出手握住上官文清的手。他的握别是温暖的,友好的。真诚的。米海生看着上官文清的眼睛,真诚而坦率地说:“文清,我希望你的一切尽快好起来。不要被司马亚楠所累。” 上官文清显得很有信心,可内心却是一片茫然,他鼓励自己:“会好起来的,一切会好起来的。只要我们坚持下去,请相信我?我不会由此而倒下。” ——这事儿也怪丽云,不应该给你们介绍。 ——我又怎么了?不能怪亚楠,文清你是有责任的。我以为你大哥说了,她能帮你,可你们好上了。我现在声明,以后我可不管了,我别落个好心办坏事儿。 ——嫂夫人,我不会怪你的,亚楠我们的交往很正常,你们不要多想。海生大哥也是成心帮我。我怎么能怪你们呀?但是,我真的对她不太了解,她好像不应该是你们的朋友? ——文清,你到底想说什么?洪丽云说。 ——这你还不明白?我们当初就莽撞了,司马亚楠毕竟是司马元吉的侄女,关键时刻她怎么会背叛她叔叔呢?上官文清说。 ——做为朋友,能帮则帮,不能帮就算了,什么背叛不背叛的,这话一到了你嘴里,我就能闻到小政客的那种虚伪气息。当然,处于关键时刻,她会权衡利弊的,在不能调和的情况下,她会牺牲你的。洪丽云说。 ——文清,你听听,她这是什么话。不说了,赶快走,别误了车。 ——我送送你们?上官文清说。 ——不用了,车就在外面。米海生说。 ——你看,连顿饭也没请你们,我打算中午跟桂玉一起请你们。 ——我们就不客气了。以后有的是时间。 ——那就祝你们一路顺风。上官文清笑着说。 ——你可要对她好一点儿?别把她总丢在家里不管,现在她什么寄托也没有,你应该知道女人的难处。尤其你的一些事儿,她也知道一些。你好自为之吧。洪丽云说。 ——我会的,你放心嫂夫人。哎呀,我是真心实意地请你们吃顿饭?上官文清表示遗憾地说。 ——下次吧,下次再聚会,你可要带上你家的桂玉。洪丽云说。 ——哦,我托你的事儿,一定查清楚了,反正他是司马元吉哄走的人。 ——噢,他哄走的?我知道了。米海生说。 ——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恩赐一种是流放。他肯定知道一些内幕,不然司马元吉不会让他买断工龄,提前内退。 ——你就放心,我会全力以赴的。噢,还有,你不能指望亚楠了,我听朋友们说起过她,她是很善于表演的。不在乎男人的。你说你跟她,唉,也是我们大意呀,捐款不给她了吗?那就算了,最好的策略就是不跟司马家族犯扯扯。那都是一群狼呀! ——我知道了。上官文清愣了愣,然后露出了一丝笑容,他送他们到了门外,一直望着他们走远他才匆忙离开。 上官文清开车回到办公室时,秘书小李子正坐在办公桌旁打字:“请你叫罗中长到我的办公室来一下?”上官文清说。她朝上官文清办公室的门点了一下头说:“经理,他已经在里面等你了。”上官文清会意地笑了笑,他从不浪费时间。上官文清快步走进办公室。他发现罗中长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椅子里,正在一张纸上写着什么。见他到来才慢慢地抬起头,然后站直身子,仍然显得那么恭敬的样子。但是神色有些游移。 上官文清就势挥了挥手让他坐下别动;他好奇地看看他。上官文清没有说话,只是坐了下来,两眼看着他。好像在审视着他的变化,想看透他的内心世界是不是有鬼? 沉默几分钟以后,罗中长开始感到不自在,脖颈慢慢红了起来。上官文清仍然一声不吭。他轻轻咳了一声,企图掩饰内心的窘迫:“上官文清?我是……” 上官文清对他笑笑:“怎么你不舒服吗?中长。” 罗中长蓦地站起来,好像上官文清用烟头烧了他一下似的,他激愣一下子直起身子,同时把椅子也带倒了,神色是慌张的,可能内心是有阴谋的,他是怎么了?上官文清一开始就感觉到了他的异常举止。 上官文清仍然满面堆笑地站了起来,十分友好地问:“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对这儿感兴趣?” 罗中长的脸刷地一下子涨得通红,他的手脚不知往那儿放了,他还没来得及反驳。上官文清又压低了声音说:“要不我们早就可以有所行动,好让你也得到一把交椅,你说对不对?”上官文清绕过办公桌坐了下来。他没说话,脸上的红晕很快褪去了。上官文清看见他渐渐恢复了自制。 ——你不理解我,上官文清,我只是想帮帮忙。他忐忑不安地说。 ——帮谁?帮你自己?上官文清吼道。自从我认识你以来,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最清楚?他还是第一次对罗中长发这么大火。 ——在这里,至少必须保持清醒的头脑。他也冲着上官文清吼道,“你把整个企业连同你自己推向了深渊,你什么也不考虑,只想着你自己。你刚愎自用。” 此刻上官文清感到舒坦了一些。他们现在都比较坦诚。上官文清从来就不喜欢那种表面握手,背后踢脚的小人。尤其罗中长,他是不是假斯文呢?在工作上,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总喜欢争执,然后又善意地找到一个恰当的解决方案。这就挺好。如果一个人总是阳奉阴违,小肚鸡肠,那么无论如何你是不能与他交往的。一个嫉妒心挺强的人,自己没什么本事,还自以为是。这样的人表面忠诚老实,骨子里却十分狡诈阴毒,善于搞阴谋诡计,中伤有才干的人以显示他的能力如何,利用上司压制有能力的同事,惟恐影响到他的声誉。上官文清在绿城就接触过这样的人,只要同事超过他,实际上也是比他优秀,具有业务和组织能力,他呢业务业务不行,组织能力也没有,利用小恩小惠请客送礼弄个地方占着,整天价陷入吃喝之中,互相吹捧,贼喊捉贼,见了女人还想标榜自己如何有工作能力,以此来赢得女人的芳心。其实他的性格就在给他自己制造悲剧。他不是夹着尾巴规规距距做人,却是以其假象掩盖着他内心的空虚与无能。上官文清审慎着罗中长,他现在对他很不满意。他好像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吧?那么多客户的离去,与他有直接关系,虽然上官文清没有十分把握,但凭感觉于他有牵连。他点上一支烟,觉得应该开门见山地谈一谈。 ——见鬼,你昨天一天藏到什地方去了?上官文清板着面孔问他。 ——我想让你摆脱他,我去了他的办公室,我们在那儿谈成了一大笔生意。罗中长解释道。 ——一大笔生意,什么生意?我们所有的客户全被他赶跑了,剩下的大概今天也会赶跑的。上官文清生气地说。 罗中长冷冰冰地点点头:“我知道。他告诉我说他在你不愿接待他的那一天就下决心要搞垮我们了。我想求得他的原谅,不要与我们竞争什么。何必与我们过不去呢?” 上官文清站起来,他的脸憋得通红,但他还理智地克制着自己:“是谁把那些顾客名单交给他的,使他如此神速地下手了?你认为用这种方法可以帮助我吗?啊中长?” 罗中长的脸刷地红了,红的就像一块猪肝:“他想要的是一些参考资料。” 上官文清笑了:“这话听起来就不可信,你信吗?罗中长?”上官文清绕过办公桌侧脸瞟着他,“你大概不会以为我会相信你这套话吧?你自己说说?你怎么向我解释?真没想到,你也在做帮凶,被后捅我一刀!” 罗中长抬起头盯着上官文清,他的声音听起来又冷静又镇定:“你相信什么,我完全无所谓。我要对这儿干活的员工们负责。我决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都失了业,拿不到钱他们就要挨饿,他们的孩子还要上学,老人还要治病,你让他们怎么办呀?你得富有同情心吧?你,你不能只顾自己而不顾别人的感受吧?这可是你挂在嘴上的一句口头禅?” 上官文清嘲笑道:“富有同情心,连你也同情起他来了。你这是为什么?我不说你心里也清楚?其实,你怎么做那是你的选择,但是不要伤害本公司的利益。” 罗中长着着上官文清,两眼流露出难以抑制的野心。上官文清很清楚,他认为上官文清已经完了,他早就在暗地里做了两手准备,这种人在势利的社会中比比皆是。不折不扣的小人一个! ——如果你让步的话,我愿意达成和解。他让我告诉你,他想做我们的朋友。他试探地说。 ——并且保留股东,正如你在电话中所说的,上官文清问,装出挺感兴趣又好奇的样子。 ——为了这个建筑公司,他可以向你提供一笔可观的奖赏,你必须去见他,为了大多数人的利益。他摇摇头。 ——什么叫一笔可观的奖赏呢?你就直来直去地说吧,跟我说话别绕弯子,你应该了解我的性格。上官文清坐了下来。 罗中长犹豫了一会儿说:“有几万元吧。” 上官文清笑了,他讥讽地说:“一定是笔大买卖了。我们公司年创收多少万元?你怎么一下子变得如此慷慨起来了?我不明白你是怎么想的,你这么干,你的良心能安宁吗?” 罗中长认真地说:“我向来慷慨,有一点儿你应该搞清楚,上官老板,你在这儿已经完了。现在的订单合同连付租金都不够,别说其他的了。”他固执地说,好像满有信心。 上官文清笑了,他笑出了眼泪,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说得不错。但是,我告诉你,对我来讲无关紧要。如果我上官被逼得非得倒闭的话,我不在乎。但是如果要我把自己花了这么多心血和艰苦奋斗争取来的成果拱手让给他人,那我成了什么,那是一个十足的乌龟王八蛋。” 罗中长一惊,他看见上官文清真的愤怒了,他只好缄默不语了。 上官文清猛地一拍桌子,然后哑着嗓音问道:“罗中长,司马元吉给了你多少好处?你敢说出来吗?如果你还念旧情你应该告诉我?你怎么成了这样的人呢?你让我说什么?” 罗中长看了他一眼,还是沉默无语。 上官文清盯了他一会儿,罗中长也抬起脸来看着:“中长。”上官文清轻声说。罗中长满怀期望地向上官文清欠过身来,两眼露出一丝微弱的喜悦。“我几乎想把这笔钱拿下来把这个公司转让给你,但我对在这儿干活的人得负责任。你看看,这儿的一点一滴全是我拼死拼活创建起来的,他们的工作是我给他们的。对我来讲,把钱接收下来去干其他事,这是太简单不过的事了,你容我再考虑考虑吧。”上官文清慢腾腾地说。 罗中长一时欣喜若狂地说:“当然可以,我恨不得一口咬住这到嘴的诱饵,你想干什么就于什么去,岂不快活?” 上官文清微微一笑说:“我要让他相信他是在推着我走上他给我指的路。你真的相信吗,罗中长?上官文清问道,好像有什么疑虑似的。 罗中长说:“这下他上钩了,并竭力咬住不放。上官老板,在这方面你是最出色的一个,为了赢得你,几乎没有一个企业的头头不准备作出巨大的让步甚至是重大牺牲。你事业上的成功为你自己证明了这一点,看看你在这里白手起家所创造的一切,谁都佩服你的。” 上官文清走过去拍拍罗中长的肩:“你已经说服了我,中长。” 罗中长也站起身子,此时此刻在他的双目中明显流露出成功的喜悦:“我早就料到了,同你是可以谈得通的,上官老板,”他笑了,并用双手握住上官文清的一只手:“我告诉过司马元吉行长,你是通情理而讲义气的血性男人。他也知道你的为人。” 上官文清显出十分惊讶的表情看着他:“我相信你是误解我了吧,对不,中长?” 罗中长听了他的话,握住上官文清的手立刻就松开了,顿时沉下脸去。 上官文清斜了他一眼说:“如果我真的这么优秀的话,那么我还是留在我现在所在的公司最好,我们将会渡过难关。我肩负的责任太大了,所以我不会像一个叛徒那样背叛他们。” 罗中长吞吞吐吐地说:“可是,上官老板…… 上官文清打断了他的话,冷冰冰地说:“就是我的一条狗我也不会轻易交给你或司马元吉,更何况是人。”说完,上官文清按了下电钮,对讲机中响起了秘书小李子的声音:“什么事儿,你把全体员工,包括服务员立即叫到我的办公室来。”小李子说知道了,上官文清等她说完,关上了对讲机。 上官文清又转向罗中长。他的双腿像灌铅似地沉重,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上官文清瞅了他一眼,笑着说:“你还站在这儿干什么?我这儿没你什么事了。” 罗中长想说什么,但转而又改变了主意,他径直走向门边;他打开门时,上官文清看到他的大部分员工们已挤满了秘书小李子的房间等着。上官文清忽然有了主意,叫道:“罗中长,你稍等片刻,你还有什么没有交待的?”他转过身来,手扶着敞开的门。上官文清放开嗓门,以便让大家都能听到,他故意充满嘲笑地说,“请你告诉我的秘书,以后欢迎你来做客。有你的电话是转给你还是通知司马元吉那个魔鬼呢?”上官文清大笑着。罗中长铁青着一脸灰色,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就像个贼一样匆忙逃走了。 D 这是一次令人愉快的聚会。上官文清根据最近发生的事儿给员工们做了一个简短的报告,从与司马元吉的第一次会谈到他们近日来不久关于罗中长的表现,所面临的竞争与压力。上官文清的主张是只能坚持下去,坚持下去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只要你们支持我,我上官文清不怕任何人的打击报复。我们不应该失败,因为有你们的真正支持,我们大家的精诚团结协作,我们会成功的。我们要想尽一切办法拿下这次中标的大工程。我们已经建立了良好的信誉,再创辉煌指日可待。朋友们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我们会成功的,尤其是在大家听了上官文清说的最后几句话之后。他们答应积极合作,并竭尽全力迎接挑战。有几个人甚至声明同意暂且缩减工资,甚至集资入股,直到我们成功为止。上官文清摇摇手表示赞成,但他心理明白,将来很有可能要采取这个办法。上官文清激动的同他们一一握手,然后他们离开了。 上官文清坐在办公桌前,当最后一批人一个一个地离开他的办公室,他有点儿强作笑颜,直到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以后,这时上官文清的面部肌肉都笑得疼痛了。 真的了不起,上官文清曾许下很多愿,但他什么也没说。他有点儿垂头丧气地凝视着他的办公桌。电话机出奇地安静。一般来讲,往日这个时候,电话铃像暴风雨一般响个不停,干扰的他心烦意乱。此时此刻他的心烦意乱与昨日的情境是多么的不同呀。就像一个渴望成功的人,在没出名之前渴望出名,当然出名就意味着成功,可是拥有成功之后,他又特别烦恼,决不会像没成功之前那么安静,以前是门庭若市,今日却是门可网雀。人们哪,永远逃脱不了功利性的诱惑呀。没有人大公无私地帮助你,关怀你,你也不能乞求帮助,你只能忍辱负重一直奋争。你奋争了没有得到,那只能怪命运对你的捉弄! 上官文清不禁暗自发笑。,商场如战场一点儿也不假呀。开始还不以为然,问题出现了,他才懂得商场的残酷性。有句老话:假如再也没有人给你打电话了,说明你一点儿利用价值也没有了。他现在正是这种心情。这时,对讲机响了,上官文清无精打采地拨通了开关,“什么事儿?” 秘书小李子说:“司马亚楠女士来了,她让我问一下,你有没有时间看一下有关她的残疾人自救会的计划?”秘书小李子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兴奋,甚至还有嫉妒,上官文清敏感地意识到了。 上官文清一时语塞,他沉思了片刻:“你说我该怎么办?” 秘书小李子说:“我的天哪,真有意思,你问我?你与她的事儿,当然你自己做决定了。” 上官文清说:“她一定又是鼓动我们捐款的,要不请她进来吧?”说完,他就关上了开关。 这时门被司马亚楠推开了,上官文清腾地站起身子,他竭尽全力抑制着那种渴望相见而又疯狂的激情,为了掩饰他的窘态他搓着双手。司马亚楠站在他的对面,看着他,她的眼睛满是优伤,已经没有往日的多情微笑。她慢慢走近上官文清的办公桌前。上官文清没有开口,而是心态复杂的没办法说什么。她身上有着某种东西让他感到她的突然到来是一种呼唤,感觉这个女人存在于上官文清周身的每一个神经细胞之中。她格外专注地盯着他的脸:“你看起来很疲倦,怎么啦,我的上官文清?”她笑容可掬而又温和地问道。 上官文清仍没有回答她,只是用眼睛贪婪地望着她,恨不能立刻拥抱她、吻她,与她上床狂欢,但是,他一动不动,没有的,有的只是一种心疼的想象。 司马亚楠反问道:“你不愿问我一声好吗?上官先生?你怪我离开你没跟你打招呼了?小心眼儿的大男人呀,你让我怎么说呢。我们在一起和不在一起感觉是一样的,我们都有自己的事业。” ——不一样,我见不到你就心烦意乱。当然,心情也不愉快。 ——其实我也有这种感觉。那你说怎么办呢? 上官文清这才站起来:“亚楠。”他突然抓住她的手,一触到她的手指,他就产生整个占有她的情绪。然后将她拉到身边。她摇摇头,将手抽了回去:“不,文清,”她含情脉脉地说:“一切都过去了。我们不要浪费时间了。” ——我真的爱你,一切还没结束,仅仅是个开始。上官文清信誓旦旦地说。 ——我犯了个错误,上官文清,请不要再强求我了,我只想做你的朋友。她无力地解释道。 ——你不爱我了吗?上官文清问。 ——怎么说呢?让我走吧,文清,我求求你了?你的支持我永远感激。这样下去我怕叔叔翻了脸,那样会是什么结果。她乞求道。 上官文清还从未见过那样的眼神:诉说着无数的情意,流露出不尽的痛苦。可是,今天却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变故。女人也像变幻莫测的商场吗?像六月的天吗?是天边忽远又忽近的云吗?抑或是一个热梦吗? 上官文清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回到椅子边坐了下来。他的手指颤抖着拿出一支烟在办公桌上敲了敲,打着火点上,透过缭绕的烟雾打量着她:“你为什么要回来,司马亚楠?你是为了折磨我才这么做的吧?” 上官文清的话似乎给了她重重地一击。他见她在他眼前畏缩下来。她的声音压抑,很不自然:“全是我的罪过,如果没有我的话,你现在也不会同我叔叔争执了?你们本来都是挺优秀的男人。”她惊恐地说。 ——优秀的男人? ——不优秀,那就是魔鬼! ——这与你毫无关系,他一点不知道我上官文清认识你。他立即回答说。 ——是吗?你真天真!我看过他那份关于你的报告,这也是你那天晚上不愿去他家的原因。你觉得,如果我同你一起去了,他就会知道一切的。我知道你是在保护我。她说。 ——我仅仅是在保护我自己,在这一点上,我很自私。再说,如果是那样的话,事情对我会更加糟糕。你明白吗? ——哦。她愣了愣没说什么。 ——你怎么会看到那份报告呢?上官文清想了想,会不会是司徒晓莉说出去的,她知道这个名字,完全有可能将两者连在一起。但是他没有想到她与司马元吉的另一层关系,这才是致命的。 ——是我叔叔跟我说的,你跟他说话时的态度那么傲慢。他受不了你的做法,他觉得这一切都是为你好。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你不应该那么鄙视他,看在我的面上。司马亚楠说。 ——老天爷不让我领他司马元吉的情,假如他真怀有好意的话,那我肯定也就完了。你知道吗?他的所做所为几乎把我打垮了。上官文清有点儿挖苦地说道。 ——我叔叔相信,你要是跟着他干,一定前途无量。你们也会创造更加辉煌的未来。她坚持说。 ——我的远大前程不偏不倚就在这儿。你那亲爱的叔叔也太关心我了,结果会弄得我一无所有。上官文清讥讽地说。 ——你自己也有责任。司马亚楠说。 上官文清捏掉了已经烧到他的手指尖的烟头,他说:“他确实乐于助人,只要你不妨碍他,只要顺从他什么都会顺利,不顺从他,不管你干的是不是什么正经不正经的事儿,他才不管呢?他这个人就是因为有后台才刚愎自用的,也给人惟我独尊的傲慢。宁可负天下人,也不让天下人负他。” ——我可以同他谈谈,请你相信我?她恳切地说。 ——多谢了。我看不必了。没有用的。反正已经太迟了,他已经赶走了我最好的客户。你的叔叔不会为我浪费时间的。上官文清笑着说, ——文清,我很难过。你为什么这样?她低声说。 上官文清站起身:“我并不难过,更不为我自己感到难过。在这个世界上,你想得到一切就得付出代价。不付出代价是什么也得不到的。一切都是相辅相成的,始终在平衡之中。比如上帝,比如冥冥之中的主宰。” ——你就认了吧?司马亚楠站起身,她声音中带着冰冷和鄙视。 ——你什么意思?我认了?哦,我知道该怎么做。上官文清惊讶地叫出声来。 ——我叔叔会失望的,我有这样的印象,他在期待着伟大的创举。你呢是一个得利的助手,很有创造性,你却那么固执任性。你呀固执的可以,任性的要死!她目光冷淡地说。 ——我凭什么与他合作?他想利用我的智慧吗?他利用不正当的手段掐断了我的客户,就等于夺走了我的财路。他一直步步紧逼我。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上官文清冷冷地说。 ——凭我的能力,看能不能帮你?她说。 ——谢谢了。上官文清回答得十分简单。 ——我真的很想帮助你,上官文清。难道我什么也不能做了吗?司马亚楠焦急地说。 上官文清呆呆地望着司马亚楠,沉默了一会儿,他又摇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亚楠,现在这个时候到底还有哪个人能够为我做些什么。干这种行当,有一个不成文的法规,而我却违背了它。客户总是对的,不管你个人感觉如何。现在他们谁也不来找我了,因为害怕自己会和上官文清遭到同样的下场。我们的工程面临着解除合同的危险,我必须出击,不惜一切代价。” ——建筑联合体其他成员怎么样?他们当中有几个人我认识的。他们对你的计划感兴趣吗? ——依我看你叔叔早就照顾过他们了,他可能对我实行了全面包围。上官文清苦笑着说。 ——你没试怎么能知道?我非常了解他们。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讨厌我叔叔。只是没法他。她说。 ——这倒是个好消息。谁最不喜欢他?上官文清问的同时,他立刻抄起了电话。 ——这就对了,你不能失去太多的时间了。她笑着说,两眼放射出期望的光芒。 上官文清也笑了起来,她做一切都是为了他,甚至她的思想也同上官文清相吻合。她掏出香烟。上官文清走到她的身旁,急忙给她点上火。她抬头看了看他。蓝色的烟雾朝她的双眸中投进无数旋转的阴影。他低下头咧嘴朝她笑了笑:“假如我不爱你的话,我也许会让你跟我合伙做点什么,也许我们是最好的合作伙伴,也许就能超过你叔叔,我一直这样想,我们合作那才是最完美的。” ——我不那么认为,我认为你应该很好地跟我叔叔合作。文清,如果你一意孤行,吃亏的是你。 ——是的,我想过,但是我一见到他就反感他了。 ——为什么?司马亚楠侧脸问道。 ——不为什么?只是感觉。他从骨子里往外流浓。坏的不能用手摸! ——你呢?你也好不了那儿去? ——我不好你为什么做我的情人? ——我是可怜你,你并没有真正爱我,你一开始只是觉得玩玩而已。 ——你这样理解我?那我无话可说。上官文清原形毕露了。他一直在想如何利用她搞定司马元吉。 ——如果你觉得我值得你爱,你会顾及我。可是我不明白,你们男人怎么就不能配合在一起呢?我真担心啊。一边是我爱着的人,一边是我的叔叔。总有一天我会把你们两个自以为是的男人打倒! ——我赞成你的想法。亚楠,原谅我实话实说,我不想骗你。 ——这么说我可以欺骗你了?如果是你可别怪我?司马亚楠说。 ——随你的便,你说你能骗我什么?我不值得你骗,除非你不爱我了。 ——你还是小心为好,我真的有可能抓住你不放手的,到时你就再也没法摆脱我了。你要想明白?千万别做令自己后悔的事儿,一旦做了,你的年纪是不允许你弥补的?知道吗?司马亚楠微笑着警告上官文清说。 ——这主意不坏,想逃跑的可不是我呀,司马亚楠。上官文清调侃地说。 ——我们就不能做朋友吗?上官文清?说着,笑意从她的唇边消失了,她久久地注视着他。在上官文清咄咄逼人的目光下,她变得越发不自在,她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盯着地板,一时默不作声了,她心里很矛盾,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是的,面对两个男人,她对两个男人都不想伤害,但是,她必须伤害其中的一个才能完全她的任务。 ——亚楠,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 ——没想什么你一定在想什么? ——好吧,我告诉你,我们应该成为朋友。 ——做朋友?你脑子真奇怪,你怎么会这样想呢?上官文清瞅着她说。 ——做朋友不行吗?文清。司马亚楠又小声重复了一遍。 ——我想,也许我们能够成为朋友,当爱情成为过去的时候。我可告诉你,不是现在,现在我的全部精力是对付司马元吉,你的叔叔,绿城最大的贪官污吏。也许我这样说你觉得我太无情,其实是他先对不起我的。上官文清冷冷地说。 ——哦,人应该善良,不应该怀恨在心,只要你不放下恨,你肯定为自己的恨要付出代价的。 ——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司马亚楠抬头看了看上官文清,她的双目骤然闪耀着痛苦的神色,这使上官文清的心猛地收缩了一下,他刚要伸出手替她拂去这一丝痛苦,转而又将手放了下来。他知道他不应该说些她不高兴的话刺激她。 电话铃响了,上官文清走到办公桌后,拿起话筒,眼睛仍然望着司马亚楠。他听见秘书小李子告诉他说司马先生吃午饭去了,上官文清要她一会儿再打电话联系,然后放下话筒。 ——他去用午餐了。上官文清说。 ——哦。她应了一声,然后又盯着地板。 ——司马亚楠?上官文清厉声叫道。 ——什么事儿?她问,依然低垂着目光;声调还是那样低沉。 ——可是爱情还没有过去,亚楠。上官文清说。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知道她在他面前是无法收藏起那份真情实意的。 痛苦从她的眸子中消失了,她终于笑着投入他的怀抱。不,是上官文清强行抱住她的,她只能配合,她说:“最后一次了,我不想让人们在背后说三道四。我太累了。我要真正做一回,我不能让你小瞧了,我不是那种只能攀附男人只能做情人而不能做能人的女人!” ——怎么了,说变就变了。女人就像梦。 ——是啊,是梦就有醒来的时候。 ——醒来的时候?什么意思? ——你也应该好好想想自己了,你说,你对得起谁了?司马亚楠说。 ——我一定要对的起你。说着,上官文清一把抓住了司马亚楠,但她想拒绝已无力拒绝了。她经不住男人温厚的大手的抚摸,那粗壮的手传感着一股热流。两个人又一次没命般地亲吻起来。 这就是婚外情,这就是偷情,这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一种感觉,一旦让上官说出离婚那是他跟司马亚楠没做爱以前,那么做了爱,他再也没心情说关于离婚的事儿。司马亚楠心中十分清楚,他们之间所滋生的一种强动力。男人永远对女人说,你很可爱。你是我的;女人永远对男人说,我是你的,你爱我吗? 上官文清的心理矛盾极了,他渴望她的帮助又在口头上拒绝着,他不想失去她,又怕她坏了他的大事。他一直没对她说的话真正细细地考虑,他以为她还能骗他吗?他们都把自己最真实的一面暴露给了对方,已经没有什么秘密可言。你上官文清可以全抛一片真心,那么司马亚楠未必是全心全意。任何事情不可能那么光明磊落,不带个人感情色彩。 上官文清的情欲是超常的,他让司马亚楠偿到了性生活的欢乐,感觉到了男人的威猛,但是,她不那么完全彻底地投入,她还有自己的目的,她会比男人更有头脑,更有心计,因为她集中了司马元吉与上官文清的智慧,用来对付他们是绰绰有余的,人们往往忽视了一个漂亮女人的一个微笑的眼神。女人可以牺牲自己的青春而投身一种承诺! E 上官文清和司马亚楠相约来到一家餐馆,直到坐下后,司马亚楠还在说:“文清,我改变主意了,只要你同意,我一定去找我叔叔,我相信我会说服他,真的,为了我们的未来我在所不惜。” 上官文清笑了笑:“亚楠,我非常感激你。不,我不能让你去,那样做我会失去你。你去了反而把事情闹大了,真的,我非常理解你的心情,你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女人。我不想让你受委屈。” ——不,为了爱,我什么也不在乎。司马亚楠表现的挺坚决。 ——听话,我已经很感激你了。 ——你呀,除了感谢之类的话外就不会说点别的。 ——真的,我从心里爱你,你给我带来了希望的激情。上官文清说。 ——但愿如此吧! 餐厅的侍者不时看一眼他们,然后就走近他们,礼貌地说:“您是上官经理吧,我们为你准备了好一间挺有情调的雅座。请,欢迎光临。”她微笑着。也许她想到了多拉一桌客人,老板就多给她奖金的。 上官文清环顾四周,餐厅挤得满满的,这家餐馆的经理可真会做生意,对他来讲,每一张餐桌都是雅座。她把他们领到远离餐厅大门的露天看台上的一张桌子旁;再走两步,他们也许就到了五一大街上。这儿有点厅堂水榭的味道儿。但他也担心对面的楼房有人发现他跟司马亚楠在一起,很容易就能看到,上官文清怀疑他是否早巳听到有关他的传闻。记得第一次走进这家餐厅时,他还是个野心勃勃的小伙子,想尽办法给自己未来的顾客留下深刻印象。从那以后,他还从未这么倒运过。今天他的到来,而且还带着情人,餐馆经理一定是分付过了,因此才有这样的招待。 上官文清笑着坐了下后:“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没有事先预定。” 司马亚楠说:“因为你有了名气,他们才这样抬举你的。” 上官文清把自已所想的讲给她听,她也笑了起来:“这还不可笑吗?” 上官文清严肃地摇了摇头:“如今的人就是这样,一定是有人在谣传:说我破产了,说我完蛋了,说我货不抵债逃跑了,说我什么的都有。”上官文清说。 司马亚楠笑了:“你管住自己就行了,别人你管得了吗?我们不可能去捂人家的嘴巴。” ——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两个人笑了起来,突然从上官文清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亚楠,你来绿城干什么? 上官文清机械地站起身,嘴角挂着彬彬有礼的微笑。当他这么说时,他就暗暗诅咒起自己来。这个时候我还与对手的侄女共进午餐。虽然上官文清的顽强精神哪怕上刀山下火海也不在乎。不知什么时候他开始打司马亚楠的主意了。 沉默了一会儿,他看了看司马亚楠,问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知道,可我不怕。她咬着牙说。 ——你叔叔知道我们的事儿一定很生气的。上官文清说。 司马亚楠迟疑地笑了笑,“我说过我不怕我也不在乎,我是你的朋友我就坚决站在你一边。”她的手伸过桌面,轻轻地扣在上官文清的手上。 ——干一杯,上官文清?司马亚楠举起杯说。 ——这酒喝的,真不是个滋味。 ——不,我觉得意犹未尽。 ——我们走吧?上官文清深情地对她说。 ——好的,我听你的。司马亚楠站了起来。 上官文清和司马亚楠回到办公室,他给司马拨了个电话,在等着接通电话的同时,司马亚楠跟上官文清谈了一些有关司马元吉及其建筑联合体的情况。多么荒诞的故事,这些家伙够厉害的,使上官文清手下的这些人相形见绌。看来他们这些人至少都干过行骗的生意,其中许多人都是门里出身,这似乎成了他们最喜爱的室内活动。难怪米海生要让上官文清提高警惕。不管愿不愿意,这帮兄弟一贯严守纪律。他们从不冒险。 ——什么叫门里出人? ——哦,一般指的是梨园世家。就是他们的骗术是祖传的。 ——你还爱好文学? ——是的,我有读书、记日记的习惯。上官文清的专用电话机响了,他拿起话筒。原来是慕容桂玉,“你好吗文清?”她平静地问道。 ——哦,我很好,上官文清一边说,一边向司马亚楠笑了笑。 ——女儿还没回来。慕容桂玉说。 ——那你给她打个传呼? ——你忙什么呢?贷款的事有结果了吗? ——哦,司马亚楠女士今天上午来看我,我接受了她的要求。我们在谈生意。 ——她会同她叔叔谈吗?她能帮助你吗?她究竟帮助你是为了什么呢?你应该多动动脑子。慕容桂玉说。 ——噢,你知道,我是不会答应的。不过我们眼下正跟其他的伙伴联系。尽管没有司马元吉的支持,她依然帮我度过难关。只要工程一开工我们就好办了。上官文清说。 ——但愿如此。她说,语调很是失望。 ——我倒是更喜欢这样。上官文清马上说道。 ——罗中长怎么样?她的声音变得稍微轻松起来。 上官文清把今天上午发生的事简单地说了一下。电话线的那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喂,你现在在那儿吗?”他不放心地问道。慕容的声音听起来很低沉:“是的,我在那儿。” ——你怎么不说话?上官文清问。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万万没想到,罗中长会这样?她说。 ——忘了他吧,这是免不了的。这人存心不良,就这样。上官文清说。 ——文清,出了什么事儿?她担心地问道。 ——没什么,我不是说了吗?上官文清的语气明显地带有不耐烦了。 ——也许还是接受她的资助好。如果不这样,那我们就什么话都没了,我想总会有人站出来主持正义的。 ——别傻了,慕容桂玉。如果我接受了他的资助,我才真正完了。钱不是万能的,那以后我就再也别想找到工作。没有人聘用被人挤垮的人。上官文清说。 ——今天早晨儿子打来电话。她换了一个话题。 ——太好了,他说什么?上官文清喜悦地问道。 ——他说他毕业后继续留在美国,他也许近期回来看看我们。慕容桂玉是兴奋的,听话音就能感觉到。 ——好极了,我早就告诉你他会发展得很好的,你不用为他担心的。 ——但愿如此,但我不知怎么搞的,总是不放心,心儿总是空落落的。 ——别折磨自己了,这样没好处。你要学会忍耐。上网聊聊天,炒炒股。上官文清说。 ——哦,我还是给你炒菜吧?可我……慕容说不下去了。 ——事情在好转之前,总是挺难的。上官文清尽力开玩笑说,但是没有用。 ——我恰恰就怕这个。她严肃地说。 ——桂玉。究竟是怎么回事,别说了好吗?我已经够受的了。上官文清严厉地喊道,渐渐地他就对她失去了耐心。女人总是很麻烦的。终于跟她结婚了吧,什么都明白了,魅力也就一天天减少。 ——就你一个人吗?她问道,语调又有点儿变了。 ——不是。我们正谈工作。上官文清说。 ——那一定是司马亚楠女士在你旁边了?慕容桂玉肯定地说。 ——你怎么知道她在我身边呢?上官文清惊讶了。 ——我是凭感觉,因为你想尽快结束我们的谈话。对不对? ——是的。上官文清冷漠地答道。 慕容桂玉沉默了一会儿,继而又说道,语调显得甚是刻薄,“别忘了告诉她,我们非常感谢她的帮助,我太感谢她了。可我不知道怎么去感谢她?”说完她挂断了电话;上官文清立刻向司马亚楠看去。她正注视着他。他思忖着她有没有听到慕容桂玉的话。上官文清装着要结束他们的对话。 ——再见。再见。上官文清对着无声的话筒说了一句,然后放下话筒转向司马亚楠,很不自然地笑了笑:“慕容桂玉让我谢谢你的支持。” ——她谢谢我,我能感觉得到,她不会喜欢我的?你别骗我了。司马亚楠说。 ——怎么这么肯定?她根本就不认识你。上官文清尴尬地笑了笑。 司马亚楠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指,然后抬起脸说道:“可以理解,我不能怪她,如果我处在她的位置,也会有这样的感觉。”她望着上官文清说。 罗中长的电话终于打进来了。真是谢天谢地,他的声音听起来冷冰冰的。他说,他会清楚地记得上官文清。不,他对继续讨论这笔生意不再感兴趣。当然这只是他个人的看法,并不代表联合体的其他成员。但就目前的态势看,他怀疑其他人是否还有兴趣,请你自已想办法吧。哼,他也是个惟利是图者。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上官文清焦急地问道。 ——建筑联合企业的一些负责人今天宣布退出联合体,自立门户,制定了未来的计划。他的声音很冷淡,让上官大失所望。他放下话筒,看着司马亚楠。有点儿强作欢笑地笑着。 上官文清说:“这是个阴谋。你叔叔已经下手了,他已经让建筑联合企业退出了联合体。他当然明白,没有他,其他人是拿不出足够的资金来实行我的计划的。他真够狠毒呀,每一道路口都设下了障碍。我怎么办?请你告诉我?他摇晃着向身子。 ——哦,是这样。论到你也会这么做的,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商人,何为商?金钱就是商人至高无上的利益。你创造不了价值你就成不了什么优秀企业家。我们不另眼看待商人,如果说一个国家商人挤不上五百强,那么这个国家是贫穷落后的。具体到一个人,他经商赚不钱,甚至倒闭了,那是他的失误,不能原谅他的过错。你也如此,只能用能力体现你的事业,事业辉煌才是男人追求的目标。你好自为之吧。 ——唉,还是另谋出路吧。上官文清疲倦地摇摇头,他感觉没有精力跟司马元吉斗下去了,他不是他的对手。 ——另谋什么出路?她也无奈地问道。 上官文清沉默了。他把双手插进头发里,双手支在桌子上,一副失意落魄与无奈的神情扰乱了他的思维。他愤怒、困惑、无奈而又伤心。 司马亚楠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地说:“文清,你必须让我同我叔叔谈一次,他会听我的话。我不帮助你就没有机会了,你一定要听我的。我是真心帮你,你再固执,我就不重新考虑,我该跟他走了。你知道吗?” 上官文清坐在椅子上,把身子往后一仰说:“不知道,但无论如何总得寻找一条出路。”他看了看她,“你刚才已经同我谈了有关建筑企业以及你叔叔的一些情况。请你说下去,也许我会从中悟出道理来。可我觉得他是因失望而恨我。” ——是的,他偌得到你,你们相映成趣,共创辉煌多好?你就是一头蠢驴呀。 ——但愿我是好心有好报。 两个人反来复去,你否定我,我肯定你,你肯定我,我否定你。唇枪舌剑,争得面红耳赤,他们把什么都想到了,就是无法找到一个令他们满意的答案。 上官文清倾听着她的述说时,黄昏就悄悄降临了。司马亚楠说起一个姓洪的男人,这让上官文清猛然醒悟。上官文清一直背对着她坐着,两眼望着窗外的暮色,这时他转过椅子望着她。好像黑暗中寻找到了一线光亮。她说姓洪的男人知道一些有关绿城市政府处理建筑联合体垄断案的内幕,为此他想通过此人联合起来同司马元吉谈谈。这可是一张致命的王牌呀。上官文清突然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你也笑的出来?都什么时候了。司马亚楠惊讶地说。 ——我了解得不是很清楚,了解清楚了就有了。他一定对此十分恼火。他和你叔叔谈过吗?上官文清问。 ——我想不会。她说。但她的眼里掠过一道阴影。 ——这只是他生病几星期的事。我也听说过,不过事不关已,他就高高挂起了,一旦危害着我了,我能客气吗?我不能太善良了,人善有人欺,马善有人骑。 上官文清的内心有一种预感,他不知道他会发现什么,但他必须彻底了解这个人。想到这儿,他马上给米海生挂了个电话,他还准备离开办公室,他没有时间罗嗦多余的客套话了,“建筑联合企业垄断案是如何处理的?你帮我查一下。我要知道一切内幕。” ——那是由市委一致决定的,怎么啦?有什么问题吗?他反问道。 ——有没有不可信的地方?我相信有点儿问题?上官文清说。 ——没有,很正常。建筑联合体的企业已声明,不干涉其竞争者的行动。公开投标,很有透明度。他说。 ——我明白了,政府部门当时由谁出面负责处理这一案件的?上官文清继续追究着。 ——我不清楚。但我能够帮你查一下。这对于你很重要吗?米海生问。 ——我想是这样,但愿我的预感告诉我了,否则,我就彻底地完蛋了。上官文清说。 ——我明天上午给你回话吧。 ——噢,你说洪承麦可以找找吗?亚楠也说他知道一些司马元吉的内幕。 ——你可以找找他,不过,关于她,你们保持距离?千万理智,不然后果自负。说完米海就放下话筒。 司马亚楠目不转睛地盯着上官文清:“你以为你发现了什么?你想往死处整他吗?” 上官文清摇摇头:“我想试一下,我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机会。现在,你把你所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特别是他提及有关这件事的一切情况。”他焦急地问道。 又是一阵沉默,最后在上官文清的恳求下,她还是把整个事情的经过从头说了一遍,上官文清认真地倾听着。心中充满了狂喜,表面上又不露声色地倾听着,暗暗地盘算着,他好像稳操了胜券,一时眉飞色舞起来。 ——别太得意了?仰望天,腑视地,平等待人,一心出正,擅长变通,你就不会失败。经商的人要做到适应与敏感,有奶便是娘吗? ——哦,上官文清惊愕地瞅着司马亚楠。是的,她毕竟是司马元吉的侄女呀,她不可能不受他的影响。想到这,他说:“走吧,天快黑了?” 当上官文清和司马亚楠走上大街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怎么你有事儿?司马亚楠问。 上官文清笑了笑:“没事儿。说着挽起她的胳膊,“我们走一段好吗?” 司马亚楠点点头。他们差不多走完了一条街,她才开口说话,“你在想什么?上官文清。” 上官文清朝她微微一笑:“我有这种预感,一切会好起来。”他在撒谎。他没有把真正的想法告诉她。 司马亚楠搂住上官文清的胳膊:“真的,文清?我太高兴了。”她也在撒谎。 上官文清停住脚步,认真地打量着她,她的眼睛神彩焕发,看来扯这个谎还是值得的:“我曾经跟你说过,你给我带来了好运,你是我的幸运之神。” ——你真的这样想吗?也许你的恶梦开始了呢?司马亚楠笑着说。 ——真的,我从第一次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就产生了很多想法。我们会有亲密接触的机会。 ——为什么?你感觉到了什么? ——你的眼睛告诉了我,让我平添了信心。 ——文清,你是一个伟丈夫,我们爱过,如果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儿,那么请你原凉我? ——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呢?上官文清疑惑地问,心中升起一丝不快。可他并没有沿着这条路深思熟虑地警觉起来,因此,他必须付出代价。 ——我也不知道。 ——哦,你不应该这样说话。上官文清也没有说心里话。 司马亚楠黑亮的眸子中的光彩又消失了:“可上一次我没让你觉着快乐,文清你怪我了吧?” 上官文清说:“上一次无关紧要了,再说与你无关。重要的是这一次,这一次你使我这儿的一切成为可能。要是没有你,我上官文清根本不会再有什么机遇了。他急切地说着。 司马亚楠没有回答,他们又默默地走了一段路。夜间的凉风使上官文清不禁感到饥肠辘辘。他停下来问她:“吃晚饭去,怎么样?我饿得要命了。” 司马亚楠看看上官文清,表情很是平静:“我总觉得我们最好不要这样做,上官文清。” 上官文清对着她咧嘴笑了笑:“怎么啦?你怕我?我不会吃掉你的!” 司马亚楠摇摇头:“倒不是为了这,文清,只觉得这样对我们俩似乎都没好处,就这样!”她严肃地说。 听了她这样说,他的痛苦袭来了:“这究竟是为什么?”上官文清生气地问,“你这一整天都跟我呆在一起,什么事也没发生。你怕什么呀?你怎么总想逃避我呢?你心里有鬼?” ——不,你才有鬼呢? 司马亚楠的目光与他的目光碰到了一起。她的眸子深处晃荡着那种不安的阴影:“这不一样,文清,刚才纯粹是工作上的事;现在我们没有借口了。我们应该……” 上官文清生气地说:“我们为什么要找借口呢?不可思议。” 司马亚楠避开了上官文清的问题,轻声说:“别说了,文清;我们不要争吵好吗?再说,我也累了,真的很累了,我们最好理智地生活。” 上官文清瞅了瞅她没有说话,挥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把司马亚楠送到宾馆门前,来到门口他都不想下车,一想那么做对不起她,最后他却没送她上去。 司马亚楠说:“这就是你们男人,哼,她话的让上官感到有点儿莫名其妙。 上官文清淡淡一笑:“对不起,我的心情坏透了,不过你不用担心,明天就会好的。再见。” 司马亚楠说:“路上小心,再见。” 上官文清说:“你多保重。”他已经没心思顾及她的感受了,然后上官文清步行到他的车库,他准备驱车回家。手机却响了,是司徒晓莉。 F 上官文清像贼一样从司徒晓莉的小别墅里溜了出来,他没能使她满意,因为他是被迫的,没有心安理得的好心情。司徒晓莉表示理解,并劝他想开些,叫你来不见得要做什么,我看到你就高兴,超脱一些看待问题,你的心就会永远平静。 他笑了,他又陷入另一种困惑。司马亚楠是司马元吉的侄女,司徒晓莉可是他的生身女儿呀,来往于两女人,他能不惊惶失措?尽管晓莉温柔的可以,激情与温柔过后,司徒晓莉绝不会纠缠他,来去自由,但必须见面,如果见不到他,她有一种不知道怎么办的苦恼。其实,人是需要交流的,你不可能固守你的那片天地,当你拒绝交流时,你的孤独会很深,你的思想得不到验证,你也不知道别人是怎么看你,我们每个人也是通过别人来校正自己的,交流尤为重要。当然,你可以看书,可以想象,可以身体力行地去实践。上官文清心怀一种感激,但也有一种担心,他对司徒晓莉始终是小心翼翼的。他觉得这不真实,不能像司马亚楠那样可以坦然地做两个人喜欢做的事情,他在这位年轻的女性面前往往要伪装一下自己。尽管她表示的海誓山盟,不要求他、不威胁他、只是一心一意地爱他。更重要的是怀着一种有恩图报的心态。经过司徒晓莉的允许,他还是离开了她的家。 上官文清赶到自己的家时将近半夜,他看见慕容桂玉正在电脑前聊天,他心中一惊,她侧脸看见上官文清时,那种眼神便使他知道她在生气。他越过椅子弯下腰,一只手抚摸着她的头,想去吻她的面颊,但她把脸扭向一边。“这时候回来,什么事儿都做完了吧?”她阴郁地问。 上官文清故作自然地说道:“难道就用这种方式迎接我吗?我太累了。” 慕容桂玉冷冷地说:“你能不累,你说每天都这个时候回来,我不相信你天天谈生意,天天找司马元吉?女儿怎么样了你都不管,你让我怎么说呀?” 上官文清一惊,感觉她话中有话,便准备敷衍过去。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我一直在努力工作。我想我们现在寻找运气的机会终于来了。桂玉,你应该支持我。” ——我支持你,你什么意思?你的运气?是司马亚楠给你带来的? ——桂玉,究竟我怎么了让你生这么大的气?上官文清一边说,一边盯住她。 ——也许你同她过分忙于商讨计划了,而忘了给我打个电话,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回来吃饭? 上官文清用手捶了一下脑门,“哦,我的天哪。这是我的错,我给忘了。”他向她笑了笑,说:“真遗憾,我脑子里装的事太多了,有点儿累。说不定一个电话打进来我还得走,你要理解我?尤其在关键时刻。” ——你的事你总说到了关键时刻,哼,关键时刻,这关键时刻到底意味着什么?恐怕只有你自己清楚了。 ——是的,原谅我没有向你仔细介绍。 ——你让我理解你,可你理解过我吗?你对她就不会那么忙了,你根本就没有那么多事情可做,你一直在做你喜欢的事情。你以为我是一个白痴?一个聋子吗? ——哎呀,桂玉你说什么呢?上官文清气愤地冲着她说。 ——你自己心中最明白?不用我点透吧,我怕你恼羞成怒。 ——昨天是你建议我去求她帮忙的。今天,她给了我帮助你却又不高兴,你说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是不是对我不放心,想象我们上床了?你呀,你是闲着没事干,总想找别扭。 ——告诉你,我什么也不想干?她发火了,“我简直不喜欢你的这种行为,你不能把我蒙在鼓里。” 上官文清伸出双手:“那么我应该采取怎样的行为呢?”他盯着她问,“我现在是生死攸关,你却因为我没有给你打电话而气势汹汹地责怪我?别太小气了吗?你以为我天天守着你就好吗?如果是那样,我看我们的婚姻也走到尽头了。” ——别恐吓我?谁离了离谁不能活呢? ——那当然,凭你的姿色,再组合一次家庭也是抢手货,不至于减价处理! ——你说话文明点儿好吗?我不是凭姿色,而是凭我的能力! ——女人离开男人能有什么能力? 慕容桂玉站起身:“你越来越偏激了。如果你觉得这事那么重要,那我算是白说了。你想想吧,你都做了些什么?我被蒙在鼓里,可是总有人要敲鼓的,日子一长,我也会撑破鼓皮的。” ——说什么呢?神经过敏! ——你以为我感觉麻木了?老了?没有那么新鲜了。你一天天一夜夜都在不停地为工程而奔波吗?不吃饭?不喝酒?不找三陪?不跟她们去打保龄球?说不定你呀日夜在两个女人之间疲于奔命! 此时此刻他挺生气:“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上官文清吼叫着,“难道说我每天的行踪就必须向你早请示晚汇报吗?你什么时候让我安静安静呀。”他简直恼透了,他知道自己也是装腔作势。虚拟委蛇。 ——你做的事,你自己心里明白?问问你的心,看看你的脸色?你真那么忙吗? 慕容桂玉一动不动地站了足足有五分钟,脸色苍白极了,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然后转过身去关掉电脑,默默地上楼,她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上官文清也在楼下客厅里胡乱地转悠了一会儿,又倒了杯葡萄酒,然后也上了楼。他把手搁在门把上,向下按了按,门丝毫不动,他又把门把朝下按了按,门被反锁上了。他敲了几下,她没有回答,他又敲了几声,里面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他无可奈何地盯着门,他不想和她争执什么。他知道,慕容桂玉还是第一次把上官拒之门外。 过了很长时间,他觉得这人太愚蠢了,他恼怒地在客厅里踱着步。他裹着大衣在沙发上躺下了,尽管这样很不舒服,他多想睡一个宁静的夜晚呀。他正胡思乱想之际,电话却真打了进来,一听是司徒晓莉的声音,他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捂住手机小声地问道:“什么事儿?说吧?” ——你要的东西我给你准备好了。司徒晓莉说。 ——谢谢,那我明天一大早就去拿。 ——来吗?我特想你,你要不来我一个人坐到天亮。让你走就是个失误。 ——听话,我老婆还生气呢! ——我不管,我又不跟她争夺你,要来现在就来,明天我就烧了它。说完电话就掐断了。 ——喂?喂?操你妈的。他粗鲁地骂了一句。 上官文清怎么也没有困意了,他又骂了一句小婊子,你也学会要挟我了。无奈,他推开门走进了车库。当他把车开到院子里,回头看见慕容桂玉正在楼上的窗口望着月亮呢。她一定看见了他,她一定也知道他有了外遇?她一定在想她将来怎么办?只是她不朝他的车看一眼罢了。 ——喂,桂玉,我去办点事儿,可能不回来了。说着也不管慕容桂玉听到没听到,同意不同意,上官文清按了两下喇叭。他的目光并没有看她。 ——知道,非得半夜三更的去办事吗?天哪,最好做人要诚实,别自己欺骗自己。我知道我不用等你了。 ——不用了,你先休息。我真的有事儿。 ——走了你可就别回来了,这是你的家不是旅馆。 ——我不跟你说了,你就会无理取闹。 ——你等等我,我有话跟你说? ——说吧,我听着呢! 慕容桂玉风风火火跑出来,她气喘嘘嘘地挡在了轿车前面,明亮的灯光让她睁不开眼,然后她拉开车门坐在了车上。“文清,我陪你,太晚了。” ——不用,你好好休息吧?上官文清说。 ——今天无论如何我得陪你去,我也学习一下,将来你做大了生意,或许我能干点儿什么?我不能总在家里呆着,更不能吃闲饭。人一呆着真的就会痴呆的?慕容桂玉坚定地说。 ——生在福中不知福。我养的起你,你这是干什么?听话,别任性了好吗? ——不干什么?桂玉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意思。 ——不干什么你干什么?上官文清焦虑地说,一脸的皮笑肉不笑。 慕容桂玉铁了心了,脾气见长,有点儿犯邪。她不声不响,但是内心却是要爆炸,她双手交叉,用力攥着,她多么担心他的丈夫红杏出墙呀。这说明了什么?以前总是上网聊天,忽视了他的对家庭应负的责任。她不能没有他,她很依赖他,如今他对她失去了兴趣,几乎隔断了夫妻生活。她看过一本书,夫妻间不想做爱了,哪还有爱?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这是她无条件信任他的结果。 上官文清抽出一支烟刚想点着,他想起什么似的,他说:“你也来一支?” 慕容桂玉说:“来一支就来一支。” 上官文清给她点上烟,她竟然抽得很有味道,姿态也是那么优美。她可能有很长时间的吸烟历史了?为了一个人消愁解闷?还是有意识地气我?他想。 一支烟抽完了,车厢内像是下了雾,上官文清打开车窗,干脆他跳下了车,让她一个人呆着去,他走着走。然而他的算盘打错了。 慕容桂玉步步紧跟,寸步不离,一改方才的兴师问罪,变得温柔体贴。万变不离其宗,你到哪我到哪,你走两步我也走两步,你停下来我就驻足凝视着。 上官文清觉得苦笑不得,他说:“怎么样了?又犯什么病了?” 慕容桂玉说:“你才犯病了呢?” 上官文清说:“你这样缠着我有劲吗?你想怎么样你说话?” 慕容桂玉说:“你答应吗?” 上官文清说:“只要我能做到的。你说呀?” 慕容桂玉说:“我想跟你一起睡行吗?你不能三月两月的扔下我不管了,你娶了我就应该尽你的义务。我嫁给了你就为你守贞,你不能折磨我?我不是木头,不是你家的保姆,不是你想穿就穿想甩就甩的一件衬衫,我是你老婆。我为你生了一儿一女,你不能烧包,你不能这么对待我,再这样下去我会死的。真的,我真的会死的!” 上官文清却大笑起来,“哎呀,我以为什么事儿呢?你的要求很好,只是现在我不想,明天吧?啊?”说着用手拍拍她的脸,她一点儿也不激动,仍然一脸的冰霜。 ——你说,我哪儿做的不好?我可以改。 ——你没必要适应我? ——那么你适应我?你不能走!今天你要走出大门,我就死给你看! ——算了,我可惹不起你! 上官文清只好硬着头皮将车开回了车库。慕容桂玉知道他没情绪,她也没有非做不可的情绪,应该说,他在她心中的位置已经不重要了,她思念儿子,惦记着上学的女儿,她总是产生不必要的担心与幻想,恍怕那一天女儿遭劫。她也在想,你上官文清不会一天24小时都忙吧?她听见他走进了洗脸间,她一手托腮一手摆弄着一支笔,她写写画画却不能使她平心静气,她觉得现在的日子真是越来越没劲儿,就像一杯白开水,本没有渴的欲望,你还得煞有介事的端着它,让别人觉得你是幸福的。有水喝的日子难道说不幸福吗?其实不仅仅是爱情像鞋子,这家庭生活难道不像一双鞋子?至于幸福不幸福只有自己知道。 上官文清穿着浴衣走了进来。他用手巾揉搓着湿漉漉的头发走近桂玉:“写什么呢?” 慕容桂玉回过头来笑了,“自己给自己开心呀。” 上官文清瞪大双眼看着慕容桂玉的日记本:“我可以看吗?” 慕容禁玉说:“随便,我又没什么隐私?” 上官文清说:“不对吧?谁没有隐私呢?隐私并不可耻。” 慕容桂玉说:“那是你的观点,既然叫隐私就有点儿怕人甚至挺可耻的,就不希望他人知道,这个你比我懂得?” 上官文清调侃地说:“深有体会,这么说你的隐私还挺多呀?” 慕容桂玉说:“跟你这样的人无法对话。” 上官文清说:“我学问低?” 慕容桂玉说:“我是说修养。” 上官文清惊讶地:“哦,你怎么给自己写信呢?这可是世界上少有的奇迹。太不可思议了。” 慕容桂玉说:“值得大惊小怪吗?我是自己哄着自己玩。” 上官文清呲牙大笑了:“我看看你是怎么哄着自己玩的?” 亲爱的慕容桂玉你好: (上官念了第一句就笑了,他说,真肉麻!) 你好久没有静静地想想自己也没有好好地看看外面的世界了吧,家对于你就像一座雄浑、美丽的金字塔。人们除了赞美它的古老与神秘之外,还有什么呢?它只能几千年来寂寞地面对沙漠。唉,这不应该感到骄傲吗?更重要的是你把同学和朋友都忘掉了,你成了一名沉醉家庭的贵夫人你幸福吗?心情舒畅吗?你的理想就是为了孩子奉献青春吗?为了家庭辞了公职,为了丈夫的事业你付出的太多太多了。你从来不想想自己应该怎么活着?难道你这么做感觉不累吗?怪不的同学们说你重色轻友。 朋友,我想念你们呀。想当年同学年少时,风华正茂,意气风发,斗志昂扬,就像天空的小鸟一样自由自在地飞翔、憧憬未来、跃跃欲试。那是年轻时代的心气,人毕竟到了中年,务实才是我们惟一的出路,来不得半点幻想和非份之念。更不允许做一些令人后悔莫及的事情。因为我们不能后悔了,后悔不起,更因为一旦失足,没有太多的精力去弥补了。你说呢亲爱的桂玉? 难道你就没有理由为自己活一回吗?你反复想过,也许生就了一副忧郁的性格,你又能怪谁呀。到了你这个年龄,家庭是第一位的,考虑最多的是家庭。女儿面临着考大学,女儿要是再走了,这个家只有你一个人了。丈夫是指望不上的,他太忙。忙得令人担心。你说你一个女人家该怎么办?你说呀桂玉?你去跳舞、唱歌、打麻将?你只能上网、写日记,自己劝自己,他呢,一个十足的暴君! 一天又一天过去了,一年又一年来临了,你迎来日出又送走夕阳,悠闲的一天,有喜有悲的春夏秋冬,你在自己的房间,或在庭院里转转,惟一能交流的就是小保姆。恍惚孤标傲世,周而复始,一日又一日,一星期又是一星期,一月又一月,今日复明日,明日又如何?看到一日想到一年,想到一年,后半辈子的光彩在那里?回首往事,时光已嗟跎。慕容桂玉啊!你的心事——除却天边月,无人知。 你说你们是表面现象,你不同意你的观点,在别人看来是幸福的,那一定有着幸福可言的。你说我重色轻友?我也不反对,我们已经告别了少女时代,告别了多梦的季节。我做姑娘时就让他野蛮地掳夺了青春,因为他无情地破坏了我的处女生活,我只好听天由命了。并非我多么传统,多么看重贞操。其实,我是万念俱灰啊! 再后来你发现他也是一个能够体贴你的男人,你对生活的要求并不高,随着时间的推移,人是会变的,我又左右不了他。想欺骗女人的男人有的是装腔作势的理由,现在说什么呢?你每天只能活在回忆里,因为你不敢向往明天,可你每天都在向往明天呀! 桂玉,我很爱你,我真想吻你,咬你!和你一起哭一起笑,和你一起干杯。为了爱——那可是一辈子也走不出的忧郁啊!我想和你一起游览名山大川,或者遁入空门,啊,安居在尼姑奄,每日里自己上山打打柴,烧一顿粗茶淡饭,麻布粗衣,出入山间,观云集云散,看花开花落。朝迎日出,夕送黄昏,伴随着晨钟暮鼓,修身养性,那样的人生也不枉然。不要说你很娇柔,受不了那儿的清苦,我想,人只有享不了的福,没有受不了的罪。山道弯弯,景色依依,不雨花犹落,无风絮自飞。山色似铺锦,涧水湛如蓝。相送当门有修竹,为君叶叶起清风。月穿潭底水无痕,水流任急境常静。观看奇奇怪怪石,腑视清清悠悠水,仰望渺渺茫茫天,回首曲曲折折路,思想复复杂杂人,陷入琐琐碎碎事,偶遇缠缠绵绵情,渴望真真切切爱,挽着寂寂寞寞日,送走忧忧郁郁月,想来从从容容活,静思平平淡淡真。人生不满百,长怀千岁忧啊。我不想超脱也只有默默地超脱了。环境逼迫人也造就人哪! 如果可能,你是想进修道院的,做个西式修女,因为你的历史任务已完成。爱也爱了,生也生了,丈夫需要与否无所谓了,没有什么可牵挂的了。桂玉,你说的是真心话,真的没有牵挂了吗?你就那么自我超然吗?我不相信,别说你,就是出家的和尚也没有真正做到四大皆空。唐王李世民还得利于十八棍僧的协助呢?他坐了天下之后,也给他们赐封。他们也坦然地接受了。我想人还是尽最大努力超脱地生活吧。可我……永远生活在恶梦中,那一年,你正处在梦幻般的世界憧憬着伟大的爱情,可是,上官文清,一个魔鬼般的汉子却撕毁了你的梦,从此改变了你的命运。桂玉,你知道吗?你真的想杀了他,可你太软弱了,你劝我算了,如果他真的爱你,你还保持一个完整的自我吧!想来真是可笑,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是呀,你又劝自己: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然而,有许多事情是永远也过不去的,它就珍藏在心底,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狂泛起来,搅得你心绪不宁,热泪盈眶。如今爱也没有了,恨也没有了,爱与恨都没有了,你活得就像一杯白开水,无色无味。桂玉你还不满足吗?你应该满足了,一个女人还求什么呢?在别人看来你是多么的幸福,幸福的让你无话可说,也许,那仅仅是在别人看来,而你的精神世界是一片沙漠。有时你觉得真不如一个堕落的女人,至少堕落了还有一点儿真真假假的精神慰藉呢?你的伤痛谁来慰藉?你的歌声谁来听?你的心思谁能明白? 桂玉,我很爱你,我们一起朗读一首诗歌吧,既然人自己堕落了,诗歌却永远不会堕落! 我们开始跋涉,我们总是自己拖累自己 我们会走到海边,选择角度拥抱风景 我们自己是自己的敌人,应该承认 我们总想征服别人,却征服不了自己 告诉你,重新得到很不容易 需要一种环境,放逐灵魂的原野 首先需要谷粒和干燥的稻草 喂马抑或喂牛,让烈马变得温顺 寻找一条与众不同的道路奔腾吧 这是抚慰潮水,这是信念的激流, 男人和女人挥动着手,呐喊的热泪盈眶, 寄托不同的季节,拒绝暴风骤雨 让什么证明你的品质如此高尚 烈性的男人总是让女人温柔地收割 上官文清看完信,看了看桂玉笑了,他笑的前仰后合,信纸在他手中滑落:“你呀真是没事干了,竟然百无聊赖地给自己写信?还把爱情诗抄来,你从骨子里已经堕落了。” 慕容桂玉也笑了:“怎么,不对吗?我喜欢!” 上官文清拾起信纸,三五两下撕毁了,然后将碎纸片扔了桂玉一脸:“你简直不可思议!不可救药!” 慕容桂玉瞪大双眼盯着他,良久,她扭头跑进卧室,一头扎在床上。上官文清随后追进来。“怎么啦,说到你心病上了吧?”桂玉腾地坐起来:“你才有病呢?你太自私了!你简直就像一头蠢驴!” ——啊,你骂我?这时候,司徒晓莉的电话又打了进来,上官文清一看是她的号码,他想关掉手机不接,恐怕露了馅。 慕容桂玉说:“接电话吧?跟她说,你这就去,你不会让她失望的。” ——喂?噢,这不桂玉也要去? ——你让她来吧,我有的是姐妹,那就到《蝴蝶梦咖啡屋》,我们熬上一夜,直到天亮。谈了生意就吃就唱,我会配合你的,我不会破坏你的原则的。 ——什么原则呀? ——吃喝基本靠赠。老婆基本不用。工资基本不动。家庭基本稳定。 ——你呀,小小的年纪鬼点子倒不少。 ——来吧,你只能随声附和一把。 ——好吧?我一会儿到。上官文清一边打电话一边走,他以为老婆没跟着,他一回头险些撞着她的脸,“哦,你跟着我干嘛?吓我一跳! ——那你心中有鬼?你心烦!我成了多余的人了? ——不要这样说话,我不喜欢。 ——我也不喜欢,可我有什么办法。我不至于背叛家庭的。 ——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想跟你谈谈,可惜你太忙。 ——为了生活,为了我们这个家。 ——你真伟大,你还想着这个家,我得好好谢谢你。你给了我这么多幸福,我快承受不住了。 ——好了,还是多看本书吧。 ——看本书,你是说现在让我看书?我还上网呢。 ——上网不错,有什么好消息啊? ——好消息就是有人请我们,第一次。 ——因为你不想去吗?我怕你寂寞,而打发寂寞的最好办法就是上网聊天。 ——是的,我是应该按照你的意愿行事,你那么野蛮地强奸了我,我才为你我生了一双儿女。 ——过去的事儿你怎么还记在心上? ——我是知恩图报,难道我不应该记在心上吗?我是那么全心全意地爱你。 ——好的好的,我知道。 ——文清,人家都答应让我去了,你还犹豫什么?你觉得我去不方便就算了。 ——不是的,我去开车。告诉你,我什么时候回来你就什么时候回来。 ——那是,谁让我认死理,一条道跑到黑呀。 ——你还认死理?哼,你比谁不灵活呀?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对我一直耿耿于怀,当初我跟你说过我的过去,你说你什么都不在乎的,现在看来你最在乎了?慕容桂玉说。 ——我在乎什么?莫名其妙! ——你心里怀疑,也有一道阴影始终抹不去。你觉得我不应该与他发生一段恋情。其实,你是半路打劫的土匪。 ——噢,你是指过去呀?我明白你也明白,既然是阴影它就抹不去。我也没计较你红杏出墙的事儿啊?我们都在寻找一种心理平衡!上官文清故意刺激她说。 ——你瞎说,我什么时候红杏出墙了?我可不像你招花惹草。 ——什么呀,那是工作需要。我不跟女人打交道行吗?这个世界本来就是男女组成的,不可能什么事儿都是男人顶着,你呢别不知足,在家一呆多好?你呀别无理取闹了好吗?求你了? ——怎么是我无理取闹呢,你把话说清楚? ——得了,这两口子的事儿能说清楚吗?你怀疑我,我怀疑你有劲吗?我可不想失去你,尽管你一度失过足?我还是感谢你为我生了一儿一女。 ——我什么时候失足了?你成心气我是不?要说失足也是你一步一步逼的。 ——开个玩笑,你看你,心理越来越脆弱了,容不得不同意见? ——不是不同意见,而是你别有用心。你什么都忘了?当初我就不该可怜你。可如今我成了什么?我是一个木乃伊。 ——你可怜我?我是乞丐呀。是你哭着要嫁给我的对不对? ——你害了我,我怎么办?唉,我是农夫,你曾经是一条冻僵的蛇。 ——那你就是美女蛇,缠着人就不放松了。 ——你知道就行。开车走吧! 慕容桂玉坐在后排座上,不声不响,不想跟他废话了,她就那么坐在车子里一动不动,两眼似笑非笑地盯着上官文清像吃错了药一样忧郁起来,她知道他一定恨她跟踪他的。心想,你不让我好过,我也让你难爱。 为了与司马元吉斗下去,他顾不了那么多了。想到这,他发动车子,猛地开出院子上了公路。他头也没回,他不能为了她高兴再没完没了的说谎了,他要顾全大局,一个人不能什么事儿总想着个人利益,如果是那样,那么你的企业就没有凝聚力,人心涣散那是使企业衰败的关键。 是呀,家庭亦如此,应该体恤一下自己的老婆。可是,这让他感觉在朋友们面前很没面子。身边跟着老婆,人家还怎么能放的开?家里需要老婆,而外面是不需要老婆的。 这一招把上官文清弄得简直就像得了一场大病,他怎么也想不到慕容桂玉会来这一手。是的,你不能怪她,她是爱你的,自从那一天开始,她就把终身托付给了你,你没有理由欺骗她呀!也不能说是欺骗,有比较才有鉴别吧? 不行,不能让她踊跟踪我了,这将让我完全丧失信心。我得想个办法。上官文清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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